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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姜沃将医书送给孙思邈后,孙神医总觉得也想给她还些什么。
谁知他刚想抬头,脖颈却被父皇按住,竟然不许他抬头。李治还未及茫然,便觉得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领口里。
李治忍着头疼,准备随便吃一些,就赶紧去睡。
李治忍不住想要抬起头来,去看看父皇脸上的表情。
“说起竹林,我就想起新笋——马车上还有个大箱子太沉了没有搬下来,到时候直接让哥哥带走——里面是炊具,尤其是炒锅,给哥哥装了好几个。我还向李太史令问了好些道炒菜的食谱,里面就有一道炒鲜笋,哥哥,炒笋格外好吃,真的跟笋汤、炖笋的味道一点儿也不一样!鲜美的过了一夜还能记得!”
李承乾就见这些图纸上,确实有很多细细的朱砂色和蓝色分开标记的线条。
李承乾低头继续听弟弟念叨:
父皇哭了!
李治:脑壳疼。
李治眼中的亮光,也是他心灰中那一点点火光。
“种不出来也没关系,听袁仙师说,蜀地本多奇花异草,据说他还见过绿色的菊花。而且那一处又有极好的竹林……”
李承乾看着李治摇了摇头:“雉奴,葡萄的话,一般得种苗才行。若只是种子,还要先花一年养出苗来,从种子到一葡萄架,可能要好多年。”
李承乾把一粒种子托在手里,看了半晌:“也不知道,蜀地能不能种出高昌国的葡萄。”
要……好好活着。
哪怕经过父子间冷淡的这些年,也未曾稍改。
哥哥,你要放心。
“据说这样的图,袁仙师有十来张。”
李治真的累了,他开口下了逐客令:“我今日太累了,王妃先回去吧,明日我再去看你。”
大哥对父皇其实是那样的崇敬。
李承乾原以为自己的心,就像那最后一把扔在火盆里的纸钱,早都烧成了灰,什么结局都无所谓,只要快快结束这一切的煎熬。
他也无甚忌讳,毕竟他可是在东宫摆过灵牌、挖过衣冠冢的。
下面用蝇头小楷做了更细致的说明。
送别父皇,他们兄弟才各自回去,他见雉奴小小的一个,被沉重的亲王服冠压得走不动路,索性就抱着他走。
王氏犹在说:“唉,王爷这回出门吓死我了。从前王爷与汉王李元昌来往过,这次又跟废太子同行一趟,圣人不会怀疑王爷与那些要命事儿有关吧。”
还是母后叫住他,笑道:“雉奴是想你陪他玩一会儿——这孩子就是这样,乖得怪腼腆的。想要你陪他玩,听说太子忙着就不敢直接要,所以把自己的好东西都捧出来,以为他喜欢,你也就喜欢,能留下陪他呢。”
或许自己被困在了足疾的病痛中,被困在了那之后许多扭曲的日子里。
可是,原来心灰,也会有温度,会有那种温热感,久违地从心口漫上来。
“那就……埋下种子试一下吧。”
“还有这几本书,哥哥一去就要看啊!这本薄的是我去问的袁仙师——他是蜀人,那边水土与长安不同,自然许多保养之道也不同。我请袁仙师捡着要紧的口述,我就写下来了。至于常用的药物,都在那只带了锁的箱子里。”
李治就这样说了好久,等都交代完了,这才停下来,眼巴巴看着李承乾。
皇帝也在等他,想从幼子口中,得知承乾这一路的一切,那孩子还好吗?他与母亲说了什么?朕作为父亲虽然保住了他的命,但作为皇帝实在保不住一个造反皇子的王爵,他作为庶民会恨吗?
卢夫人一脸为难,又憋得想吐血:王妃我是为你考虑好不好,王爷看着性子柔和,但其实心内有一杆秤,此时他心情又不好,你非要过去,说错了话岂不是伤夫妻情分?
离开了昭陵后,李承乾没有再回长安,直接往流放之地去了。他已是庶人,一旦与李治分开,就要换上一辆朴素无纹的马车,与他身上的衣裳一般,已是青衫素服。
两人一起离开的太极宫,最后却只有李治一个人回到了宫里。
*
无声而滚烫。
然后王氏底气十足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夫人这是什么话,王爷是我的夫君,我是晋王妃。王爷远行归来,难道我不该陪伴在侧?”
也不能说巧,李泰显然是来‘守株待雉’的。
“父皇问袁仙师要了黔州最隐蔽的一处。这才是哥哥要去的地方。”
李治压住泪意,将一路上大哥的行止告诉父皇。尤其是最后,在停放着母后棺椁的凝英殿,大哥说的关于父皇的话。
李治脸色煞白,轻轻道:“四哥说的我知道了,我会老实本分的。”
他已经能够自己撑起沉重的服冠,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最高的去处。
毕竟,是有人真心期盼着他活下来的啊。
只见兄长伸出手去拿了一个匣子过来,看了看表面的文笺打开来:“高昌葡萄种?”
李承乾看着堆满了榻上的盒子。
果然——
但这次与以往都不一样。
经过这几日的外出以及去立政殿的回话,黄昏时分,李治回到自己宫里的时候,已是身心俱疲,半个字也不想再与人说了。
见李承乾只是一味沉默,李治声音很低,但很坚定道:“哥哥,我会回去争储君位——若是天意不佑,最后还是四哥做了太子,那没办法,你我的性命将来都悬于他手,任由人处置罢了。可若是我做了太子,哥哥,你相信我,以后日子都会好的。”
于是她又带了三分喜色起身告退了。
王氏在想什么,以李治的眼力,基本一望便知,因而更加无语。等王氏走了,面对满桌子的粥菜,李治也没了胃口,最终只喝了一杯蜜水,就重新要水沐浴,之后沉沉把自己摔在床榻上。
里头小山正在伺候他浣手的时候,就听外头卢夫人为难的声音响起:“王妃,王爷有些累了,王妃不如明早……”声音若隐若现,压得低低的,显然是怕吵到里头。
其实李承乾不太信风水摆设这些:他的东宫当时还是父皇请两位仙师布置的呢,但什么也抵不过他自己要造反。
这是父皇不愿被他看见的眼泪。
还是想让他留下来吗?
*
但哪怕皇帝给了李治这张图,让他宽李承乾之心,也没有告诉他这处具体在哪里。
在他去伸手拿杯盏之前,只见兄长已经先一步拿了起来,递了过来。
大约是到了这一步,若是一句说不对,倒是更伤对方的心意。
不再是那个小时候只敢眼巴巴望着他,不敢出言挽留他的弟弟了。他已经能够将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诉之于口,并为之压上一切去争取。
且说昨夜王氏那些话,让李治觉得王氏脑回路奇怪的很。但很快李治就发现了,王氏是有知音的,那就是他四哥李泰!
李承乾望着这一个个箱子,再转头看着依旧没交代完的弟弟。
李治没精神,蔫哒哒叫了一声:“四哥。”
晋王说起太子的情形后,姜沃就把自己的手抄本送给了晋王。
有一回雉奴忽然拉着他,非让他看自己的新书、新笔以及将作监新送来的九连环等玩器。
这是?
每日去给母后问好,待得时间都少了许多。
李承乾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跟父皇分辩一句,他只想杀李泰,其实不想逼宫。那么在父皇心里,他应该是个想要发动谋反夺权的儿子。但就算这样,父皇也要保住他的性命,而且希望他好好活下去吗?
李治的眼睛,随着兄长的话,越来越亮,最后用力点头:“好,我等很多很多年后,去吃兄长种的葡萄。”
属于标准的流放地配置。
李治见到坐在窗旁榻上的等候他的父皇,忍不住快步走过去,投身入怀,跪伏在父皇膝上。
“我去了一趟司农寺,要了好多好多花草以及果树的种子,可惜嫩株不方便带。哥哥可以试着种一下,不知道能在长安生的茂盛的花草,在蜀地还能不能长出来。”
李治觉得脑子更疼了,只好敷衍了两句。
比如此时,王氏进门,见李治身边空无一人,并没有什么良娣萧氏,就高兴起来,拿出晋王宫中女主人的气势,昂首阔步走到李治跟前:“王爷总算回来了,我在家中只是提心吊胆。”又连声追问,李治这一路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说完东边大小不一匣子的器物,李治又拧着身子去另一堆里拿了个盒子过来。
皇帝沉默而用力地揽住幼子。
李承乾带着无尽感慨:雉奴长大了。
李承乾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想起了年少时的事儿。
连李治都不知道,李泰更不会知道。
那是雉奴五岁时候吧,父皇离开长安,巡幸歧州,命他这个太子监国。
旁边小山,门边站着的鱼和,都很想说:王妃您能让王爷先吃口饭吗……
只听李泰皮笑肉不笑跟他说:“雉奴啊,你原来就跟李元昌关系挺近的吧,如今他可是被赐了毒酒死了。”
他原以为听了这句话,父皇会与他一样立时欢喜起来。
李治就不再抬头了,他只是依旧伏在父皇膝上,静静地陪着父皇,落完这一场不能为人见到的眼泪。
“雉奴可能要等很多年才能吃上葡萄了。”
见他回应,李治显然更有劲头继续说下去:“不过西域各国跟咱们不一样,有的拜蛇,甚至还有的会拜一种像狼的独眼兽……我原怕这些东西有什么妨碍。但姜太史丞都看过了,说皆是玩器,哥哥只管按心意来摆,想放在哪儿都行。”
姜沃对于道家养性之道很感兴趣,孙思邈就将这部分的笔记都给了她。姜沃抄写了一遍,将原稿还给了孙思邈,只留下了孙思邈赠书时附带的名刺,作为又一名人真迹收藏了起来。
好在乳母卢夫人一向仔细,早就给他备好了热炭斗熨软过的家常衣裳,给他备了各色细粥小菜。
“这是种子。”
卢夫人被这句话堵死,让开了门口:我不管了,你作去吧。
“我画了好多张房舍布置图,又特意拿去太史局,请姜太史丞替我一一看过,也都标注出来了——邻泉眼的屋子、靠近竹林的一面、对着山峰的屋舍,各处宜摆什么器物、忌讳摆什么都有讲究的。”
李元昌也不例外,父皇怎么会不知道,以此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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