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三位伤患陆续转入ICU病房，接下来的二十几个小时是关键期，熬得过去才算性命无虞。

东方天色渐渐明朗，叶苒买了早点回来，受害方那边又来了几个人，瞅见叶苒拎着早餐过来，七嘴八舌地责骂，话语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叶苒听了会儿，把东西放下后去找母亲。

“通知孙劭了吗？”出了这么大的事，孙叔的儿子也该赶来看看。

许佳茹沉默，过了会儿才哑着声音道，“孙劭跟他妈妈回老家了。”

叶苒默叹了口气，“您先去洗把脸，吃点东西吧。”

“我吃不下。”许佳茹摇摇头，满脸憔悴。

叶苒劝道，“事已至此，您要照顾好身体，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许佳茹起身晃了两下才站好，叶苒赶紧扶住她，“您吃完东西后休息会儿吧，这边我守着。”

许佳茹点点头，起身洗完脸，回来后粥还没吃两口，医院这边便催着去缴费了。

她才要起身，却被叶苒，“我去吧。”母亲一年工资有多少她很清楚，那么点钱还要养家糊口，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叶苒扫了眼费用单，这才只是个开始。

叶盛斌一大早便赶了过来，旧恋重逢竟是这样的情境，两人相对无言，良久，还是叶苒打破沉寂，把事情大概说了遍，叶盛斌叹了口气道，“希望人没事，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叶苒点点头，留他和母亲单独聊聊。母亲现在需要与安慰，希望父亲能给她一些鼓励吧。

“佳茹，你受苦了。”叶盛斌眼眶微微湿润，昔时的许佳茹一直都是温婉美丽的，此刻眼前人面容憔悴，眼睛里也没了往日灵动的光采。

许佳茹极力控制，眼泪才不至于汹涌而至，对叶盛斌并非完全无怨，当时虽是自己赌气离开，但如果他能坚持寻找，她也不至于再嫁旁人，女儿更不至于受尽冷眼。

现今一切为时已晚，当初是她冲动结婚，幼稚的以为是在报复叶盛斌，说到底却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我没事。”许佳茹不愿流露心中的不堪，“其实我和他挺好的。”

叶盛斌歉然道，“对不起，当初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

“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许佳茹打断他，低声道，“照顾好小苒，这孩子自小就懂事，受了委屈也不肯说。”

叶盛斌点点头，“你这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告诉我，”迟疑片刻，又安慰道，“他会醒过来的。”

许佳茹默然，叶盛斌又去跟女儿交代一番，这才离开。

叶苒回到母亲身边道，“父亲找了院长他帮忙关照孙叔。”

许佳茹一路沉默，回到病房门外安静地坐下，心中五味杂陈。

一天一夜后，重伤的三人度过危险期，虽然意识没有清醒，性命好歹保住了。

叶苒帮母亲收拾了些换洗的衣物，顺道回了趟叶家，休息半天又赶往医院。

初三那天陆子翰来了，上次通话后，两人维持着不多不少的联系，年三十那天陆子翰也发了短信，不过当时没电，叶苒没看到，而后医院这边一团乱麻，她就更顾不上这茬儿了。

两人站在走廊一头，陆子翰先开口，“叶叔叔跟我说了这边的事，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叶苒低声道，“过了危险期，还没醒。”

陆子翰略略安心，又问：“阿姨还好吧？”

叶苒点点头，陆子翰见她情绪不太好，又道，“你也别太累了，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叶苒再次点头，目送他离开。

之后，陆子翰隔天就要来一回，每次都带些吃的过来，间或替两人换个班，一个星期后，孙建勇终于醒了过来。

母女两个松了口气，很快又开始新一轮的担忧。

受伤的那对父子，儿子前两天醒了，父亲至今还躺在重症病房。这一周内，三个伤患大大小小几十场手术，医药费都是叶苒在支付，留学外加毕业，账户里的钱所剩无多。她不得不动用了叶盛斌给的钱，可这才一周，以后的治疗费，还有补偿金，加在一起不是笔小数目。

母亲的积蓄还是被拿了出来，周蔓也帮了把手，陆子翰要帮忙被叶苒拒绝了，她是可以向父亲求助，但这事肯定瞒不过苏阿姨，她如果发现父亲拿出那么大笔钱去帮助旧情人，家里怕是别想安生了。更何况，母亲未必愿意接受父亲的帮助。

手里的店面一时也不好脱手，叶苒看着账户余额叹了口气，再坚持几天吧，实在没办法就先把店铺抵押了，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回到医院，受伤的家属又来闹腾，母亲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那家人却不肯罢休，闹闹嚷嚷地动起手来，叶苒急忙过去，只见高个男人的手臂甩过，许佳茹左半边脸立时红了一片。

叶苒登时一窒，喝道，“住手！”将母亲安置一旁，抬头看向对方，厉声道，“想出气是吧？跟我来！”

几个人不明白她的意思，一头雾水地跟到了病房门口，听叶苒冷声道，“有胆量就去拔掉他的氧气罐，你们的仇马上就能结了。”

几人愣住，他们本来也就是出出气，谁敢明目张胆地杀人啊。男人看叶苒态度强硬，怒气汹汹道，“你们酒驾伤人，搞得我大哥现在还没醒，你还有理了？”

叶苒冷眼看着他，“你拿我母亲出气就有用了吗？”

“你……”那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叶苒态度稍缓，“对于您亲人造成的伤害，我们深感抱歉，可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也在尽力补救，您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仗着受害者的身份对别人拳脚相加就不太对了吧。”

中间一个女人讥笑道，“自己撞人还有理了，简直就是狡辩！”

“一码归一码，我们是不对，但你们出手伤人就有道理吗？”叶苒冷声质问，“该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不会推却，但也请你们不要再为难我母亲。”

男人蛮横道，“你们把我大哥一家害成这样，别想就这么算了。”

叶苒转头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

男人支支吾吾半天，叶苒看他一眼，“不如你先回去想好再来吧。”

“你！”男人被她的态度惹恼，冲口而出，“我要你跪在我大哥病房前直到他醒过来，”男人恶狠狠地放话，“否则，你爸就等着坐牢吧！”

一群人料定她得乖乖听话，笃定地等着看笑话，哪知叶苒冷哼一声，嘲讽道，“你口口声声担心自己大哥，却不守在病房等他醒来，反倒三番四次跑来威胁我们，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居心呢？”

男人恼羞成怒，抬手便要打她，叶苒转身躲开，男人却被制服，来人西装革领，牢牢抓住男人的手臂，“您好，我姓庄，从现在起是叶小姐的律师，您有问题请与我交涉。”

男人抽回手臂，瞪着叶苒撂下话，“别以为请个律师就了不起，这事没完！”

叶苒看着凭空冒出来的律师，心中的疑惑尚未问出口，律师先生便对她颔首道，“叶小姐，外面车上有人在等您。”

叶苒走回母亲身旁解释几句，这才出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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