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着石雕路的北御长廊上，远远可见一浅紫身影正抱着书本疾速奔跑，直至到了石雕路才气喘吁吁停下来，朝里面大声喊道：

“司命，我来了……”

桑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原本计划着给遥光哥哥留个好印象的，结果第一天上课就被迫迟到了。m.wenyuanshu.com

都怪昨晚那个噩梦，如果不是兔子舔醒了她，她恐怕现在还睡着呢。

“司命，你听到没有，快开门呀。”

她就这样在门口嚷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解开阵法走了出来：

“小殿下，您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您可真行。”

桑妩催着他急匆匆往里走：“我知道我来迟了，遥光哥哥没生气吧？”

“师尊向来清心寡欲，怎会为这等小事生气，”司命在前头带路，顿了顿，道：

“不过昨日那样的情形，小殿下竟能说动师尊破例收留，着实是件奇事。”

“早跟你说了，我和遥光哥哥之间的情谊非常人可比。”桑妩无不得意：“对了，你没受罚吧，我走的时候特地求遥光哥哥放了你的。”

司命头一回觉得这位小祖宗也没那么离谱，回头道：“托小殿下洪福，小仙毫发无损。”

桑妩步履如飞，双手背在身后，一路与她闲聊：“司命啊，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司命登时一愣：“小殿下此话何意？”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办事太文邹邹了。”

“殿下说笑了，小仙本就是舞文弄墨之人。”

“也是，哦对了，我那本风流史写上了吗？”

“小仙正写着呢。”

“不错，好好写，司命，本殿下的幸福生活就靠你了。”

“……”

两人交谈着很快来到竹殿，司命率先脱靴入内，桑妩正想跟上时，里头却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去靠墙站着，一个时辰后再进来。”

桑妩动作一顿，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到：“我？”

司命给她使了个眼色，便匆匆进屋，紧接着传来一阵朗朗的背书声。

桑妩扁了扁嘴，只好靠墙站定，不一会儿竟打起瞌睡来。

好容易捱过一个时辰，那人总算舍得开金口：

“进来吧。”

桑妩猛然惊醒，擦了下嘴巴，忙褪去鞋袜，抱着书本低头走进，余光瞧见司命坐在距主案六尺远的小桌旁，顿时心凉了半截，因为她的座位就在司命对面……

离得那么远，还怎么培养感情嘛。

桑妩闷闷不乐坐下，然而屁股还没挨上椅子，便遭受到无情训斥：

“让你坐了么。”

桑妩愣了愣，复又灰溜溜站起来，暗自嘀咕：

“不给座早说呀。”

遥光手中凭空生出一把纯铁做的戒尺，重重摆上案台：

“说吧，为何迟到。”

桑妩被那尺子吓得够呛，连着身体也站直不少，老老实实道：

“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所以起迟了些。”

遥光目光直望向她略微泛白的脸，半晌方才淡声道：

“坐吧，下不为例。”

桑妩总算松了口气，没想到病秧子也有这么严肃的时候，教起她来还真是像模像样的，比师兄难搞多了。

“翻开书本，今日我们讲乾卦……”

清雅的声音娓娓而来，虽然不怎么听得懂，桑妩仍是打足了精神，乖乖坐直身子。

“乾者，天也。释之为元亨利贞，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贞，正也。寓上上大吉……”

遥光不紧不慢讲着，时不时会施法于空中展现解析过的卦图。

桑妩自认已经非常认真地在听了，一会儿看书，一会儿看图，一会儿又看他，然而还是学得一头雾水。

遥光也并不主动提问，只按自己的节奏讲着，不知不觉一堂课毕，桑妩望着书上的字儿若有所思。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

桑妩深吸一口气，正想起身，却见司命握着个笔埋头不停地写，她好奇之下伸长脖子：

“司命，你写啥呢？”

司命头也不抬，道：

“师父说的每一句话皆是精辟之言，我们都应当一字不落地记下来，以便时时回顾。”

“？？”

“那我一个字也没记怎么办？”

“没事儿，我借给你抄。”

“！”

桑妩瞅见那密密麻麻的小楷，连忙微笑着拒绝：

“不不不，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司命一猜她就懒得抄，写完后顺手将本子收进包里，起身凑近她道：

“小殿下，师父的课从不轻易讲第二遍，我第一次听时也像你一样不知珍惜，甭提多后悔了，还要感谢小殿下给我再温故一次的机会。”

“所以……你如今正在听第二遍？”

“不错，这些都只是基础而已。”

桑妩顿时嘶了声：

“司命你有没有搞错，你阵法都使得那么好了，还来我这儿凑热闹干嘛？”

“温故而知新嘛，再说了，小仙又没碍着殿下什么事儿，殿下何必这样大惊小怪。”

“你当然碍着我的事了，我……”

“你们有事可以去外面交谈。”

正当两人窃窃私语时，那头的声音不冷不淡响起。

司命连忙向遥光作了一揖，转头看向桑妩道：“师父课后从不留人，小殿下，咱们先走吧。”

“要走你走，我还待会儿。”

司命点点头便出去了，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桑妩行至他的主案边，笑嘻嘻道：

“遥光哥哥，你方才讲的那些我好像还是不太懂。”

遥光浅浅抬眸：“不懂的地方不会当堂提问么。”

“你课上那么严肃，我哪里敢打断。”

遥光合上书本：“我已经讲得很透彻了，若有问题当场提，我没时间给任何人开小灶。”

听着他不留余地的话，某人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她本来想增加一下两人独处的机会，结果可倒好，还没开口就吃了个闭门羹。

“那好吧，”桑妩委屈巴巴掏出一个小铃铛：“你收下这个，我们随时联系。”

遥光垂眸瞥了眼铃铛，却是丝毫未动。

桑妩鼓了鼓眼：“我不要求你开小灶，有问题随时问总可以吧？”

遥光目色微敛：“收回去吧，我这里用不着那么多铃铛。”

“用不着？”桑妩顿了顿，好一会儿才转过弯来：

“好啊，你昨天都听到了，你是故意不理我的！”

遥光挑挑眉：“我应该理你么？”

“当然应该，我是你的大小姐，你就是得理我，你必须理我。”

遥光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无赖之尤。”

“无赖你也得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