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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诚的人是美的,
美好的人都是我的兄弟!
这是阿橹14岁写下的诗句,也是一个纯真的孩子最朴实的愿望。正如诗人自己所语:一个诗人的第一首诗也注定了他的创作动机,以及他的艺术取向和生命价值取向。阿橹也曾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他的诗不带功利目的,纯粹是他心历、生活、情感的真实抒发。
然而,童年的穷苦为他的诗、也为他的人生抹上了浓重的悲剧色彩。他喜欢幻想,在幻想中一切都是美好的。他不愿面对现实,对本是曲折坎坷的人生,他的心脆弱,意志更薄弱。他不是战士,仅仅是个多愁善感的诗人。他得到,他失去,这本也是人生的轨迹,“现实与命运的无奈,或许这才是选择诗的真正的缘故”。在他所交往的女友中,不乏挚爱、刻骨铭心的恋人,皆因现实中的种种原因,都没能与他双双相伴,其中包括领了结婚证都未喜结良缘的一次婚恋。
30岁的阿橹还孑然一身,记录这他真情实感的爱情世界也只能出现在他带着痛苦而美好的回忆写就的诗句里:“怀念你,用我整个生命。拥有你的日子让我体味完美,失去你的岁月让我饱尝毁灭。”
这也成为他无法解脱,不断品味的痛苦。他走向“宿命”。“人生没有欢乐”是他的观点,也充斥着他整个的作品。他在感叹自己能够掌握的空间太渺小,生命太短暂的同时,曾几度想以自杀的方式来结束挣脱不掉的烦恼:“我知道这是一张去见上帝的车票。”
“诗人”的写作过程实际上是面对死亡的过程,他甚至梦见了他自己的死,梦见了自己的天国,“阿橹之死”即是描述了对死亡的感受。生与死的界限在于他早已不那么分明了。加上这些年他所喜爱的诗人顾城、三毛等的相继离去,也引起了他心灵深处的强烈震颤。他无法乐观积极地面对世界,他沉浸在病态的痛苦中,如果仅仅如此,他不过是一种风格的诗人。然而,他又充满着自己渴望而又不愿承认的无休止的欲望——这就是对奢华,对暴富的追求。
参加工作后的阿橹,尤其敏感周围的人和事,尽管他极为胜任自己所担负的那份差事,他的心却好像时常处于一种戒备中。他看不惯那些没有真才实学而只会溜须拍马或凭借某种靠山就会得到领导赏识而被提拔重用的人。因为,他的家境寒酸,没有任何依托,完全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最恨年轻人墨水没喝几滴而去捞政治油水,走仕宦之途。对此,他内心感到极大的不平衡,诗人的气质与孩子般的理想使他很难适应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工作环境。在他看来,不说假话在政府机关反倒可卑。他向往的快乐便是诗人聚在一块开笔会的时候,只有这一刻他才能和大家像孩子一样地自由自在,毫无顾忌地直抒胸臆,而笔会一结束,他又像是被抛进无底的深渊。他从心底感到人活着很累,需要做好几种人,因而,对人的生活的怀疑,对人生的颓废的阐释成为他作品的主题。同时,他用他的感悟来揭示生命的真实和对生与死的认识。
虽然家里条件与人相比,每每让诗人感到卑微和惭愧,但自身所受的高等教育和强烈的自尊却又让他自视清高,对金钱有着本能的排斥,对那些铜臭气十足的年轻人更是持一种鄙视的态度。然而,诗人同样生在在尘世间而非真空,周围的一切尽管在他眼里多是灰暗与不平,但存在的现实无时无刻都在不以人的意志向社会的各个角落渗透,其中不乏极具诱惑的“金钱至上”的观念。
他对金钱的认识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转化,银行发行股票后,曾经被他嗤之以鼻的“铜臭”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改变了地位。钱确实是个好东西,尤其是一些暴发户,买了房子又买车,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更让他看到金钱的无穷魅力。童年的灾难在他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心灵创伤,使他失去了很多应该属于他的幸福,尽管他凭借自己的努力上了大学,有了工作,成了诗人,闯出了名气,比起贫穷挨饿的日子不知要强上多少倍,尽管他有工资、稿费收入,但毕竟数额有限,而且经常还要给多病的母亲请医买药,自己不定期地还要外出参加笔会,花销自然不小。于是,他拿出自己的一部分积蓄买了股票,开始刻意地为自己寻找理应得到的东西,比起那些投机取巧的暴发户他凭什么不能使自己生活得更好呢?
父亲苦难屈辱的一生又使他对罪与非罪,伟大与渺小的感受偏离了轨道。他嫉妒,他仇恨,他不是用真善美的诗和自己的人生与假恶丑抗挣,而是相反,与丑恶为伍,用抢掠,杀人越货来实现他灵魂与人格的最终蜕变。
农民出身的徐伟光与阿橹有着本质的不同,炒股把他们连在一起。人都有原始的本能,矮子喜欢高个儿,胖子喜欢瘦子,无知的人喜欢有才学的人。徐伟光崇拜阿橹,在阿橹离家外出的日子常主动代他探望照料其老母,并自觉自愿地为他做事,赢得了阿橹的信任。虽然他们的文化层次相去甚远,而思想深处却有着共鸣,那就是以最便捷的方式掠夺。当第一次徐伟光提出以杀人的方式来解决缺钱的问题时,多少次在梦幻中历经死亡的阿橹便与之一拍即合,欣然同意。尽管这“头一遭”的尝试让精神脆弱、从小一抽血就晕的阿橹时常在噩梦中醒来,但以揭示生与死为主题的“诗人”很快对别人的死亡漠然置之。
1994年8月,阿橹只身去台湾参加了第十五届世界诗人大会。这次会上,他又一次获奖,很难想象,已在道里区犯下了血案的“杀人犯诗人”站在领奖台上会是怎样的心境。而此前,由于种种原因,阿橹此行并未获准。于是,诗人便模仿行长签字得到了签证和4000元经费,而后不辞而别,取道香港去往台湾。待他由台返回,在海关就被扣下了,稿费和证书都被没收,自然也失去了工作。再度嗜血的阿橹已不是对金钱简单的需求,而是带有仇视社会的强烈的报复心理,欲罢不能。他所选择的杀戮对象都是他认为较为“有钱的”,而“这些人的钱也不是好来的”。
“连我自己也不好理解,我追求的是真善美,诗本身也是美的,表达了我的真情实感。而我却杀人,剥夺别人的生存权利。他们也是有家庭、有父母兄弟的。”这话听起来有些无奈,但翻过来,如果不是事情败露,诗人会罢手宰杀?偏执已使他不能自拔!
多少年来浪迹天涯海角,历尽人生的沧桑与磨难,现在我才感到我要寻找的东西就在我心里。
我再一次点燃蜡烛
那将是我最后一个生日
我的明亮的双眸凝满浑浊的
泪水呵
美妙的时光你是何等残忍
岁月可以改变一个人,也可以毁灭一个人。拥有一次毁灭是极其必要的,我想,人生苦短,有什么能比死亡更可怕?当然毁灭与死亡不同。
诗,曾经是阿橹生命轨迹的一个证明,自从杀人以后,他便放弃了生命。无论再优秀的人,一旦放弃了对生命的敬畏,等待他的,就只有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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