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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炎无垢没有动面前的桃子，目光中波流涌过，然后慢慢看向姬霜的眼睛，仿佛要探寻出姬霜内心真正的秘密一般，姬霜也用很冷的目光回视着他，仿佛预料到他会盯向自己一般，充满了力量与深沉。两人如有实质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着，如电光火石，某种暗流在沉默中交汇着，空气中，甚至弥漫出一种带着杀气与血腥的味道……

正在姬梵感到心惊的时候，风炎无垢忽然收了眼中精光，仰头哈哈大笑，道：“无双国士，不愧是‘吾霜国士’，无垢拜服，好……”说完话拿起桌上的绿核红桃吃了下去，几口之后，面色掠过几绺复杂之意，然后慢条斯理地道：“此中胶核，为何物所制？”

“薄荷，兰芷，藿香，蜂蜜，琼脂。”姬霜含笑回答。

一听她说完，风炎无垢又是一阵大笑，接着道：“好，果然是奇物，令人叹为观止……”说完轻轻一拂袖，啪——地打开摺扇，目光微深地望向天空之外的雁影飞掠，轻轻地说：“就不知，霜先生为吾准备此桃，有几层意思呢？”

姬霜仿佛料到他有此一问，淡淡地回道：“四层意思。”

“哦？”风炎无垢挑挑眉，有些意外姬霜这个回答，眸底精芒连闪，面上含笑道：“无垢受教了，那么，就不打扰诸位，先告辞了。”说完向三人行礼，三人也起身回礼。

看着慢慢走在阳光下，身姿翩翩，衣袂随风舞动的风炎无垢的背影，不知为何，姬霜叹了口气。此时，一直没有插嘴的独孤端岚淡淡道：“出则世殇，入则君安，纵横捭阖，傲绝天下。此一人，可抵栾之千军万马矣……”

诸国纷战，有些人光一个人的杀伤力，都比得过千军万马，有些人，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可让他国纷争不断，倾国覆灭，而本国，则坐收渔利，冷眼旁观……

这便是风炎无垢这种纵横家的可怕之处，四两拔千金，永远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利益。

姬霜又叹了口气，道：“驭天为谋，驱天下诸候为棋，他这样的人，可怕的不是谋略，而是识人心，而这天下，最可怕的，也不过是人心。”

独孤端岚看着风炎无垢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睛半眯，目光深沉地道：“更可怕的一点是，他这样的人，居然为自己设下一个死局，一个将自己生死投之的死局，此为何等的胆识气魄，何等的傲世英杰，何等的国之良脊……”

说完，她的面容微涩，不知在联想些什么地低下头。

这话，引得姬霜脸色微变，甚至染上了半层悲凉……

……

后来姬梵问了姬霜何以有四层意思，姬霜却只是微笑未答……

走在小路的姬梵边想着关于刚刚的事情，边去赴帝歧少羽之约。因为帝歧少羽，她还特地吩咐十一不用跟来了，只在远处保护自己就行。十一武功本就没有帝歧少羽强，帝歧少羽真要做什么她也拦也不住，可能还会招来他的暗卫拦截。

其实帝歧少羽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恶意，所以姬梵才这样决定的。

这个人又痞又坏又毒，却是个有原则的人。

经过花丛处，忽听有两个女人在细细低语，道：“你听说了吗？”

“什么？”

“程家与何家从远房支系里各挑选了三位未出阁少女送给萧秋云做妾，还被萧秋云给婉拒了。”一听这话，姬梵立刻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天啊，萧秋云不是有三十个美妾舞姬了吗？程家萧家还送？”

“你疯了，你说的是美妾舞姬，跟程何两家女可比吗？所谓五姓，那可是比皇家公主更加受公子欢迎的女郎呀，她们哪怕是旁系，择一个七八品的都尉、司马都是可以的，而且仗着程何两家在京都的势脉，那些夫婿都还要好声好气地求着她们，以期将来有个好前程。不然为何五姓会一家有女百家求？如今程何两家一口气送给萧秋云六个，你才应该惊叹这一点好吗？而且，萧秋云也拒绝了，多少人在纳闷呢……”

“那么好的人，萧秋云为什么要拒绝，他可是京都第一风流公子呢，听说尼姑庵的几个小姑子都被他勾得春心荡漾，日日思郎呢……”

“谁知道呢？而且萧秋云还未娶妻，程家的程溪兰，何家的何雪仪，都曾出现在萧秋云的娶妻候选名单里呢……”

“山水星月，山水星月，明明还有一个晏夕，怎么个个盯着萧秋云，晏家呢？”

“你傻啊，如今姬家势力庞大，声势如日中天，晏夕又与姬七往来甚密，还和帝歧少羽成天决斗，只为博红颜一笑，你觉得他会考虑姬七娘子之外的人吗？反倒是姬家，我都不懂了，连绝世公子的晏夕都不给眼神，反倒向京都之外网罗候选，简直匪夷所思……”

“天啊，姬七娘如此绝色？连晏夕都看不上，帝歧少羽还为她与晏夕比斗，她，

她有这么美吗？”

那人沉吟了一下，道：“美则美矣，但……”

“但什么？”

“但是没有姬霜容华绝代，面容是不差姬霜一分，可惜，美人在骨不在皮，她，终究还是差了姬霜几分倾国之华……”

“……那也是，姬霜毕竟是大殷第一美人啊。程溪若那么美，都敌不过她，而且姬七娘子年龄还小呢……”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些京都的佚事，姬梵没有什么兴趣，便轻轻离开了。

她刚刚走到程家桂花轩中一颗玉桂树下，忽然听到前方有人谈话，刚想靠近，却被一只大手用力扯过，她身形一飞，被人拉进了黑暗的树影之中……

她刚张嘴，就被一只大手捂住嘴，暖暖的空气吹拂在她的耳边，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嘘，别说话，注意听……”姬梵放弃挣扎，那人就放开了她，姬梵涨红着脸别了面前的帝歧少羽一眼，帝歧少羽坏坏一笑，道：“本来要带你看一场精彩大戏的，不过这里的戏码也有看头，我们先安静地看看吧。”

姬梵没说话，移开了与帝歧少羽的距离，认真倾听。

“多谢二殿下送来的荷花，秋华很是喜欢。”

“秋华娘子喜欢就好。”独孤宸的声音传来，引得姬梵身体一震，听得这话，独孤宸似乎在追求萧秋华，可他不是一直跟独孤宇一起追求姬霜姐姐的吗？

“可二殿下以后还是不要这样做了，毕竟与二殿下登位之路无益，秋华也愧不敢收。”萧秋华的声音很平静，一如她平日里世家大族贵女的典范作风，中正明雅，没有一丝苟且。

姬梵听得萧秋华好像是婉拒了独孤宸，不知为何，心里一松。然后听旁边的帝歧少羽轻轻地“啧啧”了两声。

“登位之路我会自己取得，但未必要走你说的那条路，那条路，或许适合大哥，或许适合七弟，却不是适合我。”

这话什么意思呢？

姬梵想不明白，看了一眼帝歧少羽，帝歧少羽也没跟她说话，还朝前方努努嘴，示意她继续听。

怎么跟着帝歧少羽，就是成天偷听别人说话呢……姬梵一边这样想，一边还是听下去。

“可那是最容易的路。”萧秋华淡淡地笑道。

“最容易有什么意思呢？父皇的儿子都很能干，可一个皇子不怕不能干，最怕太能干，大哥七弟甚至九弟都个个藏拙，生怕招来父皇猜忌，反倒是我，逆势而为，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这次也是一样，我想选择一条别人不选的路，别人不敢走的路，这样，才有意思。”

大概是他说的话太引人震撼了，萧秋华久久不发一言。沉默了良久，才道：“宸殿下好意，秋华收下了，待来日，君若登大殿，吾父自会同意。”这话说得姬梵全身大震，想不到萧秋华连自己的终生大事也如此平淡的算计进去，她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她并没有非独孤宸不嫁，但若他一日做了皇帝，她必会欣然嫁给他。

前提就是，他当上了皇帝，而不是太子。

这是什么意思？告诉坐拥兵权的独孤宸，萧家他起兵造反？或是说他成功当上了皇帝她就会嫁他？

还是说这只是她不想嫁的搪塞之词。反正不管她愿不愿意，独孤宸若有一天真的登上了皇位，他又还想娶萧秋华为妻，那么她不是也得嫁吗？无论怎么样，萧家都没有吃亏，走哪一步棋，萧家都可以得利。

姬梵在心里惊叹：不愧是世家大族精心调教的贵女。

所有的一切，以本族荣辱利益为先，自身的情爱喜好在家族面前都不过只是无足轻重的尘埃……

独孤宸似乎也有些意外萧秋华如此干脆如此冷静，沉默了良久，朗然笑道：“好，那么就和秋华娘子一言为定了。”

“好。”萧秋华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刚才谈的不是她的终身大事一样。

姬梵忽然想到，萧秋华与姬霜一样，已过了议亲的年龄，萧家却从来不肯把她轻易许给他人，莫非，也打的是从龙择婿的念头……

想到这里，脑海又滑过姬霜的脸，不由起了一阵寒颤……

……

帝歧少羽带着她转来转去，走过了无数个书廊小院，一路走，一路帝歧少羽还骂道：“老子最不喜欢读书了，偏偏程家最多的就是书，好像要把诗书传家刻在脑门上一样，连自家的书僮侍卫都全要改姓‘书’烦死这种道貌岸然，一肚恶心肚肠的伪君子了。”

姬梵听了有些意外，又想到前世里关于程家家主的传闻，闭上嘴什么都不说了。

接着又听帝歧少羽说：“我听说他们家连茅厕旁边都带‘诗’，我寻思着‘诗’不是同屎吗？这家人连拉屎都要跟‘诗’扯上关系吗？”姬梵听了不由噗嗤一笑。

“你笑个屁，你一样娇柔做作，不堪大用，真不知道晏夕怎么会看上你。”

“你……你，那你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