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耐着性子再拨了一遍。

“那个圆法师，我就直说了吧。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那个冷漠的老女人四周一片吵吵嚷嚷。我估计她是在买菜，“我说了。我们老死不见！”

被人这么说一通我心里很不舒服。我耐着性子再说了一遍。

“圆法师。冷静点吧。太嚣张。对你我都没有好处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害怕。“你，你想干什么？”

“你放心，我一个没有任何实力的小渣渣而已。”我笑了。“我们当面谈，怎么样？”

“好。”我听到那个女人咽了一口唾沫。像是彻底下定了决心。“那你星期天，下午六点种的时候来吧。”

我给谢修打了个电话。申请把假期由三天延长为五天。

我带着那枚硬币独自一人去见了圆法师。

当然，瞒着我妈。

我来的时候。圆法师早就佛堂里等着我了。

看着我她皱着眉头长吁了一口气：“阿弥陀佛，老身怎么摊上了你这个冤孽。只能帮人帮到底了。”

我笑了笑，“法师，我难缠着的呢，小学同学和我打架。我硬是从他身上咬下了一口肉来才肯罢休呢。你摊上我了，就自认倒霉吧。”

我一转身把钞票拿出来。“当然，我也不相信您是什么好人。我还从不知道有哪个好人在帮人之前考虑过因果什么的。”

“所以这点钞票，请您笑纳吧。”

圆法师皱着眉头收了。“阿弥陀佛。老身消灾度人不收钱，今儿在你这个小崽子面前，老身算是破例了。”

我笑了笑。“反正您也从来不是无偿帮忙。帮人还有功德呢，不是么？”

然后我把硬币掏出来给她看。

她用糙黄的手指略一翻。立刻脸色大变：“你从哪来的？”

“进去说吧。”我掀了掀帘子。回头望望“您真正的本事，可都在那里面呢。”

果然不出我所料。里面的装橫完全就是典型的基督风格。

但不伦不类的是，圆台的中央，供了一尊佛像。

密宗的佛像。

我回头张望，我确定不了这间屋子供奉的神像到底是谁。黄色的帘子上画着的是圣母玛利亚。背后里放着洗脸盆架子藏着的……那是一尊白玉观音释像？同一间屋子供这么多神像，就不怕神明相冲吗？

我揣着自己的钱兜想。

同时将狐疑的眼光投向她。

她该不会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吧？

废话少说。我哀叹着，望向密密楼刻着的花纹。此刻居然让我有一种佛教圣地的风格，很宁静很宁静，香炉里焚得是什么，檀香吗？

我伸出手想出碰它。

圆法师眼尖，大叫一声：“别碰！”

然而已经迟了，我的手还是牢牢地碰到了它。檀香一样圆润的颗粒生出了白烟，“啊——”

这一声尖叫，拖得很长。

“烫，烫死我了。”我哀嚎道，“这不是檀香，圆法师！这是什么？”

圆法师闭上眼睛，微微抿了口气：“”

我好奇地走上前去。

站立良久。我停了停，说：“圆法师，你真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啊。”

圆法师在整理那张挂着的雪白的教皇披着的帷幕。我往四处转了转，耶稣受难像的旁边，挂着一堆玩偶，脸上似乎支离破碎，四肢似乎被剁掉了，胸前挂着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什么。还有拴在木桩上的那个铁链子，那上面刻着的又是什么？卢恩符文？

如果为了礼数。我差点就掀起那个黑色的有六芒星的帐子进去看看了，看里面供得是不是撒旦教。再一看，上面有个山羊角的娃娃正笑眯眯地望着我，我想还是算了吧。

话说这里玩偶好多啊。

我顿时有种全都是密密麻麻玩偶的错觉。天花板彩绘的具有Ionia风格的条状花纹仿佛要一根根刻进我的脑子里。再一看，铁链里拴着的，又是一个娃娃。我向左跑，可大木柜子上挂着的还是娃娃。我崩溃几欲呕吐。我瘫倒在地上，觉得木框似乎要裂了。

圆法师扶起我，淡淡地说：“你梦魇了。”

我抓住她宽大的漆红的袖子，艰难地说：“法师，现在怎么办？”

她冷冷地撂下脸子来一句：“是你自己非要进来的。”

“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你再来找我了吧，是因为你的八字，与我相克。”

我忍住头晕的冲动，勉强站住了。

我用狐疑的目光投向她。

她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如果她说是因为帮了我功德受损或者因缘道法之类的我还会信她几分。毕竟他们这套说辞再正常不过了，反正在我看来他们都是精致的利己主意者。

好吧，我承认，佛教和道教在我海中的形象完全歪曲了。

我扬起脸，忍着脖颈间的剧痛：“婆婆，你就给我老实说了吧，你到底是为什么……”

她忽然大咄一声：“妖魔鬼怪，速速离开！”

这么一想。好一点了。我抱着她的大腿。她的大腿缠着崂山道士一样的黑白棉布。尖尖的船裾般的鞋活像三寸金莲，她是缠过小脚的女人？

这么一想说得通了，我松了口气，她是民国的人？

我说：“婆婆。”

四处晃荡着的雪白布偶像是一具具尸体，裹着裹尸布。可我不觉得阴凉恐怖，只觉得，这儿好凉快啊。

我张着眼说：“婆婆。”

挂在基督像旁的玩偶我怀疑是用来进行某种邪教仪式的。比如榨干他们身上的能量。我转了一圈。觉得自己站在绞刑架林立的树林。

寒气太重。

我看着她鬼鬼祟祟的身影。像个神婆。我不由得怀疑：她不让我和她相见的原因，该不是因为怕我发现了什么吧？

好吧。脑补一下她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死的场面。想不到。

四周一片陌生的环境让我感叹：书到用时方恨少啊！这上面的仪式与符咒，我一个都不认得。

我深深吸了口气。

“婆婆，我说我的真实来意了，我来是为了……”

她转过头，目光像是驯鹿一样健硕，她向我扬起了一堆纸张：“是因为这个吧？” 。VIP。♂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