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行过上海的大街小巷。&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慕容林坐在车上，少有的掀开白色的窗帘望着这座城市。其实他对这座城市的感情和慕容婉是一样的——他愿用生命去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

在一家香烟店前慕容林叫司机停下车，进去买了包香烟。用打火机打着了，一根接着一根的抽。其实烟他早就戒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来上一根，而且一抽上就停不了了。

就这样一路上一根根的抽着烟，直到车里弥漫着的烟雾连司机也呛得受不了了，日本陆军医院也到了。慕容林掐灭了最后一根烟，下了车，走进医院住院部的大楼。

上海军部。

石田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翻看着账册，一边听副官说道：“少佐，账本上的账目我们都核实过了。据我们的那粒“沙子”查证，慕容林汇款的账户的那位主人正是“沙子”的上级一名代号为“孔雀”的共党分子。”

石田点了点头，揉着太阳穴说道：“这么说，慕容林有很大的通共嫌疑。”

井川太郎说道：“是的。但是这个慕容林是上海的商会会长，又在黑白两道通吃，我们动他恐怕不易。而且，”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而且，他还是慕容小姐的亲哥哥。”

石田抬起头用如鹰一般的目光望了他一眼，坚定地说道：“不管他是什么人，我只相信证据。立刻通知特务机关连夜给我抓人。我明天一早就要提审他。”

井川一个立正，向石田敬礼说道：“是。”就要转身向外走。

“等等。”石田叫住他，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件事千万别让小婉知道，她才刚醒过来，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

井川又是一个立正：“是，少佐。”

“去吧。”石田说道。

上海，日本陆军医院，慕容婉捧着一杯刚倒好的白水，望着慕容林问道：“大哥不是去工厂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慕容林动了动嘴，欲言又止。她朝门口的两个日本兵望了望。慕容婉会意，对他们说道：“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跟我大哥说点事。”那两人答了声是，离开了病房。慕容林走过去，关上了门，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慕容婉望着他说道：“大哥，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慕容林复又坐下来，望着妹妹，那一刻他真想把慕容婉的样貌刻在心里——小婉，这个小了他十岁的亲妹，他们兄妹之间的情谊绝非寻常。他们即是战友又是手足，他怎舍得离她而去，但作为一名军人他必须这样。也许这是他们兄妹之间最后一次畅谈了吧。他想。

“小婉，听着，我们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下面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给我记好了。”他收回了思绪，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冷静，开口说道。

慕容婉望着他点了点头。

“我现在代表组织宣布，“上海之夜”的行动由你来接替我的工作，全权负责所有行动。”慕容林说道。

慕容婉一怔，问道：“大哥，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组织上为什么突然让我作为负责人，那你呢？”

慕容林叹了口气，将账本的事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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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婉静静的听完后说道：“所以欧阳云只是假借砸厂一事分散你的注意力，实则是派人盗取了家里保险柜的那本账本。但为了不让那人的身份暴露所以对外说是从你工厂保险柜里拿的。”

慕容林点了点头。

慕容婉又说道：“有机会进入大哥书房的只有我和管家枫叔，而这两天我又在住院，所以能拿到账本的只有慕容枫。”慕容婉陈述着事实。

慕容林接道：“是的。慕容枫也许当时是想把罪责嫁祸给你的，但是你的住院事发突然，所以他只能选择暴露自己来扳倒我。慕容枫表面上是共产党，其实他是军统安插在共产党的间谍。上次我去杭州出差表面上是处理厂里的事情，但我在暗地里秘密调查了他身份，证实了他国民党的身份。”

慕容婉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所有关于任务的事大哥不是把他支走，就是在外面谈。那次我们在和平饭店的会面就足以证明了。”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会和欧阳云有联系，拿走了那个账本。”

慕容婉皱了皱眉头，苦笑了一声说道：“所以，要是这么说的话，慕容枫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咱们家，去找欧阳云了吧。”

慕容林点了点头，说道：“他现在身份已经暴露了。应该已经走了。”

慕容婉望着他终究没有点破他的谎言，因为她知道谁也没法阻止一个决意赴死的人。

慕容林平静的说道：“小婉，以石田的办事速度他们应该不久就会找到我了。我最后还要对你交代几件事。第一件是组织上安排了一位交通员是上海教会医院的一名内科医生名叫韩锦，负责这次行动的联络工作，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联系她。第二是石田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所以以后行动一定要小心，绝不可以感情用事。第三件是我们家的私事。你一定要找到慕容兰，虽然也许我等不到那天了，但是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她记得和我、和我们的父母说上一声。这样，我们也能安心了。第四件事是等我去了之后，慕容家的企业一定会陷入混乱，到时候我希望你能接管所有的产业，替父母替我守住这份家业。”

慕容婉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大哥，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并且管理好企业。”

“这哪里有那么容易啊，小婉，大哥其实这几年也累了。整个慕容家就交给你了，整个上海也都担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了，小婉这个担子可不轻啊。”慕容林长叹一声。

慕容林握住她的手，又叮嘱道：“从小到大，你都是家里的大小姐，有什么事都是爸妈和大哥替你挡着。可是现在我们不在了，小婉以后什么事都要你自己处理了，我知道你一向是不屑于与商场的那些人去斗去争，但现在你必须与他们去斗去争，一定一定要保住家里的产业，那是爸妈毕生的心血。还有我在瑞士银行留了笔资产，现在把他们都交给你了。”

慕容林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办公室的钥匙、工厂的钥匙、各种银行保险柜的钥匙，一一摆在慕容婉的面前。最后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慕容婉说道：“把他签了吧，以后我名下的资产全都是你的了。”

慕容婉接过文件，望着慕容林问道：“大哥，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慕容林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自从我发现家里的那本账本不见了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慕容婉淡淡的一笑，那笑意里满是苦涩。她提起笔，但那笔仿佛有千金之重，每写下一笔都格外费力。

大滴大滴的泪水淌了下来——这是她自从军校毕业后第一次哭，那么多次生死线上的拼搏，那么多战友的牺牲，她都没有流过泪，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抑制不住自己——是了，她终究不是铁人，终究要被感情束缚。

她哽咽着问道：“大哥，你后悔过吗？后悔你今天做的决定？后悔你当初做的选择？”

慕容林望着她，坚定地答道：“我和你一样，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后悔。但我们的工作从来不是意气用事。我们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信念，我们需要冷静的头脑，记住永远用理智和智慧去解决问题。”

慕容林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说道：“别哭了，陪哥哥聊点开心的话题吧。”

夜，是那样的黑又是那样的静。那一瞬，时间似乎已经静止，没有了战乱，没有了紧迫。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光里，慕容林选择坐在慕容婉的床边聊着家常，聊着他们儿时的趣事。那一刻她们仿佛忘了生死，望了战乱，月下唯余二人的欢笑，但那笑声中分明透着凄凉。

月如钩，影自飘，笑语怎奈人寻味？唯叹人生一世短，世事变幻无定数。

终于，病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慕容林站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慕容婉望着她，唇角还带着几分笑意，像是寻常的告别那样挥了挥手说道：“大哥，再见。”

慕容林望着她，从衣架上拿起那件黑色的风衣，披上，亦是淡淡地一笑，说道：“再见。”他顿了顿，又说道：“小婉，记住，活下去。清明记得给父母的坟上多放上一束花。”

慕容婉依旧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分明是僵硬的。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珍重。”

病房的门轻轻的被带上，挡住了慕容婉的视线——他用行动告诉她不必送。

夜，那么凉又那么静，一丝丝夜风从半掩的窗中吹进来。

慕容婉起身将窗户关上，却正透过玻璃看见慕容林的背影——黑色的大衣，坚定的步伐，走在医院楼前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的高大而又渺小。

慕容婉就这样望着她，她再也无法保持那笑意，任由泪水大滴大滴的淌下来。她望着慕容林那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心中默默地说道：“大哥，放心。”

月色皎洁如水，挂在那方暗夜的天空上，显得即孤独而又明亮。

直到慕容林的身影看不到了，慕容婉才回到了病床上，她擦干了泪水，下定决心：今后她要变得强大起来，而且要更加强大，她要担起慕容家族的重任，她更要担起保护整个上海的重任，她不可以哭泣，不可以表现出丝毫的软弱，只有不断的向前，完成大哥的嘱托。——是的，从今天开始，她的生命里不仅有自己的那份灵魂，还有大哥的灵魂，他绝不能辜负慕容林。

她深吸一口气，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

她走到药柜前找出一瓶安眠药吃了一点——她需要好好睡上一觉再养足精神去迎接未来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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