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深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面前这扇古色古香的大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灰色的身影，出现在门边，顾青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朱……朱大夫……你好。”明明紧张的要命，但内心又有一种欢呼雀跃。

“你好。”朱顾生脸上云淡风轻看不出悲喜。

“我……”顾青顾青语塞。

朱顾生闪身示意顾青进去说。

院子里上回一样，清冷又别致。顾青走到石桌跟前，一手扶住青石桌面，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路向上来到心间，灼热的心才觉得有了一丝凉爽，渐渐镇定下来。

朱顾生依旧站在门边，等顾青解释自己突然造访的目的。

在朱顾生的注视中，顾青脸颊如同被火烤着般灼热，面对朱顾生之前想好的借口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袭灰色中式的长衫被他一穿，不仅没有显得老气横秋，反而穿出了仙风道骨的风采。此时朱顾生长身玉立，就这样静静看着顾青不说话，就已经让她心旌摇荡，升腾起千般感慨。

上次李小黎和傅言拖着顾青来到这里，见过朱顾生之后，顾青就对他念念不忘。

她内心涌动着强烈渴望，这是一种她从未过的情感。朱顾生仿佛一块巨大的磁铁，顾青被他紧紧吸引。

在此之前，顾青从未对人有过这样的情感，无比渴望接近他了解他，和他的关系可以更加亲密。但是，她又畏首畏尾，感觉自己没有勇气走到他身边去和他并肩而立，只要能看见他默默仰视他，能在心里悄悄喜欢他，就足够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几天以来，顾青一直在努力克制这种渴望。

她设想过无数次，自己会怎样爱上一个人，会喜欢李欢那种长得出色性格跳脱的吗？或者陆仁甲那种老成持重看起来就很可靠的？

对她而言爱情就像一个未曾打开包装的礼盒，她幻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想过那种轰轰烈烈要死要活的爱情。平时她喜欢看的那些那些电视，男女主人公上天入地经历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一起，那种天崩地裂的爱情，就像浓烈的酒，看得人心潮起伏感慨万千，但是顾青觉得这样的爱情太折腾了，好看是肯定的，但谁家每天这么鸡飞狗跳天崩地裂的生活呢？

顾青知道这样的爱情不是适合自己的。

还有一种是比较平淡家常的，就像陆仁甲现在想给予自己的。这段时间在陆仁甲不温不火的追求下，她差一点就以为那就是爱情。按部就班，渐渐熟悉，两个人彬彬有礼地靠近，心照不宣的默认，然后就在一起了。现实中许多爱情不就是这样子吗？

可是在顾青心中又觉得这样的爱情不是自己想要的。

倒不是因为物质。鲜花红酒钻戒豪车，这些东西从来不是顾青判断爱情的条件，那么她为什么对陆仁甲总少了一些什么感觉。

陆仁甲家境优渥，父母已经出国定居，等陆仁甲毕业以后可以选择国内发展也可以去国外找父母。陆仁甲本人老成持重，一直担任学生会主席，老师同学一片称赞，如今大三的他已经有很多公司伸出了橄榄枝。对自己，陆仁甲还有救命之恩摆在那里，就算那只是个偶然吧，平时短信的嘘寒问暖，见面聊天，也都让她觉得很舒服。

可是，就算有无数理由也说服不了自己，她和陆仁甲之间就是爱情。

没有过爱情的她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可她本能地知道爱情不是什么。

就在来朱顾生这里看病的那天，顾青还接到陆仁甲约自己吃饭的信息，当时，顾青有一种感觉：那顿饭之后，自己和他的感情差不多就该定下来了吧！这也是陆仁甲恋爱的特点，他不搞什么突然袭击，会给你一些铺垫你心里有个预期，知道接下来他干什么。

新生接站时，顾青第一次见陆仁甲就觉得他温和而有安全感，如今看来和他谈恋爱也是这样平静悠闲，如同在熟悉的地方散步，按部就班无惊无喜。

李小黎曾说陆仁甲就是这种“直男式的恋爱”，顾青也觉得可能是因为性格的原因。

陆仁甲约吃饭的短信发过来的时候，她的内心正被刚刚见到朱顾生的感觉震撼着。她几乎不假思索地拒绝了陆仁甲的邀请。就在那一天她突然明白，爱情应该是什么了。

所以她今天站在了朱顾生面前。

表白吗？

来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她穿了最漂亮的衣服，一路想着，如果是李小黎可能会怎么样？

“我喜欢你，我们谈个恋爱吧！”她会这样说吧？

如果被拒绝了呢？也许会说，那就先做朋友吧！

如果是赵艳艳呢？

她会穿着最漂亮的衣服，绽放最美丽的笑容，含情脉脉看着对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说着“我爱你！”

林敏呢？

好吧，她想不出来林敏会喜欢谁。

自己呢？怎么办？

顾青此时站在朱顾生面前，局促的说不出一句话。

“我……我……”心里有一个声音悄悄说，告诉他告诉他，你喜欢他。

可是，面对朱顾生如古井无波的一双美目，顾青觉得自己说“喜欢他”都是一种亵渎，而且，感觉自己话一出口就会永远失去他，连默默注视的资格都会失去。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朱顾生的声音也如此平和，这是一种医生对病人的关心，一种不能走近的疏离。

“我……我……对不起……”顾青终于还是拉开门夺路而逃了，这一场表白，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原来，爱一个人，不仅要有激情更要有勇气，自己只是爱情中的逃兵。

顾青没有看到，她身后的朱顾生在她跑开之后眼神的变化。

“小芊。”朱顾生轻声说出一个名字。

眼前这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就是小芊曾经用尽生命的最后力量保护的孩子。她是这样的普通，完全没有九尾狐的美艳和神通，可是自己却希望她永远这样平凡下去，平凡而快乐地过完她的一生。

刚才在顾青面前，他努力装出疏远冷淡的样子，甚至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他不敢动，怕自己一动就忍不住情感的奔涌，忍不住把一切都告诉她，不，他不能说，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孤独地想念着关于小芊的一切，此刻，见到小芊的女儿，他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告诉顾青关于小芊的一切。

一个人的想念太苦了，可是，有些东西不是和谁都能分享的。有的人不配，有的人不能。

如果，现在的顾青知道了关于小芊的一切，她会怎样？她就再也不能这样平淡无忧地过日子了。她还没有恋爱、结婚、生孩子，没有为一家老小的柴米油盐发愁，没有为孩子不听话生气，人生那么多的快乐烦恼痛苦，她都还没有。

如果她现在就知道这一切，自己的封印也就没有意义了。

顾青出门后，朱顾生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忆汹涌而来。

“小芊，你看，这是我从人间给你带回来的糖葫芦，快尝尝！”

“好甜呀！小朱厌，你又跑去人间界了？这次又费浪费了不少法力吧！”

“不浪费，你吃着喜欢就不浪费。”

“唉！总喜欢用法力做这些无用的事情，有这功夫要是好好修炼，很快就可以像你的父亲那样成为山海界的十大高手之一……”

“然后呢？像他那样去四处征战？有朝一日，他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受尽欺凌？他如果知道自己守护的那些生灵们如何欺侮我们，如何逼死了我母亲，他还会那样选择吗？”

“可是，娘说了，使命不是交易，不能权衡的是之后再决定自己的付出。”

“为什么要去管那些使命？我们难道不应该为自己活着吗？你真应该去看看那些人类，他们的喜怒哀乐权谋争斗都是自己，这样的人生才快意！”

“你总是和别人想得不同……”

“难道你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吗？为自己活着！”

“唉……我没有选择。从我出生，就注定要永远呆在这里了，否则，会给青丘甚至整个山海界造成灾难。”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

“有些东西，是试不起的，我随心所欲的一个决定也许会造成生灵涂炭。”

朱顾生自言自语，“可你用生命守护的青丘终究还是逼你离开了，逼你来到了人间界。你说的没错，生灵涂炭！也许你到死都放不下青丘吧，虽然它辜负了你，你却不能抛弃它，不然也不会把玉玦残片封入你女儿的身体……”

“可是小芊，对不起，我不想让她成为第二个你，我会让她过上另外一种人生……”朱顾生默默地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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