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摆摆手，“魔尊一事理所当为，你且放心，吾必不会让魔尊为祸人间界。”

须臾闻言，似乎又要一礼，我忙忙制止他，道：“你不必如此拘谨，原本在墨书面前是何种模样，在吾面前自然也可，虽说墨书并不是吾，但吾即是墨书。”

须臾听得是懂非懂，到底应了声，端看我这模样，想来是不同他记忆之中的墨书生得一个模样，一时神情纠结，低低一声墨书，又闭了口。

至于早前墨书是什么模样，依稀记得是个妖，然记忆刚复不久，不甚分明，须得等一段时日方可。

若是执意再忆两世，于吾如今而言，有害无利。

如今魔尊破封，须臾心中迫切，欲寻得青衡帝君踪迹，吾将他身在桃源乡一事告知于须臾，须臾闻言，神情复杂。

“桃源乡……小仙与青衡结交之时，曾听得青衡提及，桃源乡化归仙神不予管的地界，不问生死，青衡他又如何会去此地？”

不问生死，果真是恨极了罢。当初意愿相护乡民的那人，便是他啊。

但吾也不知，他怎么会去了桃源乡。

还是投作一寻常小娃。

须臾不见回答，复又陷入沉思，神色很是纠结，我道：“许是帝君结症于此，此番了却因果自是好事，须臾太子不必忧心，以帝君能为，不会有差。”

若是当年小龙，吾会担忧，但若是青衡帝君么，不必忧心，当年他既能一人封印魔尊，如今魔尊受封许久，虽不曾亲眼观测魔尊修为几何，但若青衡帝君与魔尊对敌，应是吃不了亏的，这点吾深信。

须臾道：“好友他踏的是往生道，小仙担心好友神识并未恢复，”话音一顿，陷入遥思，“自神上神魂……”一时闭口。

我端着茶盏拨弄浮叶，含笑看他：“你且说。”

“自神上神魂散去之后，好友便常下界找寻，好友心忧之时常常行岔，落下凡界一身修为尽封是常有之事，小仙担心他此回与往日一样，修为尽封，若是遇上魔尊只怕……”

须臾说，自我神魂散去之时，青衡心忧。

……是么？

——墨书，你不过虚伪小人，本君此生最嫌恶之人，便是你！

是么。

吾抿了口茶，此茶入口清香，回味甘甜，由心赞叹：“好茶。”

须臾猜不出我这是何意，便没再开口，眼中担忧不掩，似想就此告辞，去桃源乡寻他好友去。

我到底好奇，“你是如何与青衡结交的？”

须臾的父亲，也便是当年追着小虾玩闹的小龙太子，曾将小龙……青衡帝君，认作弟弟，便是不知青衡帝君原何再生，但青衡帝君模样未变，那须臾生父当是知晓那时青衡便是其义弟才是，如此算来，须臾当称青衡一声叔叔才是……咳，怎么倒成好友了？

莫不是青衡不曾去见过须臾生父？

须臾生父确实是将青衡做亲弟看待，亦作玩伴，青衡仍是地龙那时，尚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须臾生父一个好好的东海太子，便常常往静水湖中去，为的是等我哪日去到妖界之时，便可与青衡一同玩耍，直至长成少年模样，仍是那般友好。

“回上神，小仙是幼时在龙宫玩耍的时候，在龙宫中认识了年幼的青衡，甚是投缘，便作了好友，说起来，不过短短一月，他竟能从几岁的幼儿长成成年男子，且修为日进千里，”须臾低笑，“与好友相比，小仙实在是废材。”

我点点头：“唔……原来如此。”

那便是知晓了，青衡得以如此，必然是有那龙王相助罢。

“须臾太子的修为也是不差，在龙族之中应也是翘楚。”

须臾听得面色红红，“上神过誉，虽然本太子的修为在龙族之中是数一数二的，除却青衡好友，龙族里少有本太子的对手。”甚是得意。

噗，小龙太子被夸一夸，倒是放下拘谨来，不过他这模样，我甚眼熟，不觉有何不妥。

青衡得以复生，吾自是欢喜，但青衡又是如何复生的，吾当初到底没问，只字未提，他原是恨我的过失，眼中再不复当年的濡慕神情，独独余下深恨，每每看向我的目光比之看寻常人来得还要寒凉，吾自有自知，自然不问，不去与他提当年他的伤，与吾的痛。

到底，是吾之过。他所做之事，吾不曾怨过他。

只是……有些惧。

如今神魂再复，细细一想，自家养大的娃娃，有甚好惧？当初一命已还，一命相抵，到底算做不欠他什么了，又何必再惧。

吾一个为师的，竟然惧起了自家徒儿，说来也是好笑。

如今，便在之后将魔尊消去，断去因果，再无牵挂。

他做他的仙界帝君，吾么，惯是喜欢寻个清静地，平日里发发呆，闲闲一过便罢。

这世间之景，吾已看了上千年，无端生出想体会七情之感的意向，便是一错，不会再犯。

可吾到底不曾后悔将小龙抱回，他也曾予吾从未有的心境，那些欢喜意，倒是我观这世间千年不曾有过的。

按须臾意向，是想去桃源乡找寻青衡帝君下落，让其归位，但青衡帝君去了下界的消息是封了的，不能让仙者知晓，如今仙界本就没有天帝镇守，这十重天上首要的仙家随天帝一道不见，管理仙界事宜就交由了青衡，只恐真正魔尊不曾被天帝所阻，带着手下来十重天上找茬，届时便乱了套了，万万不能再出差漏。

须臾说，如今仙界事宜到底是打理妥当，皆都是如青衡帝君在时一般井然有序，这般，吾道他可以随吾一同下界。

便是吾修为已是巅峰，但多这一仙相助，捉拿魔者，自也少了几分麻烦。

须臾想了想，点头应了，道是会知会凰族公主凤双灵派些人来守着，充做帝君仍在帝君殿中，不让旁的仙家入内打扰。

凤双灵向来对青衡帝君关切得很，如今帝君始终这十多日，凤双灵自然有所察觉，但若然将此事相告，依凤双灵凡事以帝君为先的性子，自会应允不会多话。

须臾愤愤然：“要怪便怪青衡帝君喜静，堂堂一个帝君殿，关键时刻寻不到人手，早让他收些仙家帝君殿上当值，非是不肯听。”

我：“……”

其实青衡不喜静，至少吾认得的小龙不喜静，闹腾得很，幼时喜欢跟在我身后，与那小龙太子交好的时候，常常盼着去妖界玩耍，我原是为他一人前去可放心，便落了阵法，将住所与妖界的静水湖边的无名山相通，无名山离静水湖不远，缓缓行也要不得多久，然这娃娃非要拉了我一道前去。

我左右无事，自也是依着他的，但到底年岁大了，站在一旁含笑看这几个小娃娃打闹便好，待到日落，小龙玩得累了，在吾怀中沉沉睡去，方又抱了他，踏入阵法再回住所。

儿时的小龙甚是乖巧，便是成年后的小龙，亦是乖巧又端方的。

不过眼下，魔尊即出，自是魔尊一事为首要，除去魔尊，魔族之众便不会那般放肆，青衡帝君自能归位。

须臾似乎想到什么，忽然道：“不知墨……”

我道：“须臾太子不必拘谨，你直唤吾墨书便好。”

须臾与我说了这般多，当下倒也未再拘谨，直言道：“墨书，吾那日听闻你是闯了祸，才惹得好友追杀，不过这一定是误会，好友若非触了他逆鳞，轻易不会伤人。”

逆鳞？不过是不慎打翻了封有吾一魂的物什，这算甚逆鳞。

我道：“须臾太子此话何意？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须臾扒拉扒拉头发，少见的说话吞吐：“就是……上神，其实好友他这些年心中一直不曾放下过上神，当年之事，我虽然不清楚，但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点点头：“我晓得了。”

须臾朗声一笑：“上神真真英明！”

“……”我淡淡然抿了口茶，道，“你方才就说过了，他放吾不下。”

我闭了闭眼，垂眸看向别处。

自然是放不下，吾到将死之前，他仍是恨着吾的，恨不得亲手杀了吾来着，但碍于吾也曾养过他，多年养育之恩方才留手。

一命抵一命，恩仇便算两清，不过是吾一厢情愿，自以为然。

……其实吾，还不知如何面对他，若非心系魔尊封印情况，吾决计不来此处，若是他仍是恨吾的，恨不得亲手杀了吾，吾却是……不能轻易再以命还他，亦是做不到受他禁锢。

谁晓得白曦又会怎么做。

那姑娘……也便是墨书，之前的情谊，最是深刻，我醒来之时，面上尤带着泪。

若是再来一回，吾也不晓得吾会做出何事来。

如今冷静下来，不复深恨，想的却是挺多的。

白曦好友，吾尚且还有一话要问。

这人当是没有跟来十重天上，但想来离我也不会太远。

须臾倒未瞧出我神色不算妥，顾自又道：“当初不管是在仙界还是妖界，好友心中一直不曾放下上神，但是却也并没有察觉出墨书便是上神，这并非好友无情，好友也曾怀疑，墨书既是上神，是以方才诸般试探。”

待吾想一想——

须臾说，他是听闻墨书闯下祸事，惹恼了青衡帝君，帝君心生杀意，这两个方才跌入了往生道。

然而他不知闯的祸事便是打翻了装有吾那一魂的盒子，而吾的魂魄与那一魂最熟，那一世也是最近吾，是以一得了自然，自然就回归了身体之中。

墨书方才时常有梦，梦中是她前世与我那一世交叠，不是白曦为固全吾神魂使然。

这般，他必然是知晓，墨书即是吾一魂转世。

他果真仍是恨吾的，只是入了轮回，便忘了那深恨了罢？加之，我那一魂烈性，便是心有察觉，也不肯承认是同一人。

我道：“那是吾好友作祟，她有心如此，不费一番大功夫是看不出的。”

须臾疑惑：“上神好友是……？”

我道：“她名白曦，是吾同修，同为女娲神上座下。”

须臾了然，“白曦……？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当初去找人没看见踪迹。”

须臾说得大抵是他与吾一魂前世的过往经历，我没多少印象，点点头，未说话。

出了房门，依着须臾计划，待他去与凤双灵知会一声。

吾便是不想去见青衡帝君，也不得不见。将要下界找寻青衡帝君一事告知凤双灵，叫她派些仙者日女在帝君殿外，行至半途，须臾出声：“不知墨书你可曾见过两名小仙？吾派她们去下界寻你，这么久了，竟然没有半分消息。”甚是担忧。

小心嘀咕，“要是好友回来，看我将他好不容易想要留下的小仙给弄得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定然会怪我，没准儿他又不会要仙侍了。”端的是操心过重。

“吾有些印象。”

须臾一喜：“她们可在桃源乡？”

我仔细想了想，“并未，吾只是见过一名叫做池烟儿的仙子。”

须臾：“还有一名叫凌青亦。”

我摇摇头，“不曾见过，吾只见过池仙子。”

须臾问：“那池小仙去了哪里，上神可知？”

我微微一笑：“仙子是名良善之人，她观此界百姓由魔物祸害，心生不忍，回她出生之地搬救兵去了。之后吾便不曾见过她了。”

池仙子去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亦是不短，须臾担忧却是合情合理。

吾掐指一算，池仙子不算得关系吾自身之人，倒是好算，不过这一算，倒发现了些意外之喜。

我同须臾提议：“池仙子与凌仙子如今正遇上一些事，须臾殿下若是急着寻青衡帝君，往桃源乡的紫竹林去便可，如今镇守紫竹林之人是由吾点化的一名灵物，他唤做云深，如今姓傅，青衡帝君当下是名傅书欢，去紫竹林一问便可寻见。”

“何事？”须臾皱皱眉，“上神似有他事？”

我含笑道：“吾去寻求池仙子帮助，待将魔尊成功封印，便将这两名仙子安然交还十重天。”♂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