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出紫竹林也没多久，大抵有半盏茶的功夫，天色已渐渐清明，相信傅书欢那里，傅云深他们自有一番说词。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尚云小和尚给的符咒放在袖中，女帝似乎不曾察觉出，到底是等之后见了那魔尊，便放手一博罢，拼得过，那此界也就安然一阵了，若是拼不过，便是一死。

我正出神，忽来一阵花香扑鼻，有魔者疑惑道：“哪里来的花香？”

语未落，天色便随之暗下来，半点光明也无。

我忽然又想起早前的梦中，我被锁在黑屋子里也是这般伸手不见五指，便是一阵惧，引得体内上神之识同样躁动，头疼得很。

眼前似乎再现当年之景，自青衣上神一战落败下来，便被魔尊缚了神力，日日想要占得上神身躯，上神眼下心境早不复往日平和，失去小龙，自是痛心难过，又知魔尊若是占下这一副神躯，或许等来沧澜便真真是无可奈何，她如今早无力任由魔尊神魂入得体内再行绞杀，不可任他得逞，酿下大祸。

是以，上神被缚之时，魔尊不会让她好过，那记忆涌出之时，我似乎也历了一遍，甚为痛苦。

不知道这般过了多久，上神被困于魔尊之殿，不见天日，直到记忆之中，听得龙吟一声，沉重的大门被一道剑光劈开，见到一人杀神一般，立于倒落的朱门之前，手中提着一把水蓝长剑，剑身之上隐隐透着寒凉玄光，他另一只手中是个颗魔者头颅，死不瞑目，脚下是便是具无头尸身，一眼望去，净是些东倒西歪的妖魔尸体，鲜血淌过，成一条血路。

那杀神一般的人，却是她每每想起便心痛至极的人，那人周身气质，早不如当初和绚，而是冷然，似千年寒潭水般冷得彻骨，一双眼看向她时，也已不是那眷慕的模样，而是透着滔天的恨意，似想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此间，隐约听得女帝一声：“何方高人，何不现身一会？”

四下暗沉无光，亦无人应答，鼻间忽有一股熟悉的清香，手腕上女帝的手似乎松了开来，转而又教另一只手拉住。

“随我走！”是长姐的声音。

腕上力道强横，半点不容我挣脱，待我再见得光明之时，那手方才松了开来。

眼下不知是身在哪里，应该是在哪个村庄之中罢。

“墨书，你好生糊涂！”长姐蹙着眉头，神色愠怒，“谁叫你前去送死？！”

我看着她半晌，静静开口，“我不信你了。”

长姐一怔，“你说什么？”声带疑惑，还有几分冷沉。

我道：“我不信你了。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信了。”

长姐显然气恼：“墨书，莫要胡闹！”

我自顾自接着前话：“既然不信，便没有再听的必要，你也别再拦我了。”

我就是存心气一气她，当初怎么不见她现身，怎么就不愿与我说半个字，瞧着我像洪水猛兽似的，躲也不及，可知我那些时日，日夜皆在担忧她安危。

这段时日里茫然无措，却是没一人可诉，没想到，连一同长大的傅书欢，也是那小龙的转世，为的……同样是青衣上神。

我与上神两者一相较，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不过现下好了，我看开了，对，没错，我看开了，我就是个普通人，不管如何迟早都会没的，只是眼下情况也些出乎寻常罢了。

虽说……心中仍有憾事。

不知道我魂若是没了，同阿木……差不多，会不会相见？

大抵不会，魂没了，便是什么都没了。

其实这样，也算做相陪。

长姐当真是被我言语气得不轻，她往日那好似看尽苍生百态的淡然模样消失不见，双眸微微大睁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我沉默着，绕开她便要走。

“不准去！”长姐拉着我，“墨书，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你好。”

我挣开她，道：“我是墨书，也不是墨书。”或许以后就是了。

以长姐的能为，有什么担忧。

届时再归来的，是她所想要的那个人，有什么不好呢？

她到底没再拦着我，因着这一句话神色怔怔，却是不见半分歉疚，或是半分出于对多年相依为命的亲情的不舍。

或许原本就没有亲情可言。

我倒还记得她那一日执意让我唤她名字，如今倒是知晓了原因。

梦境之中那人唤的，也是……白曦啊。

此行我须去，不论他们怎么说，送死也好，成就大义也罢，我只是……

只是有些难过，只是不知我这般活着还算是活着吗？

我已经快不记得我是谁了啊。

可我不是那名青衣上神，不是！

长姐却是片刻回神，一个闪身又拦在了我的身前，她道：“……你不能去。”

“你不能去。”

“为何？”我紧紧瞧着她不放，心中有千万分期翼，她并不如我所想一般。

长姐答：“时日未至，你不能去。”

时日……未至？

是啊，我现在还有一思清明，还认得出我是谁，如此我就是个普通人，等时日一到，才是那名上神了吧？

并不如我所想……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沉默一息，正了神色，问她：“长姐，我问你，你可曾将我当做妹妹？”

长姐沉默一时，随即微不可察摇了摇头。

……不曾是吗？

我问：“这十八年来，你可曾是真心关心着我，是我，墨书，而不是因那名青衣上神？”

长姐一愣，沉默了。

我又问：“我若不是合适那上神的身躯，你又可会……可会是我长姐？”

长姐有些诧异，半晌，便又摇了摇头。

我再问：“你可曾真真在乎过我墨书？只是墨书，不是旁人？”

长姐沉默着，未出声。

我：“……”

心绪是一时翻腾难平，苦涩万分。

我笑了笑，“我晓得了。”

长姐唤：“墨书，你……”

我不想怪长姐，当真不想。

长姐于我而言，该是至亲至信之人，该是至亲至信之人才是。

我道：“不过，我仍是要多谢你这十八的照拂。”

“多谢你能照养我十八年之久，若非上神出手，我自出生没多久，大抵就饿死了。”

说罢，便是恭恭敬敬一礼，应是长姐如此重礼之人，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其实该叩首的，想了想，到底没，低头的时候，大抵会忍不住。

长姐这回是真真愣住了神，震惊之下，便沉默了，没甚反应，我缓步往前走去，未再回头看她一眼，口中苦涩得厉害。

方才盼着她能说出一分在乎，得到的答案是意料之中，我所盼想之外，便握紧了手，直至掌心生疼又温润，应该是握得太紧，流出血了。

这疼痛倒能教自我清明一分，压下那没来由的恨。

那本不属于我的恨。

我不恨长姐，她关心的不是我罢了，苍生数众，不过苍生，并不入她的眼，她所在乎的是她的好友上神罢了。

我只是……只是心念有些崩塌，有些委屈。

我所能做的，便是等着那上神神识全然苏醒，让出这身躯，不做抵抗。

可我不想，忘了这一生经历，忘了好友，忘了……长姐。

我虽是寻常人，不算什么，可我也……活着啊，在长姐之前，我已是乖巧本分，尽量不惹她半分气恼。

如今想来……如今想来……

罢了。

就这样吧。

现下拦一拦妖魔，也是那上神的意愿，我并非不愿，不管傅书欢是什么情况，又可曾认的是我这寻常凡人墨书，都无妨，我认他好友，在最后，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这般想着，唤了一声手腕间的骨鞭，道：“小龙，你现在可以去找长姐哦，若是还与我去，那就危险了，可不是说笑。”

手腕上小龙骨鞭听得，缠得更紧一分，答案显而易见。

我噗嗤一声乐了，“你倒是可爱，话说，你是怎么生出灵识来的？”

可惜骨鞭即便得了灵识，也不会说话，无法作答。

话说回来，不知道长姐这是将我带到的哪里，虽说看得出仍是在妖魔围困之界，但此界不少，甚大，当初单从桃源乡那儿走去妖魔驻地就走了好几日，我如今寻不着方向，实在是懵得不行。

到底担心人忽然不见了，妖魔会不会又折回去，傅云深的状况当真不妙，他若是还好，决计不会让司天扶着的，但他却是当着妖魔的面让司天相扶，定然比眼下所见还要差上许多。

那妖魔攻去，只怕要死不少人。

长姐果真是……没有再跟来了。

我一路纠结着向前走，到底没走多久，女帝找了来，不是笑吟吟的模样，倒是怒气腾腾的。

她手中拿着那把可变大的折扇，一瞬，便抵在了我脖子上，“想逃？”

我僵着身没敢动，虽说这魔不会真杀了我，可她那折扇好生锋利，脖子若再动一分，口子再进一分，痛的还是我。

“不不不，我没有，我这不是正在寻你们吗？然后就迷了路。”

女帝神色冷冷，显然不信，我道：“千真万确啊美人姐姐，你若不信，我可对天发誓！”

喊得再好，女帝如今怒火正盛，也不吃这套了，便嗤笑一声，收了折扇，道：“过来，将她捆了，本帝倒要看看，她还如何跑。”

就见那魔者又拿出早前足有手腕粗细的铁链来，照女帝所言，先是缚了双手，再捆了身子，如此下来，也就能慢腾腾挪个几步，当真是跑不了了。

这铁链……果真如所想的一般重，这样戴一会儿，一定会落下大红印来，或许还会青乌。

之后，便又驾了女帝的折扇，往他们驻地行去，一路上女帝一直看着我，似乎是怕我再跑了，我未说什么，低了头看足尖。

衣摆上的花纹是长姐针针绣的，这我相信，我记得有一夜做了噩梦吓醒了，长姐便掌了灯来陪着我，白日里将外衫不小心挂了道口子，那时褪下放在床边，就叫长姐看见了，她倒没说什么，仍是陪着我，我迷糊着要睡的时候，依稀仿佛见她拿了针线亲手缝补。

第二日我衣摆上的口子便不见了，我还以为是我记岔了，或是眼花。

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事没同长姐说。

先前心中恨意不消，更生杀意，之后那杀意越来越盛，自我心灰意冷之下，便没再待，所以便没说这上神之魂是对长姐抱有杀意的。

那上神为何会恨长姐？我不晓得，但长姐应该知晓罢？

忽然想起陆安然所说的那个与长得相同，且对着长姐抱有杀心的人。

长姐未还手，按理来说，是至为亲近的人长姐才不会还手，亲近的么，这世间我所知的便只得那么一个，那人便是青衣上神。

可她为什么会与我长得差不多？

不能够，青衣上神分明与我长得不一样，起码她生得好看，有甚温和，便只见一眼，就很难忘却，若是将我放在人堆里，只怕看个百来眼，转头就能忘。

是以，我想不通。

罢了，长姐好歹也是个上神，心中自有分寸不是，先前陆安然不是说了么，那人能杀了长姐的时候，却没有真正杀了，想来并不如我所想那样，真能下得去手。

不刻到得妖魔驻地，魔尊之殿，女帝恭敬一礼，向着里头道是将人带来了，那朱红大门随即打开，没听得什么旁的声音，也没见到那魔尊，我便被魔者推搡了进去，而后，那大门碰的一声关上，留我一人在内。

殿中烛光通明，不见半个人……不对，半个魔的身影，心中警惕。

虽说后来传闻魔尊被封印，如今不知是怎么脱开了封印，也不知现下同那上神记忆里的相比能为是高是低，但决计不是我等寻常人可比的，便是如尚云所言我体内有灵力，也不过是那些时日临时抱佛脚，让长姐交的功法成了那么点灵力，单单只够启动法阵。

如今就等寻个机会一博了。

说来……便是这里博得生机，殿外候着的魔将修为的魔者也能要了我小命。

罢了，莫再乱想，生死早晚的事，这般若成，也算应诺，回护了欢欢儿，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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