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书欢疑惑：“你不是冷吗？我将衣裳给你。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我听得怔愣。

脑中忽而忆起，尚还是小娃娃时的某一天，也是这么个将要下雨的夜里，我与他偷摸着跑去紫竹林看大英雄，人未看到，却教长辈得知并言声斥责，不得已，只能垂头丧气回家中去。

一路上，我教那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年幼的欢欢儿迈了步子上前，小心翼翼牵着我的手关切询问：“冷吗？我将我的衣裳给你罢。”少年的声音还有些稚气。

和他现下所答竟有几分相似，抬眼看，记忆中年幼的欢欢儿也与眼前的温雅小先生重合。

我循着记忆，道：“你不冷吗？”想了想再添一句，“要下雨了。”

若我记得不错，欢欢儿必然会说——

“我不冷。”

眼下，傅书欢微微扬了唇角，神色温和作答，同记忆中的回答只字不差。

怔愣一瞬，不由得吃吃笑出声。

心中忽然生了个念头，想依着记忆中的场景，同欢欢儿一道慢步行回，遂厚了脸皮，像幼年时的小欢欢儿一般，小心翼翼伸手去牵那十指修长匀称的手，将将触上之时，欢欢儿一僵，似要抽回手去，一时又未动，半垂了眼眸看来。

火光映照之下，这人面色泛红，似有些羞囧，我看得好笑，便没再闹他。

当夜先将欢欢儿送回了家中去，敲响了禁闭的门扉，傅伯伯睡眼惺忪，一见傅书欢稍有些狼狈的模样，立时精神了，见我的眼神满满的是怀疑，遇上妖魔之事，我没说，欢欢儿也没说，欢欢儿只道是夜里行路一个不慎摔了一跤，傅伯伯甚心疼，一直询问傅书欢可有伤到哪里，又瞪我一眼，摆明了是怪我之意。

我自觉道了歉，傅书欢却道不干我事，是他自个儿不慎摔的，也是他自己不放心，方才跟来，怨不得我，傅伯伯方才未责怪，将我挡在门外，关了房门。

这一夜发生了好多事，我到现在都有几分似在梦中一敢，一路思绪纷乱没个定数。

回了家中，未见长姐身影，我便坐在房中掌了灯，盯着摇晃的烛火思绪飘忽不知想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是夜长姐未归，我便一夜未睡，第二日就顶了双熊猫眼犯愁。

思来想去，还是想再去找找长姐，胡乱收拾一通便出了门。

彼时天际泛起鱼肚白，再不多时朝阳便会升起，路过欢欢儿家门口之时，见他家中房门紧闭，心中着实挂念他是否已经无恙，遂上前敲响了门扉，开门的是傅伯伯，拧着一双粗黑的眉头，见我到来，哼哼一声并未让开，我干笑着规规矩矩唤了一声傅伯伯，询问傅书欢是否在家中。

傅伯伯充耳不闻，还要关门。

内里传来一声：“父亲，可是墨书到访？让她进来罢。”

傅伯伯方才不情不愿让出道来。

卧房之中，傅书欢正披了一件单衣，半坐在床畔看书，我瞧着他比昨夜送回来之时精神多了，面上虽仍有些苍白虚弱之感，好歹话音中气甚足，应是好了许多。

傅书欢合上书本看来，墨色眼眸中浮上一分诧异，“墨书你……你未睡？”

我嗯了一声，坦然道：“心中挂念长姐安危，睡不着。你感觉好些了吗？”

“嗯，”傅书欢面有歉意，“若非我之故，你也不会遇见，耽误寻找。”

我听得噗嗤一笑，摆摆手，“欢欢儿当真可爱得紧，这哪怪得了你，我还得谢谢你肯陪我找长姐呢，而且还同我说你的秘密，你现在肯将我当做好友，不嫌我昨夜未帮到你还添了乱就好。”

“而且，我见到了美人英雄啊，当初一直想瞧个仔细都未能如愿，多亏了欢欢儿。”

傅书欢面色一僵：“嗯。”

片刻询问，“长姐可归来了？”

欢欢儿打小就同我一道喊白曦长姐，一直未改口，如今已成了习惯，顶多在学堂之后唤长姐一声先生。

我叹了口气，“还没。”就见傅书欢掀开被子，正欲下床，不用想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忙止了他的动作，“我一个人再去找找就好，这大白天的，路上总有行人，不会遇上什么危险，书欢只管放心，安心将养。”顺手擒了被子将人盖好。

昨夜倒在地上吐出血来，挣扎着起身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实在揪心。

“至于学堂之中，我会同人说说，他们等等应也不打紧，爱学的自家就晓得温书了，”像我这般不爱学的，便是得先生授课也不愿听，“你今日就待在家中休养，不去了罢。”

说起学堂，近些年各家生活相比过往好了许多，长姐方才办了学堂，早前大多长辈不同意，如今这世道，学这些，只当是浪费时辰，一时没人上学堂，这学堂便办不下去。

说来……我倒不觉得有什么，没学堂我也不必枯坐着读书，再好不过，后来也不知长姐是怎么同那些长辈说的，竟是将人说通了，这学堂便办了下来，不少闲赋家中的小辈进了学堂。

傅书欢便是除我以外的入学堂的第一人，这人原本就聪慧，又甚是好学，比较之下，学堂之中学识高的，大抵就傅书欢和长姐了罢，是以这学堂的先生就这两人，若是长姐和傅书欢未去学堂，有好学者，自会拿了书本温习，反之，当是得了假，也不错。

傅书欢有几分不情愿，碍于我坚持，后来我说不过，就要搬出我这人无用还很会填麻烦这话，成功将人堵了回去。

虽说心中确实是这么想。

昨夜心中盘算着寻个时机去紫竹林，拜美人英雄为师，学些本事，莫说是护一方安然，我身无长处，也没那本事，只求能回护心中这两个至亲便好，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谁人在我跟前拼死相护，我却无能为力。

拼死相护……

思及这一词，脑中忽然有些钝痛，似有一人在滚滚天雷之下，将我护住，而那人……

不记得了，不清楚。

什么时候又生出了这么一个人，隐隐觉得很重要，心口似有钝痛，难不成是传言之中前世的经历吗？

摇头笑笑，只当脑子犯抽，明明没哪个在那般仗势的天雷之下拼命回护我。

再说我也没见过那般仗势的天雷啊。大抵是以前做的梦忽然脑子一抽就想起了？或者是昨夜里听那名叫司天的魔同欢欢儿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受了影响？

应是如此。

心中又有个声音发问，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人？

辞了傅书欢，本想去寻长姐，然未走几步，就听一声轻唤，“墨书。”清丽淡雅的嗓音。

是长姐！

我小跑奔至长姐跟前，于她身前一步站定，“长姐。”心有凄凄然。

方才那莫名脑抽，让我总有些想要落泪的冲动，见了至亲，心头难过便更甚。

长姐面色愠色：“墨书，你不是学堂，跑来这里做……”话未说完，闭了口。

“墨书你这是……”长姐面色迟疑，一挑眉梢，“发生了什么事？”

我忽然生出些委屈，瘪瘪嘴道：“长姐你还问，你昨夜去了哪里，一直未归，我还以为……还以为……”

长姐有些莫名，正巧学堂中的好友苏晓怀路过，向着长姐行了一礼问候，末了便道：“白先生不知，昨夜小书打着灯笼寻了白先生大半夜，都快要急哭了呢。”

长姐闻言，微微有些惊诧，一双桃花眼直直看着我，我将苏晓怀推了推，道：“去去去，莫要胡说，什么要急哭了，我才没有，一边儿去。”

苏晓怀捂了嘴笑，“是~小书才没有要哭，不知道是哪个姑娘急得要哭了~”

长姐的目光更加深沉了，苏晓怀这人，调笑完便跑。

要说我们桃源乡中的人是杂姓，不像是别的村落，一村净是一个姓，多数往上回顾，再细往下看，都沾了些亲，那些村中姑娘公子到了嫁娶年纪，通常是往邻村说亲，不在村中通婚，但桃源乡不同，既是杂姓，归结先祖也并非是沾了亲的，是以到了嫁娶年纪的，也可就村中姑娘公子说亲，也有请了媒人到邻村说亲的。

就譬如，躲在篱笆后面冒了个头偷偷瞧向此处的陆安然，便就一门心思想要娶了同村的长姐。

陆安然好歹是个七尺汉子，虽说是偷摸着猫在篱笆旁，但那小小的篱笆哪能遮得住他，整个人除了头，身子也露了一半在外，且他那眼神极其专注，教人如芒刺在背，不想发现都难。

长姐显然也瞧见了，置之未理，眼下轻叹一声，伸了手摸摸我脑袋。

“傻墨书，我怎么会有事？”声色温和。

我道：“长姐先前出门，大致多长时辰便会归来都会说明的，昨天没说，还一夜未归，”我方才那般担忧，“长姐，你昨夜在哪里过夜？可有遇上什么事？”

长姐勾了唇，“我能遇上什么事？是我疏忽，教墨书挂心了，昨天主家有亲事，赶着要给自家姑娘做身嫁衣，我适才未能及时归家，留在主家赶制，深夜方才制好，便就在主家客房歇了半夜。”

我听得稀奇，“制衣？长姐会制衣？！”

长姐颔首，“自然，不然你这一身衣裳哪里来的？”

我所着衣裳是件桃粉色广袖长衫，丝质，上面绣着小猫儿打滚的图案，活灵活现，且这针角细密，看得出制衣人手艺极好。

不免更生崇敬：“长姐真是多才多艺！”

长姐噗嗤一笑：“就你嘴甜。”顿一顿，“你昨夜一宿未睡，今日的课不必上了，回家休息一日罢。”

“当真？！”我喜出望外。

长姐点头，“今夜再补。”

“……好吧。”就晓得哪容得了我逃课。

长姐如今归来了，我本提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自觉脑袋昏昏沉沉，直想寻个地儿睡一觉，正欲回家补眠时，长姐唤了我，问：“吃过早饭了？”

我老实摇头。

长姐叹息：“早饭在灶台上，应该还热着，你吃了早饭再睡，我还给你带了些小零嘴，放在书案上。”

一听有零嘴，我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欢欢喜喜道了声多谢长姐，一个飞扑熊抱，蹭一蹭，听得长姐轻笑出声，将我推了推：“快去罢。”

我笑得眉眼弯弯：“好~长姐最好了~长姐再见~”言罢，一溜烟跑回了家中。

灶台上放有三菜一汤确实是温热的，想来是长姐先回了家中未见我，料想我应是不会走远，亦没有吃什么早饭，便先做的罢，长姐惯食素食，我打小就随长姐一同食素，荤食什么的，未曾尝过，应是不会喜爱。

其实桃源乡中日子虽是好些了，但各家各户三餐之中也同样少有荤食，不少玩伴见了小绘本上的大鱼大肉，直呼外界简直是神仙才过的日子。

但我听长姐说，神仙多数不吃东西，能喝着灵茶就已不错，若要修得境界再高一些，最好是不沾荤腥，不造业，届时的劫，相对而言便会轻一些。

莫说，长姐晓得的可真多，虽说是什么奇闻怪志上头看来的，却是这般详细，活像是亲眼所见亲身所历一般。

长姐莫不会真是什么神仙罢？

小零嘴是一些果脯，和几枚看着便饱满多汁的不知名的果子，长姐早已洗净，放于桌中竹篮内，鲜红的果皮上头还挂着水珠，我看得眼馋，摸摸吃了饭后本就饱了的肚子，没忍住，还是拿了枚果子。

一口咬下，好甜。

吃完这一枚果子，撑得肚子滚圆，倒头往床上一躺，一沾了枕头，困意袭来，眼皮沉沉，阖眼睡去之时心中想着睡醒之后给欢欢儿带几枚果子去，那般甜的果子，想来他不会不喜。

自然也要给长姐留些，她总顾念着我，有些吃食总也等着我先吃，这回大抵也没自己先尝一尝罢。

得挚友一人，长姐如此，是我最大的幸事。

这一睡去，便做了个梦。

或者说，我依稀觉得这是个梦，又仿佛以为这本是真实。

那梦中的一切都如此真切，又如此熟悉。一时身置其间，连现实一切都模糊了，唯剩下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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