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简单？”

方麟没说话，虽然他在现场只看了一会儿，但是对事情的走向却十分清楚，脸上是满满的成竹在胸。

倒是一旁的曾智尧兴奋得很：“那还不简单！”

“说人话！”

季如初简单粗暴，直接打断了他想要卖弄的话。

以他那性子，找着炫耀的东西能拐来拐去不知道说到哪里去。

季如初可没时间听他废话。

“你怎么这样……好吧…”曾智尧本来还有点炸毛的，结果一对上季如初犀利的眼神，就很自觉地把想说的话吞咽了回去。

“还不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说了这句话，他也没卖关子，而是很识相地立马说道。

“其实那个韩小海已经被五哥收买啦！”

“哦不，也不能说是收买吧……就你不是让五哥去跟着他们吗？然后从镇上回来之后，白氏和韩小海分道，五哥就跟踪了韩小海，然后威逼利诱，交代了他那些话……”

“好吧！”季如初点头，更多的细节不用多说。

方麟这个人的稳妥是绝对的，哦不，也应该说是浑身的心眼儿，一肚子的坏水，要是处理不好才奇怪呢！

“那到你了，李四哥，说吧，你怎么会和巧儿姐一起回来？”

季如初不傻，这两人怎么可能那么正正好碰到一起回来。而且之前说的那话她一听也知道是临时瞎编的。

“是这样的，姑娘，李公子……”

江巧儿比李昱晓先开口，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竟然还起身去门口看了一下，然后插上了门。

实际上这时候很多人都跟着去看白春花那边的热闹了，外面基本是没什么人，又比较安静的。

江巧儿这般的慎重让季如初眉心一皱。

而接下来，向来多嘴多舌的曾智尧竟然和余北一起，主动站到了门口去，老老实实站着，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本来是门神的喜感也一下子沉闷了下来。

“怎么？”季如初微眯了眼，看向李昱晓的眼神有着怀疑和探究。

“姑娘，是这样的，李公子说，说想……”江巧儿搓了搓手，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的样子，嘴唇都无意识咬了好几下，“他是想，跟我们买……”

季如初猛地一震，抬起手就阻止了江巧儿的话。

“屋里说话！”

三个人脚步匆匆进了屋，半敞着的门可以看到外面，既可以防止隔墙有耳，又能让外面的人一点也看不到他们的口型，完全猜不到他们说的是什么。

“你知道了什么？”

李昱晓还没坐下去，季如初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里是满满的压迫。

对着李昱晓，还有着防备和怀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李昱晓也收敛了身上一直很慵懒的气息，坐直了身体，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出他的一点隐隐激动的情绪。

江巧儿已经自发给两人倒上茶水，看到两人说话的情景，知道自家姑娘有多聪明，已经完全领悟了自己的意思，她内心的激动和担忧也就降低了下去，然后老老实实站在季如初旁边。

季如初缓缓坐了下去，但是眼神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昱晓：“是吗？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那李少爷的意思？”

李昱晓压抑住兴奋：“我想跟你买粮，价钱全部按市价来，你看可好？”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蠢蠢欲动。

兴奋啊，他是真的兴奋，没想到，那么多粮食，竟然真的都是季如初这么一介小丫头的。

真是太好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没想到一切的源头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李昱晓怎么可能不兴奋？

而且，那么多粮食，很显然已经是不知道囤积了多少时日了。

这小丫头不知道多久之前就有了这些准备，真的是太难得了。

低价收购高价售出，这个小姑娘对于市场实在是敏锐。

李昱晓发现，不管是出于哪一种，是粮食的事有了着落，还是自己选中的合作伙伴越看越有头脑，他都觉得自己果然是好眼光，没看错人。

“呵，那你打算要多少？全要？”

季如初没有否认还是有一点心动，但面上却没有什么流露，看着李昱晓的眼神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要看你有多少了。”李昱晓也跟着装傻。在他看来，季如初当初低价收购粮食，现在的粮价可比之前高了不知一点半点。他开这个价，吃下粮食的话，那绝对是能让季如初大赚一笔的。

季如初笑了，这大概便是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了吧。

大家都知道彼此想要什么，虽然有试探怀疑，但终究还是了解沟通，倒是最能解决问题的。

可惜，李昱晓满心以为季如初会接受的，终究是打了水漂了。

只见季如初慢慢放松了身体：“那不好意思，这个生意，我还真做不了了。”

李昱晓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为什么？难道是觉得价钱还不够？”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这段时间跟季如初的相处，他也算是看穿了季如初骨子里的商人本质，一个很是爱钱的小姑娘，在这种时候，怎么会拒绝他的想法呢？

他还不占便宜，完全是优惠按市价来的，说实话，他自己心里还觉得不划算呢！

季如初摇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虽然说实话，这南方如果战争打起来的话，粮食的价格还会一涨再涨，但是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现在他能通过调查知道季如初偷偷屯粮的事儿，也许用不了多久，也会马上有别人调查知道。

到时候，别的人可不会如他这么良善。

尤其是战乱一旦开始，山贼土匪也会冒出不少来，到时候有的是直接烧杀抢掠的。季如初能不能保住这些粮食还是个问题。

他只当季如初是还太小，所以想问题不够长远，还把这些掰碎了跟季如初仔细讲道理。

季如初挑眉认真听了，既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多嘴。

等到他说完了，才慢悠悠来了一句：“想抢，那也得他们找得到再说吧？还是说，李少爷已经找到了？”

李昱晓被这个话问得心里一堵，喉咙里仿佛噎着了。

尤其是在面对季如初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格外的心虚。

脸上满是尴尬之色，说实话，还真是因为没有找到藏粮食的地方，所以才会找到明面上的居住者江巧儿进而来找季如初商量。

要真能找到的话，他也并不是什么好人。虽然不至于完全强抢，但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商量，绝对会先斩后奏，满足了自己的要求再说。

只是被季如初这么毫不留情面地点出来，尤其是她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李昱晓都有一点不敢直视。

半晌，季如初才饶有兴趣的开口：“而且，有些问题就不劳费李少爷关心了。诚如你所说，以后战争动乱，我们这里处于边境上，受影响绝对很严重，到时候粮价肯定会上涨无疑。听起来我坚持确实很危险。”

“但是如果我不打算用来赚钱呢？粮食是留给村民的，就算我找不到地方藏了，你觉得村民们会让山匪就那么轻易拿走这些粮食？”

李昱晓从季如初说出“不赚钱”的话，脸色就变得古怪了起来，又听到季如初说的那些，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一个小丫头，精灵机智，说她爱财吧，确有其事。一个姑娘家家的整天往外边儿跑，搞得比男人都累。还不都是那一点钱？

可说她只爱钱吧，又不尽然。

李昱晓自认为对季如初还是算有那么几分了解了，既然她说了这囤积的粮食的用处，那就没有理由来欺骗。

那么早早就预料到一切，却又不完全是只自己。

说实话，一时间李昱晓心里还真是说不清对季如初的看法了。

之前吧，觉得她虽然有时候机智老成，但总归还是一个小丫头片子。

现在呢，看这丫头行事为人等等，就这一件事上面来看，他都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这份心智这份谋算，就算是他们的同龄人中也没有几个了。何况这还是一枚妥妥的小丫头片子呢？

李昱晓看向季如初的眼光复杂了起来，定定看着许久不动。

却也因为这份出神，一向警觉的他竟然没有注意到，门口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微小的目光。

等他觉察到看过去时，只看到一片杏黄的衣影掠过。

他心里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而是看着脸上有着巨大自信的季如初，突然开口道：“那我能不能先买一部分？”

还是在用比较恳求的语气了。

“我知道你的准备肯定十分充足，我只要三分之一，哦不，五分之一也行。我给你市价，甚至高一点都可以。”

他知道季如初囤积这些粮食肯定花了不少钱，说不定还把之前那个丑男死了留给她的钱都花光了。

哦，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因为季如初种种“怪异”行为——慕容死了不仅不悲伤，还时时刻刻胡言乱语说慕容还在，甚至都不给他做法事。

村里的人一致认为是被慕容的死伤的太深。

缓解这种情况，陈老又确实心疼季如初，干脆就命令大家以后都不能提慕容这个人。

这样一段时间下来的结果就是，当李昱晓几个师姐师兄弟来了此地之后，说到季如初的事情，对慕容的了解全是道听途说的丑男。

也因此在这时候李昱晓会有这种想法。

当然，要是季如初知道的话，绝对是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好好的活人成了死人，而且还是一个猥琐无能又矮又挫空有点闲钱的丑男！

不说他心里怎么可怜同情，甚至怎么盘算好了，却见季如初脸上满是惊讶：“你是当真的？”

“当真！”李昱晓一看这表情，哟，看来有门儿！赶紧忙不迭地点着头。

季如初脸上的疑惑褪尽，一瞬间冷厉肃穆了起来：“说吧，你的目的！”

声音冷冷的。倒把李昱晓给吓了一跳，“你这……”

“好吧。”看出季如初脸上的固执和坚持，似乎他要是不给出一个正当的目的，不说出一个合适的原因和理由，她就会完全翻脸根本不再搭理他一样。

舔了舔嘴唇，又咬了一会儿牙，终究是在季如初虎视眈眈之下开口了：“南阴城的军粮被扣住了，现在跟南安凉城兵马对上，如果粮食再送不过去的话……”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有点沉重有点压抑。

而季如初，整个人已经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她虽然知道这几人来历不简单，却没想过他们真的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却能插手这两国交战的事情。

而且，看样子管的还不少……

她的眼神里质疑太过明显，李昱晓看得有点不同快了：“喂，你别是不相信吧？唉，我跟你说，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才不会……”

对，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至于在这里花高价收购粮食？

同样是物价飞涨，北方的涨价却比南方低很多，如果是去北方收购粮食运送下来的话，省钱是必须的，但就是时间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说到这个李昱晓也挺无语的。哦不，准确说是无奈，要不然他哪能把主意打到季如初身上啊！

“那景向文之前就是去了南阴城？”季如初并不蠢，仅凭这一句就猜到了之前的事情，她的消息并不闭塞，因为有慕容留下的人手在，算算时间，那时正好是两边扛上的时候。

那这些人到这里究竟是早有谋划还是……

季如初又想得比较多了，可是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已经知道的太多了，更多的信息是不该被她这种小村姑知道的。

可她还没问，李昱晓已经先说了：“或者这样也可以，你能调多少粮食出来，你先调给我，以后我会给你把粮食再补上。”

李家的运输队走的是运河，从北到南。

本来是自从南阴的事爆发之后他们就准备好了要从北边运粮过来，可奈何现在京都……

“真的，小初丫头，你一定……”

“好，粮食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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