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刨出半指，她就会看一眼手上的土质。

没有变化，还是没有变化。

沙子，很干，就算是抹开了表面上那层干黄沙，下面仍然还是黄沙。

而且一样的很干，连一点湿润的感觉都没有。

情况，很不乐观。

季如初手里摩挲着一把又一把沙，多亏她指甲剪得勤，倒是没有塞进指甲缝里，不然有她难受的。

越往下刨，季如初脸上的表情就越凝重。

直到整个手掌都可以完全伸下去舒展开了，不死心地还从下面抠着土。

可惜，完全都不用看了，手上的感觉最直观，还是沙子，只不过不如表面上的烫手，但实际上却是没有一样的干燥粗糙。

最多是比较清凉，毕竟在地下。

但绝对不是湿润。季如初感觉得很明显。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地上已经掏出一个小洞了，还是一个有点深的小洞。

季如初终于拍拍手，死心了。

这里就算是挖下去，恐怕也不知道要挖多久才能有预想到的水源。

脚蹲了一会儿也有点麻了，而且再蹲也蹲不出个结果。

她站起来，又在这四周溜达了小一会儿，看了看周围的土质土况，心中也第一次有点束手无策起来。

这里的地质很显然不是一朝一夕成就的，就这黄沙也不知道是堆积了多久了。

就她过来一路的情景来看，这片荒漠周围实际上绿化植被还是比较好的，那么就排除了是被风吹过来的沙累积而成。

那就只可能是这里本身就是这样，或者是这里的植被遭受破坏，土壤沙化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而且这沙化应该还在往外扩延。

其实从她的观测来看，她本人更倾向于后一种情况，毕竟这始终是南方，怎么会无缘无故一片荒漠浑然天成？

不过，季如初不是本地人，也不好妄下结论。

直接向着一个站得比较近的士兵连跨几步。

“嘿，这位大兵哥哥，你知不知道这片地方是怎么回事啊？”

她凑上去，开口都是满满的善意和笑意。

但是那位士兵只是摇摇头，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他们调来这里，听候张老爷拆迁指挥，这会儿就是要把这里看好了，不要让人打扰了张老爷，这就是他们现在的本职工作。

跟人聊天？对不起，他还没这么份闲心。

“真的不可以说一下吗？就这片荒地，是以前就是荒着的还是做了什么才这样？到底面积有多大，这周围的农田呢？是原先就没有还是……”

季如初不死心，以为是那个士兵没听清，干脆一轱辘想问的都直接问了出来，只不过一问就有点刹不住脚了，远看还真点死缠烂打刨根问底的意味。

其实士兵回答一两句话也不算轻忽工作，再来刚刚就看到季如初在那地上比比划划的，他们虽然不觉得她可能会什么，毕竟这还是一个丑脸丫头。

所以说，外貌歧视以貌取人真的是在哪里都有的。

再者，也可能是她问的问题有点多了，那士兵嫌烦了，直接冷邦邦来了一句：“我不知道！”

见季如初一怔像是被吓到了的样子，得了，他也是，怎么跟一个孩子计较！那个士兵又有一些不好意思地软了声气：“小姑娘哪，我不是本地人，不了解。”

“哦！”季如初点头，对了，自己竟然把大姑这个百事通忘了。

她把自己请来，肯定是知道这些事儿的，再不济，她还是个本地人呢，张老爷在这里打井，她就算不知道这片地儿，那也肯定是早就去八卦了解过了。

她赶紧招手让季金华过来，然后开始询问。

果然如她所料，季金华的确在之前对这片地也不了解，不过现在么？呵呵，大人物要打井的地方那早就是被人把什么逗巴拉完了的不是？

“这片地方最开始是一片山林来着，后来发现了下面的煤矿，于是就砍树清山，进行煤矿开采，后来煤炭开采完了，周围的农田也都糟蹋干净了，这片地儿也就这么荒了下来。哦，后来据说防止有人掉矿坑里，他们就把这里填平了，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就成了这个样子，你看这树林……”

季如初一边听，心里一边叹息，这就是典型的不合理开发乱开发，才会完成这样的环境破坏！

不过她还是很精准抓住了季金华嘴里的关键词：

“煤矿？就是说，这一片地方都是采过煤的？”

“对，就是这一片，不过边上可能不是，应该是农田……”

季金华还是很给力的，这些都是大家最近茶余饭后的新谈资，想想张老爷在这么个地方打井，大家可都是削尖了脑袋去想理由的。

当然首要的就是要搞清楚这里的情况呀！

因此这时候她给季如初说来那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头头是道。

但是季如初听着，却是一下子脑子里都打了结一般！

又像天雷轰轰……这下是没办法了。

都不用看了。

刚刚她查看地质，得出的就是浅层地下水绝对没有，但还是可以探寻一下深层地下水的。

虽然这时候很多井到十米深已经顶天，要往下就要克服一些技术性问题，比如人工挖井怎么可能地底那么深……不过有她这些都将不会是问题。

可惜，现在连这一点都不用想了。

这里是开采过煤矿的，就算是深层地下水，也不知道要到多深了。

搁现代，那有仪器的帮助还不好找，在这里嘛，就更别说了。

她现在几乎可以直接确定，这里——挖不了井！

只是，再怎么说也还是要跟这张老爷打个照面才行啊！

这说的是买卖不成仁义在不是吗？至少她已经有了这个心了。

嗯，顺便再问问这张老爷到底是干啥要在这里打井，这种在她看来吃力不讨好又实在是不可能的事，她还是很八卦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的。

嗯，就是不知道里面那位仁兄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不过，对于他看了一上午都没看出个结果，季如初心里也已经把他差不多归到来骗人的了。

毕竟这多简单就能看出来办不成的事儿，非要这么拧着那肯定就是有问题了。

用得着看这么久吗？

其实她也不想想，她看地，靠的是她学过的华夏五千年精华，还有她多年的经验，更别说她在地质方面本来就很有天赋。

而这时代的人看地看风水啥的，就算有点学问和水平，又怎么能和华夏五千年精华以及线代知识相比？

得了，自己确实又不能在这里硬给他挖出口水井来，还是耐心等着吧。

就等那位忽悠完了，对，在她看来已经是忽悠，等张老爷忙完了她再凑上去吧！

不过在此之前倒是可以先问一问这些士兵，套一套他们的话。

“哎，大兵哥哥，你们是哪里的人呀？”

她可记得清楚刚才他说的他不是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一个个还这么装备精良又威风凛凛的，怎么看都不简单，绝对不会是一个退休大臣的护卫那么简单，更别说这里这么多人了。

这么一想，季如初就觉得张老爷打井这事儿越发透着古怪。

不过她一脸的兴致勃勃换来的只是那个士兵轻轻的一瞥，没有意味的，但就是不说话。

哟呵，看来还是秘密哪？有意思，有古怪！

“大哥你别不说话呀！这么热的天儿站着也无聊是不？您就跟我说说话儿，那时间就嗖的一下过去了……”季如初笑得越发地甜，称呼也从“大兵哥哥”直接换成了“大哥”，显得更亲近。

确实是东拉西扯了一下，她看那士兵虽然不开口也不理人，但是脸上却没有多大的反感或是其他什么厌恶的情绪。

这说明什么，这是一帮有纪律还素质比较高的兵！

那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们这里地处南方，天星镇位置也说的上是偏僻，就算是煤炭，也不可能这么兴师动众！

难道是这片沙地下藏有什么宝贝？

或者是有什么古墓他们来盗墓的？……

打住打住！真是的，还真是都快小半年了，她怎么还想着盗墓盗墓的，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跟淳于一起盗墓，她能背运地死了穿来这里么？！！

再说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更别说现在这些兵很明显就是听张老爷指挥的。

这样的兵，差不多可以媲美军队了。

但是地方上真正的军队不是一般人可以动的，军政权力向来都是分开的，季如初想着就算这里有再大的不同，在这一点上应该都是一样的。

张老爷不是说是跟政府上关系很好吗？怎么又会跟掌握兵权的人……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这些兵也不是地方上的军队出来，而是直接出自京城！

“大哥，你们是不是从京城来啊？”季如初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问完才惊觉不对，这不是一个小孩子能想到的了。

看那个士兵的眼神扫过来，她马上装作一副羡慕的样子补救道：“你们穿的衣服都好好看啊！好精致，我都没看到过呢！阿爹说了，京城有最多最精致最漂亮的东西，大哥你说嘛，你们是不是就是京城来的？那里肯定很大很漂亮吧？是不是还有好多衣服？就像你的这样？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充分表现出一个天真孩童对京城的无限向往。

那个士兵的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本来的疑惑也因为季如初真实的表演而消散干净了。

在季如初以为他又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缓缓开口了：“京城很大很漂亮。你说的那些都有。不过…小姑娘…我这个可不是衣服，是盔甲。”

“哦，盔甲？不是衣服吗？”季如初还指着他身上的盔甲，好奇地问着。

“不是。”

这次那士兵也马上回答了。

季如初又“哦”了一声就没说话了。

天知道她心里有多震惊！

这群人真的是从京城来的！！！

而被他们这样保护的又听其指挥的张老爷，怎么可能是一个退休老大臣那样简单！

那他们在这里打井，究竟是还有着什么目的？

一时间季如初心里有些乱糟糟的了。

她觉得，她好像是参与到一些不该参与的事情中来了。

而那个士兵见小姑娘就这么垂着头不说话了，这次反而主动开口道：“小姑娘，这里太热，你还是快跟你娘回去吧，晒伤了就不好了。”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挺水灵一个姑娘，长的白净五官也好，就是那脸上的胎记瞅着太吓人，要是再晒伤了，那可就真是雪上加霜了。

季如初没怎么认真听他说话了，胡乱地点着头，抬起脚就在四周瞎走起来。

怎么办？

是趁着这时候就走，还是留下来看情况。

走——这一切都不会再与她相干，最多就是回去再受她大姑受她奶念叨几句，又不会少块肉。但同时，她也丢了个与贵人结交的机会。

不走——既不能硬挖出一口水井来，还可能牵扯到一些不该参与的事情中。到时候，脱身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可若是掌握好了，说不定也能为自己以后的事业添加一份助力。

到底要不要走，季如初心里反复权衡。

这一份风险，到底要不要担？又值不值得？

最终，她还是疾步又走向了刚才那个士兵旁边，依然“天真”地问道：“这位大哥，这里明明就没有水，怎么可能挖井呢？你们这样站着累不累啊？”

那士兵其实一直都在暗暗观察季如初刚才的表现，这会儿听她这么问，心里就像早有预感一般，笑了：“你这个小姑娘可真是不简单！不错，就是因为没水，所以张…老爷才会要挖井有水。”

这句话说的有点绕，他的表情也有点意味深长。

季如初着急了，可他偏偏又不再往下说了。

什么意思啊？

没水才要挖井有水，没水才要挖井……没水才要有水！

她眼睛一亮，是她想的那意思吗？

把无水变得有水，就是治理荒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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