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金华心里正得意呢！二丫肯定是帮她说话的，她能不嘚瑟吗？当然就不用她说下去啦……

只是这得意只持续了两三秒钟，她脸色就变了。

“慢着慢着，二丫，你说啥呢？你咋这么说呢！难道你还要帮你这个黑心肝儿的……”

“停！”季如初不再给她骂下去的机会，反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话罢了。

这个大姑，胡诌八扯的本事倒是一流。

看季金华被自己打断，又被慕容冷厉的眼神盯着，僵硬了一般，什么话都不敢讲，嘴巴还保持着微张的姿势。

她也懒得跟她瞎掰扯什么，都已经表了态了，先安抚好杨氏才是正经。

于是顺着就把杨氏的手抓进掌心，拉着几乎都悲喜交加的人走向板凳，使劲儿按着她坐下。

“阿娘，你呀先坐坐，别被那不相干的人几句话就给气伤了身体，啊？”

“小初，你，你不怪娘？真的不怪娘？”淡淡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的征询。

看在季如初眼里，就是满满的温情，以及一丝丝就那么升起来的心酸。

完全说不出理由似的。

季如初笑了，从心底散发出来的笑容，与面对季金华时候的假笑不同，是真正柔和的的笑意。

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杨氏的手背，甚至半弯了身子：“阿娘，说什么胡话呢？我可是你闺女，咱们母女有啥怪不怪的？”

“好好好！”杨氏一张就像是宣判的脸，惨白惨白的，一下子就绽开了笑容，血色渐渐又回润回去。

连说了几个“好”，才伸出手，去摸季如初的脑袋，“真是娘的好闺女，好闺女！”

只是那笑着的的眼里，突然就红了，有淡淡的水汽氤氲着。

一边低下头去让杨氏抚摸，季如初看到了她这幅喜极而泣的模样，一时间心里更觉得酸酸涩涩的了，好像，有一些连前世母亲没给过她的，她都在这里感觉到了。

完全是不经意间，不受控制的。

她心里在此刻甚至冒出了一个想法在一直盘旋。

别让她伤心，别让她流泪，答应她，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答应她！

虽然仅仅是刹那，可也足够季如初自己都吃惊了。

真的没想到，原来在温柔里呆久了真的是会沦陷的。

她想一直看到母亲的宽容的、温暖的笑脸，而不是现在这样，更不是刚才那样。

只是，她到底是个理智的人，受过那些刻意的培训，就算是一会儿的动摇，也改变不了她的心思。

“阿娘，别想太多了。不就是一桩生意么？别气了。”

说到这个，杨氏明显更着急了。

“小初啊，你是相信娘的是不是？那你听娘说，别去，乖咱别去……”

“杨丽娟儿！”

巨大的怒吼，残旧的木门都似乎震了几震，伴随着“哐当”一声，一个人影闯了进来。

“你个小娼、妇！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一家子啊！贱蹄子狐狸精！你这搅家精扫把星，老娘打死你！打死你！……”

吕氏那小脚跑起来，还真是跟年轻人似的，那叫一个飞快，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只是一瞬，好像那段话都还没骂完，就已经冲到了众人面前，举起的木棍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接就往几人中杨氏身上落去。

说时迟，那时快，慕容一个飞脚，但却被同样挡出来的季如初闪了一下，然后，木棒还是妥妥的砸了下来，“嘭”的一声砸在为杨氏挡着的季如初的背上。

已经没了力道，但是木棍本身还是有点重量的，就那么脆生生砸下来，听着都让人疼。

而吕氏也同样没好到哪里去，被慕容那么一踢，手腕上一松木棍掉下去了不说，整个人还被那劲头冲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再怎么硬朗那也是快七十近古稀之年的人了，身子肯定不会真如壮年时候利索。到底是没站稳，一个趔趄挣扎了几下，还是通的就倒在了地上，掌心在地面上擦过，有点火辣辣的疼。

“丫头！”

“小初！”

“小初！”

慕容站稳后转过身，就变了脸。

随着他上前，也是几声尖叫，季明山和杨氏都是扑向了季如初。

尤其是杨氏，因为季如初是在为她挡着，几乎是人就在她身上。

因此明明吕氏也摔倒了，在这样的情景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去第一时间把她扶起。

“喂！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被忽视的她怎么可能甘心？连忙就在地上大喊大叫开了。

连喊了几句都无人理会，半晌还是一边儿满眼气愤的季金华走了过去，蹲到她身边。

其实吕氏一进来，季金华那是谁啊？也算是被梁青松打出来的吧，马上就感觉到了危险，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耳朵也尖得很，啥都听清楚了，知道她娘是来打杨丽娟儿那个狐媚子的，早就是准备好了躲一旁看戏，正好娘来教训教训这个小贱人！

只是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成这么个状况。

一时间有点懵，也有点不甘心！

竟然又让贱人给躲过了！

在扶吕氏的时候心底都在暗恨，真是的，怎么就没打上去呢！最好是能打烂那张脸，狐媚子没了那张脸，看还能不能哄住山子，又还有谁帮她说话！

因此一边去扶吕氏，一边嘴里也没消停，还在给杨氏上眼药。

“真是的，这个杨丽娟儿，竟然还敢躲，这是说娘作为母亲的威严，教训一下儿媳妇都不可以了？”

“还有啊，看看这几个不孝的，怎么能这么呢！二丫那臭丫头能有什么问题嘛，都没人来看看我娘哎！”

“娘哎，你看看你这么痛，摔得这么惨都没人来管你哟！我娘一个老辈子，竟然还比不上一个臭丫头啊！”

“真是没孝心啊！娘，你快起来，女儿来扶你。这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这回家的闺女还是心疼你的……”

吕氏本来身上也不怎么疼，就是刚摔下去那一会儿有点痛感，这会儿早就没啥感觉了。

最多就是掌心在地上摩擦了一会儿，饶是老皮子，粗糙如枯树枝的，都有点火辣辣的疼。

但是完全不影响她站起来，本来要是真没人搭理她的话，可能她也就哭哭啼啼两句然后一骨碌就能自己爬起来。

可听女儿这话一说的，心里能舒服吗？越说觉得越像，没错儿，就是闺女说的那样，这些人，好大的胆子，竟然都敢不把她当回事儿了！

那可不就犯浑了，对着季明山那边就喊开了：“你们这些不孝子不孝孙儿，老娘疼死了都，都没人看老娘一眼，没人扶老娘这把老骨头一把啊！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黑心肝儿的媳妇把我儿子都带歪了！两个赔钱货哪，也都是良心被狗吃了的哇，长辈都摔在院子里了，都没人来看一眼啊！……”

她的干嚎最先注意到的还是季如初。

她本来就是知道吕氏的为人，也料到她进来就准没好事儿。

因而在扑上去为杨氏挡着的时候，见到慕容也是同样踢了下来，眼神一闪，就故意用手肘闪了慕容一下，推开了他一点点。

为的就是挨那么一下，毕竟“受伤”的那一方总是比较更容易得到人心。

就好比刚才，她阿爹可不就是只看到了她，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个施暴者——她奶奶她阿爹的亲娘，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一下其实对她并没有什么伤害，她也没有故意夸大，可季明山和杨氏就是一副担心的不得了的样子，她也懒得阻止，就让他们了，反正其实被人这么关心和紧张，不得不说她的小心思里面还是挺欢喜的。

因而这会儿面对吕氏这么快就来了的责骂，她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当然她也是听到了大姑季金华之前说的那些话的，说白了也不就是唆使和挑拨嘛！

因此，她故作虚弱地拉了拉杨氏的袖子，一方面是提醒她这个。

一方面，是杨氏见问她什么都问不出来，只是一副不是很舒服的皱眉样子，那着急的，可都算是昏了头了，竟然手就伸进了季如初衣服里面，就要这么着直接掀开衣服来检查了，好像非要亲自看一眼才放心似的。

可是夏天的衣服薄呀，杨氏那能鼓捣几下的？而且这还算是大庭广众吧，她阿娘是关心则乱，她可不是真被打懵了，再不阻止，她可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背了。

想想………额，绝对受不了！

因此赶紧提醒杨氏，也算是通过转移她的注意力来制止她吧！

“阿娘，你快去看看奶奶……”

同时一双眼睛，也看向了季明山，一副催促季明山去看吕氏的神情。

还极为担忧地努力伸出头，仿佛很是关心吕氏一般，要去看她的情况。

而这时候的吕氏，见骂了好几句了终于有人肯搭理她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再不搭理她她都要急了，毕竟这可是正对着门的，要是有人路过看见她这副样子多不好啊！

吕氏这人，虽然吧实际上就是那种非常恶心人的小人，嘴巴厉害，又吝啬又爱占便宜重男轻女……几乎是乡下人鄙薄的一面她都占齐了，可她却是个极为要面子的人。

至少就是当着别人儿面吵架撒泼什么的，她也必须要是厉害那一方的。

被谁欺压了去还被另外的人看到，在她看来就是很没面子的事。

就好像她现在这个样子，她这样强势的人，也只有上次季如初那里让她在大家面前丢了丑闹了笑话，可那都是当时被季如初威慑的怕了，都想不起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

可这会儿不是呀，这可是她在儿子和儿媳妇那里找回场子的事，心里门儿清是怎么回事，当然就怕叫人看见她这副样子。

反正她就是那种人，你可以背地里议论她霸道小心眼儿……只要她没听到，她就可以自欺欺人当没这回事儿。而且说不准儿，要是说她特别“厉害”压得住一家人，她还会你是在夸她在认可她有手段有能力。

但是却绝对不可以当面看到她耍霸道时候不好的一面，尤其是这种摔在地上的她认为很没面子的时候。

话说回来，这也不知道究竟是要面子还是好强了。

不管怎么说，总之这时候她就是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下来的，就是怒火又攀升了上来。

人好像就是这样。

她觉得季明山早就该来扶她了，可季明山却没有注意到她，但她还是想让他过来扶她。现在季明山终于注意到她了，要过来扶她了，她又觉得好像还不够，你居然现在才来扶我！

于是怒火腾腾就上去了。

口里也更不留情面起来。

“真是我养的好儿子啊！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啊！娶一个狐狸精就知道顾着两个赔钱货哪，我老婆子都没法活儿了呀！黑心肝儿的儿媳妇，折腾来折腾去的，我老婆子都倒在地上了也没人管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这一通谩骂哭诉，把季明山的脚步都骂得停滞了下来。

当然不是对她的惭愧和心虚。

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那些话，真的就是跟大姐刚刚骂的话是一样的。

那么自己的妻女在家，到底都是过的什么生活？

自从受伤后养在家里，这段时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问自己。

可每一次得到的结果都让他心酸和愧疚。

他不是个好丈夫，更不是个好父亲。

他只是一个只知道听从母亲话的乖儿子。

他们看轻他是真的，是活该。

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清楚。

可他这般停下的脚步却让吕氏脸都绿了。

什么意思？这不孝子难道还真不打算过来了，就那个臭丫头赔钱货？

因此也越发不管不顾，骂得更难听起来。

“一个小贱蹄子，我当奶奶的打不得了？我不打，我不打死她！赔钱货一个，只知道丢老季家的脸！早就该死了算了！上次丢了怎么也没被狼咬死……”

“你到底还要干什么！你是亲奶吗？竟然这么盼着小初死？”

季明山的拳头握紧了，那是在忍耐，却没想到，首先爆发的竟然是向来温柔贤惠的杨氏。

而杨氏这一针尖对麦芒，马上就激怒了吕氏。

狐媚子果然露出真面目了吧？还敢跟她吼上了，她还不信治不了这贱蹄子了！

“你个贱蹄子，骚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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