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娟子跟着爷爷回来时还是满心高兴的，一路上小曲儿唱个不停，还时不时的摘一朵路边的粉花，笑的开怀。

但等到了门口，她不自控的瑟缩一下。

大门开了。她的爹娘回来了。

孙大爷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领着她往里进。

“爷爷。”娟子小声叫他，大眼睛里暗含恐惧。

两只鬼还趴在树上，一个眉头比一个皱的紧。

“我们进去看看。”花与率先下去，跟着两人进屋。

娟子妈跟大壮是一回来就进了自己那屋，娟子正好没有见到，她往厨房走，要尽快生火做好饭。

孙大爷先去他们屋头问问情况。

孙大壮盘着腿坐在炕头，噗呲噗呲的数着木盒子里的毛票，见到孙大爷进来，连忙问：“爹，你那边还有闲钱没？”

孙大爷刚想开口被他堵在嗓子口，只能说：“还剩不多。娟子也快开学了。”

孙大壮毫不在意的摆手道：“开什么学，还上什么学。爹，你先把那钱拿出来，俺们进城看了，那个医生说这个还有办法，就是得动手术。”

孙大爷觉得不妥，“恁是在那个医院问的？”

娟子妈呸了一声，“哪能啊！那个什么还是镇上的医院，就知道骗钱，里面的医生还一问三不知。做啥子医生嘛！”

孙大壮也跟着道：“也是得亏俺们出来的时候凑上了黄医生，那人家的样子就是有本事的人！”

花与歪歪脑袋，笑着往里面指指，“我怎么觉得他们又被骗了呢？”

连巽哼了一声，“死不悔改。”

当真是死不悔改。有一个顺心如意的女儿还不肯停，就是要想些旁门左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保男的方法，就算是真的有恐怕他们手里那点子钱也是万万不够的。

孙大爷也觉出味来了，摇头劝道：“我看你们这是脑子糊涂了！什么人也能信啊？是不是又忘了被那什么神医骗了？永远不长记性！”

他这一说，娟子妈的脸也拉下来了，不阴不阳道：“爹，你就直说，你就是想攥着那几个钱给那死丫头上学呗！你也不看看那死丫头是个能上的好的料不！”

她这话一说，老爷子也是气火上头，“怎么着！那是我孙女，不是你生的是了？”

孙大壮见不好，连忙道：“爹！她也不是这意思。爹啊，恁也得想想，俺们不也是想让你抱个孙子吗？隔壁王大妈孙子都周岁了，恁看着不馋？”

孙大爷却是油盐不进，“甭在这儿跟我叨叨。我也是跟恁说明白了，钱不准动！怎么就是不吃教训咧！”

说完，孙大爷摔门而去。

留着娟子妈在背后狠狠的碎念，“也不知道这几天不在家那个死丫头怎么跟你爹说的，一心就知道护着个女娃子！”

花与看着一出闹戏看的直叹气，头一歪靠在连巽肩上，心里又气又疼。

连巽红着脸揉揉她的脑袋，轻声哄她，“你别气啊。”

“我气什么。就是觉得挺可悲的。”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自己却嫌弃万分，分明都是女人却偏偏苛待。

娟子不知道这些事，还在闷着头炒大锅菜，小脸被热气蒸的通红，汗滴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却还抿着唇梗着脖。

孙大爷抱了一捆柴火进来，“先擦擦汗，看你热的。”

娟子笑道：“没事，爷爷。我爹娘……”

“他们好着呢！”孙大爷一提到他们就没好气，转移话题道，“是不快开学了？”

“嗯。还有半个月。”提到上学，娟子眼睛里迸发出明显的愉悦，唇角弯的更翘。

“好生读书啊娟子。女娃子得多读书，多识字。”

“哎！”娟子脆生应答，很明显她也是喜欢读书的。

孙大爷慰心的点点头，“行了，别煮饭了，下点子面条凑合凑合。”

“面条不顶饿。”过了晌午还得上地里，娟子怕爷爷干着农活会饿。

“没事。不顶饿就多吃点。”

爷孙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家常，或者孙大爷兴致一有就给娟子小来上一段，闷热的锅灶也有温馨的气氛。

因为跟孙大爷置了气，大壮夫妻俩连吃饭都没出屋，还是娟子给送进去的。但好歹没有跟她动火，就是瞥了她好几眼。

但等到吃完娟子进屋收拾碗筷时，娟子妈突然就问了一句，“你是还想去上学？”

娟子一愣，讷讷道：“想、想的。”

娟子妈冷眼瞅她，不屑的哼道：“那就想着。”

娟子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嘴巴跟着张大，“啥？”

大壮在一旁抽烟，“家里钱不够了，供不了你上学。反正个女娃子上学没得用，不如早嫁人。”

“可是，爷爷说……”

孙大壮一听她提起孙大爷登的上火，抽了一半的烟头往她身上杵，“咋了，光有你爷爷，你爹娘管不了你是不？”

“不，不是！”娟子来回的闪躲，声音里带哭。

“给老子把猫尿憋回去！整天哭给谁看啊！”

娟子不敢大声哭，只能抽噎，连闪都不敢。好歹孙大壮也知道收敛，烟头只是在她上臂戳了一下就没再戳。

“滚出去！看你就够了！”

娟子拾着碗筷去洗刷，爷爷有睡午觉的习惯，现在也该睡了。

她用凉水冲冲被烟头烫出来的地方，幸好只是红了烫破了皮，没有什么烧焦。

花与在她身边蹲下，凑过去也看她的伤口，“疼？”

娟子包着泪，轻轻点头。

但是花与没有办法，就算是再灵通她也是只鬼，触不到活物，“让大爷给你上点药，别化脓。”

娟子低着头不吭声，但看她样子就不会跟孙大爷说的。

“咋了？”花与看出她心情不止因为这个不好，“因为上学的事？”

娟子半晌才小声嗯了一下。

“你爷爷肯定会让你接着上学的。”

“……我怕。”

“嗯？”

“爷爷没有钱的，要是供我上学，以后……”

她怕要是孙大爷把自己的那点钱都拿来供她上学，以后孙大壮他们不养爷爷怎么办。

花与不得不说有些惊讶，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能想到这些。

她轻轻一叹，“但是，你爷爷的愿望是想让你上学啊……而且，你也想上学。”

娟子又不吭声了。

连巽却很难得的摸摸小女娃的脑袋，轻声道：“你不能让爷爷失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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