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旧相识

扔下这句话，尚际一甩袍角，高昂阔步的离开大堂。脊背挺得笔直，行走之间宛若蛟龙阔步，自带正气潇洒。

花与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手里的帕子越绞越紧，到最后狠狠一拍，愤然道：“个呆子傻子！”

“来人。”她端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气派，款坐着高声唤人。

门外立马进来一小厮，锅着腰毕恭毕敬道：“老夫人请吩咐。”

“把这里打扫干净。”

小厮飞快的瞥了一眼尚巽先前位置前的茶杯碎片，讷讷应诺。

“再差个人来，我要回院歇息。”

小厮出门叫了个圆脸丫鬟带她回院子里去。

花与捏着帕子，款步徐徐，边欣赏这侯府美景边往自己院子走，那圆脸的小丫鬟也是个安分的不敢有一点怨言。

“你唤何名？年龄几何？家住何处啊？”花与倒是有些钟意这丫鬟，闲闲与她话家常。

“婢子灵糕，今年将将及笄，是家生子。”

花与挑眉，“家生子？”到看着有些不像。大户人家凡是能允着在主子家生子的人也比当是府上的老人，生下的孩子一般地位会比寻常契的奴婢高上几分。

看她先前随意被一小厮唤来唤去的样子可不像啊。

灵糕低眉顺眼的，心里倒是通透的很，“先前候在堂门前的是大少爷的贴身小厮。”

花与随风摆柳的身子一顿，帕子挡唇含糊笑道：“原是如此啊。”自己随手招来的还是个当红小厮，真令人心堵。

给花与安排的院子顶的上普通院子的两倍大，其中还圈了一个小池塘。塘里种着不少荷花，现在季节未到只有田田荷叶簇拥着，看着也好不热闹。细细观来，水底下还有不少鱼群，曳着尾巴来回嬉戏。

这院子倒是美如画，偏角还有一个小佛堂，摆着佛像贡品，也看得出来用心。

随意摆放的好几株花草都是珍品，陈列出来的瓶瓶罐罐书法画卷都是真迹。这倒让花与小小震惊了一番。

还未进门，和娘就领着她先前用惯的小侍在门口侯着。

“和娘？莲芙？”

两人急切的上前，“姑娘，你可好？”

花与笑着颔首，“怎的把你二人接过来了？”

和娘蹙眉，有些担忧道：“尚公子派人替我们赎了身，接到这里。”能再来伺候花与，是她们做梦也想不到的。

莲芙激动着一行清泪潸然而下，“姑娘，主子！莲芙还以为见不到您了呢！”

花与也有感，扶住她肩叹息不停。

本来她只是一妓子，遣来伺候她也并不是件好事，只是磨出了感情，莲芙小小年纪也确实不应该一直待在那种地方。

灵糕见主仆几人说起来话，也自不上前掺和，安分的推到一边等着花与吩咐。

过了小半刻，花与笑着把她招过去，“我看你也是有缘，你倒不如就在我院中做事吧？”

灵糕既然是已经被遣到了这里，就不可能在有回去的机会，感恩的跪下，“婢子知晓，多谢夫人。”

“先去安排几件屋子给和娘跟莲芙，过会儿来我屋中，我有事交代。你们两个跟她一起去吧，安置一下各自的物品。”花与温声道。

“诺。”三人一同退下。

花与的屋子早被人收拾的一尘不染，还熏着淡香，插了几瓶桂花枝，飘着淡淡的香气，也挺怡人。

三人进屋时，花与正掐着糕点吃的津津有味，见到她们进来扫扫手上的糕点渣，“上前来。”

“现如今我也是初来乍到，这院中也没有什么得力人手，你们自己看着吩咐下去。就是有一点，有功则赏有错责罚，把院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了。记住了吗。”

三人个顶个的心思活络，明白这个意思就是提拔她们当这一等丫鬟，院中其他人手皆由着她们调度。

“婢子们晓得了。”

“你们三人都是聪明人，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也没心思在过多的提点。这段日子老太爷的后事也忙得很，处理好你们手头上的事。”花与抿口茶润润喉，“其他的事情轮不到插手的就别多心眼儿。”

花与在三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又轻笑道：“别紧张。规矩该立的立，但我也不是挑食儿的人。行了，先去各自休整去吧。”

从花与房里出来后，灵糕去小厨房催催膳食，她看的真切花与是有些饥了。

莲芙拉着和娘进到自己屋子里，欲言又止的。

和娘斜眼乜她，“怎么了，心里不痛快？”

莲芙本身年纪就小，不怎么通事故，本来她还想着能接这在姑娘手下伺候，会待自己宽厚些。结果，一上来就是提点警示让她对花与产生了点怨念。

“姑娘她怎么变了？”

“变了？”和娘踱步到桌边，提点这个闷头葫芦，“说你是个傻的，你还真就不聪明！这地方能跟以前相比？不管你心里对姑娘有没有怨恨，你只要记住能从那种地方出来托的是姑娘的福！否则，等你及笄了，指不定要派去当娼女的！”

和娘这样一说，吓得莲芙浑身一个哆嗦，脸色霎时苍白。

娼和妓不同。妓是清高的才女，献艺献曲得哄着来，而娼就是千人骑万人品的下九流女人，注定要出卖肉体。

“我……这……”

“你才知道害怕？就你这脑子怎么在府里活得下去！你可要记住了，姑娘是不会害你的，话说给你听就竖着耳朵听好了，让你去做就麻溜着手脚办好咯！”和娘费心费力的鞭打她一番，等她好不容易出门时，莲芙已经趴在桌子上哭的两眼红肿了。

“姑娘。”和娘端着清茶进门。

花与在闲着绣花，看她进来了先是抿唇一笑，“去说教完了？”

和娘愁眉道：“提点几句而已。就怕她听不进去。”

“你那凶样子她还敢不听？”花与接过她斟的茶，正好抿一口润润。

“犯了糊涂脑子。”

“等过段时间及笄了，就送你俩出去。这深宅后院也不是什么能待的地方。”花与照着阳光看绣样，语气倒是平淡。

和娘抿紧红唇，不言语，但心里却自有她一番打算。

“老太爷死的也是赶巧。”花与百无禁忌的说，倒是也没想过遮掩，“我刚一来他就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就是来给他陪葬的。”

和娘呸呸呸几声，“说什么丧气话，什么陪葬不陪葬的！腌臜谁呢！”

“不就是想腌臜我吗，你说腌臜谁。”

“姑娘……”

花与支着脑袋，慵懒的笑笑，“我先前还疑惑呢，平白无故的娶个妓女当正妻，这老太爷莫不是脑子糊涂了。”她小小的打个哈欠，这才接着道：“原不是他脑子糊涂，而是有些人心思糊涂。”

和娘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对嫁给死人守寡有怨言，这才缓着劝道：“您心里也别太丧气。说到底，现在大宅门里的夫人一个个的哪有洁身自好的。都一样，您也不用守着啊。”

花与挑笑，“行了，我晓得了。”

和娘觉得这种事也不能点破，就说到这个份上花与也能懂，“这时辰也差不多了，怎么还没来上膳？”

“你去看看催催吧。”

和娘应声，刚想下去，就看见灵糕带着四五个人往这边走，个个手里端着盘子。

“姐姐。”圆脸的姑娘笑起来也是憨厚味道居多。

和娘挽着她手，笑道：“你这是亲自去小厨房催了？”

“我看夫人也有些饥了，就去看了眼。”灵糕率着人进去，把五六道菜整齐摆到桌子上。

和娘上前给花与净手。花与漫不经心的扫一眼菜品，“今天的菜单很合我的胃口啊。”说的不经意，眼神却暗含深思。

灵糕这种事可不敢轻易回答，只是扑朔含糊道：“夫人喜欢就好。”

和缓一笑，她轻轻摆手，“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和娘就够了。”

等人走净，和娘这才蹙着眉肃穆道：“这些菜都是按您的口味来的，怎么这么巧合？”

花与轻笑一声，“哪有什么巧合，不都是人吩咐的？”

“姑娘？”

“这府里可是有我的旧识呢。”花与拾筷，夹了口青笋，“味道还不错，有火候。”

能让花与这张刁嘴赞上一句，倒是真的不错了。

和娘在一旁伺候布菜，微微疑惑道：“旧识？”什么旧识连人口味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嗯……旧相好？”说这话像是开了个玩笑，花与笑的眉眼弯弯，透着晶莹的亮光。

和娘却是沉默。

旧相好。

是说的那个人吗？

“和娘啊。人啊，情深不寿。”向来情深不寿，放的下的人早超脱，放不下的人永远苦受折磨。

“你是说——殷公子？”和娘捂住嘴巴，满脸的惊讶。

“我也是今日才知晓，他叫尚巽。”

尚巽。

殷巽。

当初年少玩笑话没想到成了真。

“你叫殷巽？你不会最后了无音讯吧？这个名字不好听！”

那时你可是信誓旦旦的跟我说——

“不会。永远不会。你信我。”

我信你。

你却了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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