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默了半晌，炎煜终于道：“好不了，却也不会变得更糟。”

“那这不好不坏的，我该怎么理解？”

炎煜：“平时无异，偶有不适。”

简阕：“再也治不好了？”

炎煜摇头，“很难。”

“就这样下去，最后会怎样？很难又是什么意思？有解？那解是什么？”

炎煜：“……”

简阕见炎煜不应，便又淡淡问道：“会死？”

“谁能不死？”炎煜反问：“紫阳玄门，至今还无一人能渡劫修至天道之境，最终，谁也逃不脱殊途同归。”

简阕摇头，“这种时候开什么玩笑，我问过你能不能得道成仙？你明知道我在问什么。你要是不想说，不如就从一开始对我再瞒得彻底一点。我本来也不是爱刨根问底的人，你又何必让我听到那么多，然后再跟我遮遮掩掩？”

“简阕……”

“……”简阕话一出口，其实已经后悔了。

炎煜对着司空衍的一番控诉，恐怕连他自己也始料未及。

说他那时几乎失控，只在胡言乱语发泄情绪，也不为过。便更不会再考虑要说出多少，隐瞒多少。

简阕听到凌晓的死因时，浑身如堕冰窟，下意识抗拒过，却被炎煜死死抓住，不肯放手。

现在想来，面对司空衍，让炎煜乍然重拾这段回忆，的确需要实实在在地感受到简阕就在身边。

让他相信绝境不再，唯一能给他温暖和希望的人也不曾离开。

简阕这辈子不曾如此心疼过一个人。

可他平时的那些甜言蜜语对谁都能说得出口，偏偏现在想对着炎煜安慰几句，却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不止如此，再捅炎煜几刀的本事，他倒随时能拿得出手。

“我不问。”简阕灌了一口苦茶，轻声道：“炎煜，我不知道你除了查清当年一事之外到底还想做什么，但是我有话说在前头，不管你想干嘛，别把自己搭进去。至于你修炼鬼道自损，又自损到什么程度，既然你不肯说，我就当你无事，当你能好好活着。这算是你答应我了的。往后，你继任家主，咱俩能不能再见，我其实真的无所谓。但你别让我听说你伤了，病了。否则……”

“无所谓？”这已经不是炎煜第一次见到简阕对未来毫不在意的态度。

原来他“其实真的无所谓”。

简阕一顿，“什么？”

“我继任家主，你说无所谓？”

“有哪里不对？”简阕不懂炎煜看他这眼神。

如果不是来过东海，亲眼见到天星祭天的一幕，他恐怕对炎煜便是紫阳天星的认知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根深蒂固。

“你是炎氏少主，将来必然是炎氏家主，这和我有没有所谓本来就毫无关系。”

“……”炎煜的喉咙像是被哽住了，他嘴唇抿紧，视线转向别处。

“你干嘛？”简阕拽他，“看我。”

炎煜站起身，头也不回走出房门。

简阕：“……”

炎煜来到紫霄阙外悬的长廊，让海风迎面吹了半晌，才感觉自己心里的那团无名怨愤默默平息。

他的确曾经给自己选了一条十分艰难的路，重重险阻，未来难明。

当初与上官澈共同决定时，他们都没有任何私心。

炎煜甚至以为将来玉石俱焚，他也在所不惜。

但现在，他有私心了。

他很想把那个安宁的终点送给一个人。

他想给一个承诺，说自己不会继任家主，不会娶妻，不会生子，他甚至不会让炎氏，乃至所有四海世家再像现在这样趾高气昂地继承下去。

然而那个人却好像根本不在乎，这让他感觉自己非常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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