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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m.lzwl2015.com朝堂之上。
慕容璇看了一眼顾陵,有些不满地道:“顾将军,昨夜司徒韩聘服毒自尽而亡,此事你可知晓?”筆趣庫
“臣…知此事。”顾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慕容璇道。
自顾陵从易州返京后,这对君臣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加尴尬,顾陵不知如何面对表面还算恭顺、实则却已想置自己于死地的慕容璇,只得行安抚之事。
而慕容璇见事已暴露,也不再装样子,如一头未长成却不愿再等的幼狼,已然露出了獠牙。
“有人告诉朕,韩司徒为我大燕枢密使时,兢兢业业,拼尽心血,若不是遭顾将军打压而有名无实,韩司徒便不会日日借酒消愁、直至走上一条不归路。可有此事?”慕容璇正襟危坐,质问道。
他如此为韩聘说话,自然不是信任韩聘,更非真心为韩聘惋惜。实际上,他自登基以来,都未与韩聘说上几句话。之所以借着韩聘之死大加运用,无非是为了将矛头转向顾陵,逼着他放权,使自己亲政。
顾陵何尝看不出慕容璇的心思,但此时此刻,大燕命运危在旦夕,他怎能放权给一个渴望权力的孩子?
即便知晓此时不宜再出“忤逆”之言,但忧心如焚的他还是道:“陛下,韩聘之事,并不是陛下所想的那般。眼下陛下最应做的事,乃是安定朝野与民心,以备与玉汉大战。”
在顾陵看来,他无法将韩聘是戈楚谍士的事告知慕容璇,以免引起朝野中的慌乱与人人自危。与此同时,他也不能让皇帝与反对自己的朝臣无穷无尽地将此事用来做文章,故而便出言提醒皇帝。
但在慕容璇看来,顾陵此言不仅是在敷衍自己这个君主,也是在暗讽与嘲笑自己思虑不周,不明实情。
他想起了年轻貌美的太后对自己道过的那番话:“臣子怎敢凌于君主之上,顾陵使陛下脸面蒙羞,罪该万死。”
思至此处,慕容璇脸色变了变,笑了笑,道:“好啊。顾将军事事教朕,真是用心良苦,依朕看,你恨不得替朕坐了这个位子吧…”
他的腼腆与感激转为了戾气与仇恨。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文武百官皆跪了下来。
顾陵只觉一生的从容、自如与诙谐皆在主政的这些时日内全部消耗殆尽。如今的自己,已经不认识昔日的自己了。
想来,还是纵马疆场更适合自己的性子。
这样想着,他便将身子站得笔直,并未跪下。
楚则见状,急忙出列,对着慕容璇道:“陛下,顾将军并无他意,只是如今玉汉对我大燕形成包围之势,为保司棣,一场血战避无可避。顾将军担忧陛下、担忧大燕,望陛下明察啊。”
“报!陛下,黥州、横州、齐州皆动,一齐向我司棣攻来!”禁卫军将领一路飞跑着进入大殿,打断了君臣之间的僵持与暗斗。
顾陵与楚则闻之,对视了一眼,楚则上前一步,问道:“怎么这样快?共有多少万?”
“回将军,
黥州林然军七万,横州姜旸军五万,齐州花芮军五万,共计十七万大军。这还未算上玉汉蜀州与梁州军…”那将领的汗珠滴在地面上,不知是秋日热气所致的热汗,还是心中恐惧所致的冷汗。
燕廷本就是摇摇欲坠,朝臣们数着时辰过日子,每日提心吊胆,生怕玉汉大军压境。
尽管顾陵在这些日子里不断招兵买马,几乎将司棣的壮年男子尽数招进军中,又拖着近耳顺之年的伤病身体,与楚则没日没夜地训练兵士。如此总算磨砺出二十万大军,但这些朝臣们多数依旧不买账,只顾着看顾陵与皇权争斗的笑话。
如今玉汉军果真攻来,便慌了阵脚,三三两两地议论纷纷。
“我军共有二十万,加上禁卫军与羽林军,便有二十五万有余。如若玉汉主力军不出,则此战必有胜算。”楚则看了一眼六神无主、气焰大减的皇帝,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对着顾陵道。
“虽从人数上来看,我军称得上是占优,然如今生死存亡、遭四面包围之际,只一味防守司棣,必然会更加被动。”顾陵未做任何思考,径直开了口,显是早便做好了战策。
“老师说的是,我亦做此想。”楚则不被嘈杂之音所扰,点头称是。
他在顾陵的目光下,接着道:“从地势而言,只有易州军可同时穿插在黥州军与齐州军身后,就排兵布阵而言,若使易州军同时兼顾这两者,显然不可能。比起玉汉将领林然,易王必然对曾为燕臣的花芮与齐州军更为熟悉,故而应将齐州军交给易王对付。老师曾与易王交涉过,既然他非陛下之旨不遵,我等便请陛下下旨。至于黥、横二军,则分别自北与东而攻,应派一路军死守司棣之北,我则另带一军,以攻为守、击退横州军,只要撑到冬日,司棣的北风一起,便可用火攻击败黥州军。”
“仲吾…”顾陵看了一眼楚则空荡荡的袍袖,欲言又止。
“老师不必担心,为将者,以为国而战为光耀,以为国而死为宿命。大燕若亡,我就是长命百岁又有何用?再者,我的身体,无人比我更为清楚。如今刢儿已归,我便无有牵挂,只待放手一搏。”楚则一眼便看出了顾陵的心思,露出一抹和煦的笑,道。
顾陵未再多言,转过身去,欲向慕容璇请旨。
但他话还未出口,又一声洪亮且清脆的“报”由远及近地传来。
这一声打断了群臣的议论,亦打断了楚则的思绪。
“陛下,易王殿下的奏折到了。乃是自易州八百里加急所呈。”
“呈上来!快!”慕容璇突然来了精神,微微坐直了身子。
宦官将装着奏折的密盒递至慕容璇手中。
年少的皇帝手忙脚乱地拆开密盒,迫不及待地打开奏折,看了起来。
文武百官这会儿倒是无一人敢吭声,皆眼巴巴地观着皇帝的神色变化,只见慕容璇的面上升起了一丝希望的喜色,难看的脸色已恢复了许多。
顾陵的心头猛然升起不妙之感。
他想起易王慕容渔淡然超群、气定神闲的模样,又想起慕容璇对这位叔父的信任,突然预想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慕容璇将奏折合上,兴奋地道:“易王果为我大燕宗室忠臣,到头来,还是朕自己的叔父靠得住。”
他瞥了瞥正看向自己、眉间担忧的顾陵一眼,又接上一句:“易王在奏折中说,司棣遭玉汉三路大军围攻,实在危险至极,故趁大战未起,为保朕之安危,欲迎朕前往易州…”
顾陵侧身看向楚则。
楚则温润如玉的面庞上浮现出一种轻微的错愕。他注意到顾陵的眼神后,便对着慕容璇拱手道:“陛下,万万不可。易王殿下此举,看似是为保陛下的安危,实则却是要致我大燕于更危之境。”
“…朕在,大燕便在,将军这话,朕听不懂。”慕容璇被如此突兀地打断,有些没好气地道。
“玉汉军围攻之际,陛下应坐镇京城,以激将士之心。将士知陛下在、国运在,必会竭尽全力,为保陛下与大燕,不惜付出性命。司棣之所以是司棣,长安之所以是长安,不仅是因着都城所在,更因陛下在此。若陛下弃长安、弃司棣,我军必将士气大减,以为必败无疑,而玉汉军便会乘胜大攻。望陛下为大燕将士着想,勿要前往易州。”楚则言辞平淡,其中却带着善意与恳切,较之顾陵因殷切所致的严峻,更能使人接受。
“…”
慕容璇不语,但心中却盘算了起来。
他自己便是在一片混乱中被顾陵及楚则所拥立的,此后便事事捉襟见肘,如今离开司棣是保命的最佳之策,可谁又能保证顾、楚二人不会再立一位皇室子弟为帝?
慕容璇过够了寄人篱下、被人无视的日子,一朝腾飞、享尽荣华富贵,眼看着便要亲政、得到无上的尊严与实权,他怎能允许这种如梦般的生活破碎?
即便大燕已经日薄西山,再不复往日雄壮强大。
即便金灿灿的龙椅和皇权已然摇摇欲坠。
即便他也明知楚则的魅力与才华。
但为了同时保住性命与皇位,这位十五岁少年的心中还是滋生了毒芽,并迅速生长、膨胀,只在短短时间内,便溢出了黑色的毒汁,一发不可收拾。
慕容璇瞥了一眼奏折中秀美飞舞的行楷:“为防顾、楚心生他意、另立他人,请陛下早做决断。臣愿助陛下一臂之力。”
如今只有易王与自己这个皇帝不谋而合,他想。
“戈楚的前车之鉴摆于眼前,戈楚末帝吴渠即便弃塘城逃至翔躍,仍是兵败亡国,望陛下不要被软弱之言所蒙。”顾陵见慕容璇不发一言,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又在犹豫什么,便出言道。
身为一国支柱的他已经几乎没有了曾经的幽默与随然,言语中是切身处地的关切,可惜慕容璇并没有能够听出来,或者说,他丝毫不愿意去细细品味,更不会设身处地地为这位老将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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