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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沐正在城中衙署中来回地踱着步，思虑着在拿下芝郡后如何进兵。

戈楚都城塘城所在的苏郡与芝郡边境相接，塘城距此地亦不过两百里之遥。他已派兵士先行前去查探，知晓戈楚丞相齐近亲自掌兵以对占据楚州吴郡的恒骅，而被派来与自己为敌之人则是戈楚的一个什么卫将军，名齐有，只是池沐至今仍未见过齐有及其所率之军。

吴郡、苏郡与芝郡三郡相接，池沐边走边在心中布着战局:不论恒骅与齐近谁人得胜，都必然要与自己争夺苏郡与塘城，然自己手中共黑金甲军一万、齐州军两万，与齐有一战后再进兵塘城，说不准会否先行一步攻占。

如若自己猜得不错，皆时必会与恒骅或齐近一争高下，但届时敌军先占塘城、双方共夺塘城、及己军先占塘城这三种时机必会致使不同的战果。

因而此时重中之重便是进兵与取胜之速。

池沐静静地盯着地图上之塘城，轻轻地道出了声:“即便如此，我依旧志在必得。”

“你很自信。这是好事。”偌大的衙署正堂突然冷不丁地传出男子阴鸷的声音。

池沐立时变了脸色，只瞬间便断出声音从何而来。

他一个闪身，身影已不在原地，视线所及皆无法看清向何处去。

大抵两三秒后，只听清脆的“当啷”一声，池沐手中之刀已与一蒙面男子手中的匕首相撞。

而二人所在之处，赫然是这间衙署的屋顶。头戴斗笠的蒙面男子以手中之匕抵着池沐之刃，额头上竟冒出了一层细汗。

若是此时脱力，他毫不怀疑面前已然快要逼近面门的刀刃在下一刻便会将自己劈成两半。

在心中暗叹池沐的武艺后，斗笠男子再度开了口:“池将军武功不错。久闻大名，如今终得一见。”

“你是何人？”池沐不理会对方言语，只将手中之力尽数传于泛着寒光的刀刃之上，冷漠的声音伴随着毫不掩盖的巨大杀气，生生使得暖和的春夜泛起了一层寒意。

“我便是你自信能够迅速战胜的人。”斗笠男子不得不调起浑身之力以抵抗，却依旧眼看着便要在僵持中败下阵来。

然

他此言一出，池沐的眼神一变，手中的刀刃亦松开了些力，不再死死相逼。

斗笠男子利用这一时机，向后轻轻一跃，将匕首收入怀中，看着池沐道:“我没有半点伤害池将军之意。衙署周遭所有能够发现我二人的兵士，也已陷入酣睡中了。”

他说罢，摘下斗笠，将面巾扯下，看着池沐冷若冰霜的面庞，又加上一句:“我便是戈楚的卫将军齐有。真实名讳为离有，乃是由御史大夫所派、潜入戈楚之谍。”

“离有”两字一出，池沐的眼神又是一变，他放下了手中之刀。

离有看着他，向来阴恻恻的容颜与神色变得柔和，道:“看来池将军是听得我的名讳了。”

然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面前少年将军之身影突地一闪，便已消失不见。他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觉脖颈触到冰冷之刃上。

那股熟悉的寒气与杀意正在自己的背后波动并升腾着，原是池沐已闪身至其身后。

离有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将匕首掷在屋脊上，缓缓地道:“池沐，字明澈。先丞相之孙，先骠骑大将军之甥，生于乱军之中，得林然将军一路庇护、姜旸将军赠刀、御史大夫教导，四岁习武、十岁进凌燕阁，十八岁出阁，此后征梁入燕、夺横下齐，纵横北境，使燕军闻风丧胆。”

“你还知道什么？”身后少年的声音已变得和缓了些。

“我还知道，你的字的由来…”离有的声音逐渐淹没在夜色中。

衙署正堂。

池沐敛去了些冷漠之色，对着离有淡声道:“我知戈楚朝野中必有同伴，只是无论如何亦想不到，竟是离无公子的亲兄。”

“我与离无之间并未以书信相联过，说起来自他入燕后，已有二十二年一百七十一日未见过彼此。他如今…可好？”听闻池沐提及，离有忍不住问起了离无。

“离无公子甚好。只是你们二人虽是双胞，容貌却无半点相似。”说至此处，池沐心中自然知晓离无为何改换容貌，一颗心软了几分，竟禁不住对离有如此道。

“我猜到了。不仅是他，还有相生…为了天下，也只得委屈了她。不过御史大夫必有法子保全她。

我这个做兄长的，如今之愿除了盼着天下重归一之日快些到来，便是与他们二人相见了。”

离有低低地道，又在池沐的目光中正了正色，语气陡变，接着道:“戈楚将亡，我的身份会否被发觉已不重要。但为使当年篡夺江山的吴氏及齐氏付出代价，这台戏暂时仍需演下去。故而我便无法不与你一战而立时倒戈。明日你率军攻我，要在此处设好埋伏。”

他站起身来，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道:“此乃昔日戈楚芝郡从未被大燕所攻占的原因，也是塘城的最后一道保命符。当年慕容肇之所以攻戈楚而久久不下，除了城池坚固，便是这道保命符了。”

池沐站起身来，顺着离有的手指看向那道“保命符”，但地图上所示却不过是一处普通的平原。

不待池沐开口，离有已继续解释道:“此原名为芝原，两侧为崇山峻岭，面积不大，经年荒芜，虽看似是平原，实则下面却是一处处矿井。但这些矿井均已无人下采，许久前便已成为戈楚所设的陷阱。据我所闻，便是齐近都不知此事。为了此战，我潜入戈楚皇宫藏书阁，几乎将有关戈楚地志与战绩的书卷翻了个遍，方才寻到这一秘密。吴昌当年开采过矿井后，为抵御燕军，便命齐旬将芝原伪造成平原，实则只是于矿井上展开绳网，又在其上铺设软土罢了。这便是芝原经年不生草、不开花之因。吴昌为不使此秘密传出，又令齐旬将昔日下采过矿井之人尽数杀死，甚至连这些百姓的家眷也是一个不留，平日里不许任何百姓与普通兵士靠近。昔日燕军每每攻至此处，齐旬便命上千兵士拉动绳网，将燕军埋在矿井之下，几乎无人得以生还，即便侥幸生还，也被杀了。慕容肇几次将攻下整个芝郡，却皆因此而止步不前，加上戈楚主动纳贡称臣，便归还了其余三城，作了罢。”

离有话音落下，便听堂外传来响动，便重新戴好面巾与斗笠，与池沐眼神相对。

二人皆心中有数，不再多言一句。

当池沐之副将进得堂中时，离有人已跃上屋顶，又俯看了池沐一眼后，便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