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这下子事情大条了。

宋寒梅的娘算是个没深沉的，见了这场面，当即“嗷”一声大叫，叫声尖利又刺耳，差点没把房盖掀起来，几乎没把胡卫东的耳膜给震破了，也差点没把胡卫东的胆子给吓破了。

这一嗓子出去，房前屋后、左邻右舍的人家，都纷纷被惊动了。

有那脾气不好，跟宋家人又不怎么对付的，忍不住出言挤兑两句，大嗓门跟敲锣打鼓似的吼了回来：

“大半夜的，谁家这么缺德啊？喊什么喊？大晚上的不睡觉，这是号丧哪？”

也有那跟宋家人关系不错的，忍不住关心两句：

“老宋家的，这是咋地了？睡觉做噩梦惊着了？还是出了啥事儿了？丢东西了还是丢钱了？难道是家里进了那闯空门儿的了？这年头，这撬门别锁的小贼，一个个地胆子也太肥了！”

更有那好信儿的，热心肠的，已经披上衣服，忙忙地起身，过来敲老宋家的院子门，要看看是到底出了啥事儿了。

邻居们都被惊动了，仅仅隔了一间房的宋寒梅当然也被惊醒了。

她本来睡得特别沉，但是今儿个这动静也太大了。

更何况还是她娘的声音，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

宋寒梅还以为是家里进了贼，自己的娘遇到了危险，急急忙忙地穿了衣裳，跑到外屋地的时候，又从外屋地拿了一把家里把手最长最粗的一把大铁锹，就跑到了宋娇兰的房间里。

然后她就傻眼了，发出了一声比她娘更加高亢尖利的尖叫：

“胡卫东？！你怎么在这里？”

胡卫东的脸色已经没法形容了，唰地红成一块红布，紧接着又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煞白煞白，再然后又突然一阵铁青，黑沉沉的仿佛锅底，紧接着又转成了一片赤红……五官都有几分扭曲，看起来格外的丑陋狰狞。

反倒是宋娇兰表现得比较淡定。

这个女人用一床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春意，不过却把长长的黑发挡在了自己面前，不留心观察的话，基本上看不到她的表情。

过了一阵子，却见盖着她身体的被面，渐渐地被一滴一滴大颗大颗的眼泪浸湿了。

那一颗一颗的眼泪打在大绿色缎子面的被面上，原本格外喜庆的鸳鸯戏水的绣花图案似乎都变得有几分凄然。

胡卫东刹那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疼。

两人偷偷摸摸来往了这么久，一有机会就滚床单，要说一点感情也没有，那怎么可能呢？

可是这份感情，却是无法暴露在阳光下的。

而且，即便有机会从偷偷摸摸，改成光明正大，胡卫东也一丁点都不希望被宋寒梅知道这件事。

或者，即使她迟早要知道，最好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至少，不要以这样的形式，让她知道这件事啊。

胡卫东刚刚的失态，一方面是被捉奸在床的尴尬和愤怒，另一方面，却也有被宋寒梅看到了这一幕的难堪与痛苦。

他是真心诚意地想要娶宋寒梅为妻，跟她过一辈子的。

两人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

从上学第一天，他就被这个活泼开朗的大眼睛的姑娘，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其实他一点都不爱读书，但是为了能跟宋寒梅分进同一个班级，他甚至曾经努力学习过一段日子。

当然，他的兴趣不在这上，资质也十分一般，最终也不过就是在宋寒梅的班级里吊车尾而已。

宋寒梅跟别的小女生冲突了，打架了，他也会悄悄地替宋寒梅找回场子。

而宋寒梅对李秋实的小心思，也是他最早发现的。

……

奈何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表白的机会，却被宋寒梅轻飘飘地撅了回来——那句大大方方的“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的是李秋实”至今言犹在耳，剧烈地敲打着他的耳膜，让他的心在三九天的赤日炎炎之下，一瞬间就如坠冰窟。

从那以后，他就没有给过李秋实好脸儿。

俩人明里暗里，不知道斗了多少次。

跟李秋实的仇结下了，可是李秋实这小子，还到处拈花惹草，压根儿就没有跟宋寒梅在一起。

他甚至把自己的亲妹子胡小娟都勾得神魂颠倒。

这就让胡卫东更加憎恨李秋实了。

听到李秋实迷上了个东北来的小妞的消息，他打心眼儿里觉得高兴。

说不定那个叫姜英秀的小丫头，能把这个祸害给带到东北去呢？

那样的话，没了这个混账玩意儿在里头搅风搅雨地，自己再努力跟宋寒梅好好相处，天长日久的，不也就能慢慢把她拿下了吗？

当初他摸到宋寒梅家，不也是为了要把生米煮成熟饭？

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摸错了屋子，遇到了宋娇兰这个女人。

面对宋娇兰，胡卫东心里感觉十分复杂。

她带着他初识人事，让他深深体会到鱼水之欢、闺房之乐，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来意。

然而，在两人云雨一番之后，宋娇兰并没有威胁他或者诱惑他，似乎只把这件事，当做一件风过了无痕的小事。

她明明被他强占、被他侵犯，却奇怪地没有要求他承担责任，甚至也没有告诫他放弃追求宋寒梅，明明已经看穿了他的计划，却并没有劝解他、让他放弃原本的“把生米煮成熟饭”的计划。

宋娇兰在一切结束之后，只是轻描淡写地、仿佛在谈论第二天会不会下雨一样，不动声色地告诉他，下周四晚上，宋大春还是值夜班。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暗示他来找她，也可以理解为，这只是一个情报，他可以继续自己的计划。他迷迷糊糊，一肚子翻江倒海，精神恍惚地离开了宋家。

最初，他不是不懊悔的。

可是最初的懊悔过后，他几乎每一天，每时每刻，都在怀念她那黑黑的长发、雪白的肌肤、温热柔软的身躯。

他第二次摸到宋寒梅家的时候，那时候，宋娇兰其实并没有开始威胁他或者诱惑她。

然而，他却放弃了闯入宋寒梅的闺房的计划，虽然在院子里犹豫徘徊了一阵子，却依然鬼使神差地明知道那是宋娇兰的房间，还是忍不住摸了进去……

从那以后，几乎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来跟她私会。

虽然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他却根本无力抗拒她对他的诱惑。

她开始威胁他，诱惑他，让他仿佛“迫于无奈”，实际上却是心甘情愿，跟她保持着这种一旦暴露，就会身败名裂，甚至会搭上性命的关系。

然而这种刺激感，却又让他无比的兴奋和快乐。

只是，她毕竟是别人的老婆。

而且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很多痕迹，她那张老脸本来颜值就不怎么出色，无论再怎么卖力捯饬，也跟宋寒梅这样正值青春的妙龄少女没法比，反而有几分东施效颦的感觉。

不过，只要不看脸，只要不去考虑暴露的后果，不去想以后的日子，他就常常忍不住会觉得，这世界上简直没有比她更美妙、更诱人的人了！

两人的情谊日渐深厚起来。

倘若不是宋寒梅的娘突然从娘家回来了，怕是这段关系还会持续很久。

然而，宋寒梅的娘偏偏回来了。

宋寒梅的娘偏偏还是个没深沉的，遇到事儿竟然一点儿都沉不住气，张嘴就知道喊。

挺大个人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最可恨的是，这种事，竟然让宋寒梅看到了！而且，宋寒梅她们母女俩的惊叫声，已经惊动了周围的邻居们。

此次此刻，他应该不顾一切地跑出去吗？可是倘若不跟宋寒梅解释清楚，被她误会了可怎么办？这么难看的场面让她看到了……这让他该怎么追求她？又要怎么把她娶回家？

这时候，他全部的恼火都指向了跟自己滚在一起的宋娇兰。

看到她裹紧了被子，他甚至有种把那被子掀起来，让大家伙儿都看看这个女人浪荡放纵的模样。

然而，当他看到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被子上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开始感觉到一阵阵柔软的疼痛。

他突然想到，这种事，对于自己来说，固然要身败名裂，固然有可能被打靶，可是对于宋娇兰来说，那种被挂着破鞋游街的下场，其实更加凄惨吧？

她这么多年来，为她丈夫守身如玉，不都白守了？没有人会记得，她曾经那么多年，一直寂寞地守候着丈夫回来。

所有人都会带着明晃晃的鄙视、其实却难掩心头的兴奋，议论她跟自己的这点儿事儿。

所有人都会鄙薄她多么下贱、多么卑劣、多么淫荡、多么不知廉耻。

所有人都会冲着她扔烂菜叶子、土坷垃、碎石头。

所有人，都会冲着她吐口水、吐痰。

她那一头乌鸦鸦、油亮亮、又柔软又顺滑的长发，会被撕扯得乱七八糟，然后剔成难看的阴阳头。

她那并不美丽的脸颊，也会被打得鼻青脸肿、甚至会被用红笔或者黑笔，写上大大的“破鞋”两个字。

她要遭受的羞辱，怕是要比自己多太多了吧……

胡卫东不知怎么，竟突然间忍不住兴起来一种抗下所有的责任，好好保护她的欲望。

也许，他虽然一直很混账、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架斗殴什么的，骨子里却总是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应该做个有担当的男人。

然而“有担当”这几个字，又岂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胡卫东愣神了一阵子，突然一骨碌出了被子，全身赤裸地站了起来。

吓得宋寒梅“妈呀”一声，躲到了她娘背后。

宋寒梅她娘也有点懵圈：

“你这小伙子，这是干啥？这也太辣眼睛了！”

胡卫东从从容容地一件一件捡起来自己散落在各地的衣裳，穿好了衣服，看了依然用被子紧紧地裹着自己，在默默地掉眼泪的宋娇兰一眼，然后面色从容而又平静地对着两人说道：

“你们也不要怪她，是我强迫她的。而且我还威胁她不许说出去，不然我就跟别人说，是她勾引我的。她为了不给家里的名声抹黑，也就只能忍了。

要说她有责任，那她在这件事里唯一的责任，大概就是，她是个女人。

大娘，我是宋寒梅的同学，我既然敢干了这事儿，当然不会不认。

这事儿其实可以私了、也可以公了。

公了的话，也就是我进监狱蹲几年班房，或者干脆就挨枪子儿，吃个花生米。

私了的话，我可以给你家赔钱、赔粮票、赔东西。

我爹娘就只有我一个儿子。要是我挨了枪子儿，我们老胡家就绝后了。

他们不会不舍得出钱的。

你要是做不了主，就喊你们当家的来。”

听了胡卫东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在场的三个女人都方了。

宋娇兰一直知道，胡卫东心里的女人，是自己的“大侄女”宋寒梅。这也是为什么她常常用帮助胡卫东娶到宋寒梅为诱饵，来诱惑胡卫东听从自己的话。

她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暴露了，胡卫东竟然是这个态度。

他竟然愿意豁出命来保护她！

宋娇兰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要说刚刚最开始掉的眼泪，还有几分演戏的成分，有几分自己男人常年不在家的委屈感觉，然而这会儿，就只剩下了伤心和感动了。

感动的是，胡卫东竟然这么有担当，竟然愿意舍命保护她。

伤心的是，这么好的男人，自己怎么没有早点遇到他呢？

宋寒梅的娘目瞪口呆地看着胡卫东一件件穿好了衣裳，又见他淡定从容地说出这一番惊雷一般的话，她真是被震惊到了。

虽然奸夫**，人人都应该鄙视，都应该唾骂，甚至可以说是人人得而诛之。

可是面对一个这样子的小伙子，她却觉得什么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小伙子模样一般，并不怎么好看，两颊带着几缕横肉，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凶相，身材也长得矮墩墩的、又粗粗壮壮的。

干活大概是一把好手，要说对女人的吸引力，还真是没有多少。

真是想不明白，宋娇兰这个平常眼光挺高的女人，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

不过，这事儿自己还真是做不了主。

真要让他去吃枪子儿，让人家爹娘绝后，这也太不厚道了！

可是要是就这么算了，好像也不行。

乱搞男女关系什么的，这已经不是自家能决定的事儿了。

她扭脸儿对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闺女说道：

“梅梅，你赶紧骑自行车去被服厂，把你爸叫回来！这是丑事，可别张扬！

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到家摔了一跤，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让你爸回来把我背到炕上就行，千万别让外人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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