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季晓楠冷冷道。

明空顿时泄/了气。

季晓楠目光如电，看了过来，一时之间明空居然不敢与她眼神对接，而是移了开去。

季晓楠似乎明白几分：“这婴灵蛊，看来不是你种下的罗？”

明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季晓楠唇边冷笑更甚：“如果是你种下的，我道你还有一分的本事，如今看来，连这一分的本事都没有了。照这样看，你的师父委实窝囊得紧，教个徒弟居然连最低级的法术都没有教会……”

这话一说出来，明空不乐意了：“你这臭道士，你在说谁呢？我道行低，法术不行，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懒惰，我不肯勤学苦练，这个后果我认了。但是你为什么要诋毁我师父呢？依我看，你这一身的修行算什么呢？施个法都要累到自己吐血，也太差劲了吧，我看你呀，连我师父都不如呢。还有啊，这婴灵蛊难种是吧？实话告诉你，这婴灵蛊就是我师父她老人家亲自种的！我师父她老人家就是有这个本事，你又能怎么样呢？”

“你师父种的？”季晓楠脸上的神情微变，目光有着不确定，“你师父把你教成这样，居然会这个？开玩笑的吧？”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对于见多识广的季晓楠来说，是再清楚不过的。这婴灵蛊不同于其他的蛊毒，对下蛊之人的道行要求甚高。如若不然，不仅无法种下婴灵蛊，而且极有可能被这蛊中的婴灵反噬，成为婴灵蛊口中的食物。所以，婴灵蛊虽然厉害，但却没有人敢轻易尝试，毕竟弄不好，小命都不保的。

但是，看现在姜府那位夫人的情形，的确是下蛊下成功了，而且，季晓楠也通过幻镜看到了那个寄居在姜家那位夫人肚子里的婴灵，已经超过三个月大了。

“你师父……你师父多少岁数了？”季晓楠心存疑惑地问道。她隐隐觉得，自己不管怎么样，都要去认识一下这位明空的师父。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天下只有她师姐种婴灵蛊是种得最好的。其他同样道法精深的人种婴灵蛊，不是被反噬夺了性命，就是白白折损了精元，却种不活。

那个种在姜家夫人肚子里的婴灵，看起来很是活泼，种得相当成功，跟她的师姐有一拼。

正因了这个原因，她才想见见那位与她师姐道法不相上下的人，

“我师父她老人家不老啊。”明空一提到她的师父，脸上的笑容就多了起来，“你这道士，不要以为你是最厉害的，天外有天懂不懂？我看这蛊，你不一定能够种得活，但是我师父就可以。我记得师父曾经很自豪的说过，这种婴灵蛊，天下无人能及。”

季晓楠微微有些发愣，这样的话语，这样的语气，她很久以前听过一个人说过。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没有联系了，不可能是故人吧？

虽说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是现在走投无路的她，还是抱了一丝卑微的希望的。

“好吧，就算我说错了，我不及你师父。”季晓楠退让，“那么既然如此，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带我去见见你的师父了？让我在她门前好好讨教一番。”

明空听着这话，很是受用，眼珠一转道：“你想见我师父？也行，你得先把我的毒给我解了，如若不然的话，我就在师父面前说是你给我下的毒，看我师父还肯不肯见你？”

明空也是这么随口一说，仗着此人看起来似乎有些敬佩自己的师父，所以才提的这个建议。她料想不可能因自己的几句话，就让面前这个怪人改变主意的，所以她也没有抱多大的期望，就这么顺口一说。

不曾想，面前这个怪人居然当起真来，马上就从袖袋里取出一个药瓶来，拔掉木塞，将一颗黑乎乎，散发着腥臭味的药丸放到她面前：“快，把这个吃了，你的毒马上就解了。”

“你。。。。。让我吃这么臭的药丸？”明空惊讶地看着面前这怪人，“你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会是毒药吧？我见过无数大大小小的药丸，就没见过你这么臭的……”

季晓楠道：“你中了我的蛊毒，你以为蛊毒是一般的毒吗？当然要以毒攻毒才可以解的了。少罗嗦，快把药丸吃了，可保你性命无忧。若是误了时辰，我可不能保证你身体里的毒素能够完全清除得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明空一把把药丸夺了过来，一古脑的塞进了嘴里，仰头就吞了下去。

季晓楠冷笑一声。

她方才见这个明空对她的药丸一副嫌弃的样子，还道此人勇气可嘉，不怕死呢。没想到，她才说了些微的利害关系，此人就吓的把药丸夺了，马上就吞服下去，看来不仅是个怕死的，而且还是个特别怕死的。

明空刚把药丸吞下，只觉得胃里一股不知道什么臭味涌了出来，她一连打了好几个饱嗝，呼出来的口气也是带了一股难闻的臭味。

明空又急又气：“你这臭道士，你往这药丸里到底掺了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难吃？”

季晓楠没好气道：“你种的可是蛊毒，不是一般的毒！你以为一般的药丸就能解啊，别做梦了。”

她斜睨了明空一眼，继续说道：“你不要小看我的这枚药丸，这可是我辛辛苦苦的用了三十二种昆虫做药，这才制出来的，能解百毒，包括你中的这个蛊毒。”

明空惊奇极了：“三十二种昆虫？这个世上有这么多昆虫吗？”

“怎么没有？”季晓楠没好气道，“蜈蚣，蟾蜍、毒蛇，蝎子，还有苍蝇，蚊子……”

明空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她只觉得一阵恶心，弯下腰来干呕不止。

季虹楠鄙夷地看了明空一眼，似是极不耐烦：“好了，看你那熊样，吃颗解药也能搞成这个样子，你还当自己是那些大户人家后宅养着的姨娘啊？行了，你出去吧，我要运功疗伤了。”

明空忙一边干呕，一边不住地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出到外头，明空忽地止住“干呕”，原来方才的种种举动，她都是装出来的，目的就是要得到这个怪人的一句话，让她走。

她看了自己手心里紧紧攥/住的药丸，嘿嘿笑了几声。

抬步就朝水月庵的后山走去。

水月庵的背后，有一条岔道，是通往后山的。由于苍州地势险峻，到处都是耸立的祟山峻岭，像水月庵背后这低矮的小山甚是少见。

或者可以这么说，水月庵的背后的这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与苍州那些高大的山脉较之，跟个小土坡无异。

正是因为不起眼，所以才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而她的师父，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移到了这“小土坡”上住着。

明空顺着岔道一直走，这道路原本是平坦的，到后来便往山上而去，路也变得崎岖起来，直把明空累得气喘吁吁，这才堪堪爬上“小土坡”。

“这点高度你都累成狗样，徒儿，你委实让为师担忧啊。”

山顶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偏偏传来一声苍老的人声。

若换成其他人，见这空气里竟然有人在说话，只怕是吓都吓死了。

明空一副无畏的样子，对着空气作揖道：“师父，我多日未上山来，想必师父是怪罪徒儿的怠慢么？那徒儿就在此给师父陪罪，师父就不要再生徒儿的气了。”

空气里又继续传来那个苍老的声音：“好了，你这性子，为师哪能不知？如果为此生气，只怕为师要被气死过不知多少回了。算了，进来吧。”

话音一落，只见空气中忽地现出一间华丽异常的二层楼阁来。

想必这二层楼阁被布了结界，外头的人看不见，也摸不着。由此看来，这住在二层楼阁里的人，必定也是位道法高深之人。

明空推门而入。

这二层楼阁果然精致，有花有草，有小桥有流水，雕楼画栋，看来住在这里的人是个颇为讲究的人。

明空一直走，走进大厅，径直坐在分布两旁的藤椅上，侧了身子取了旁边梅花小几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大杯茶，喝了起来。

方才跟着那怪人，看她作法，连水都顾不得喝上一口。

“你这猴子，几日未见，又闯什么祸事来了？”

正厅的正面，是一面画着一只极大的孔雀的影壁，影壁的前面摆了一张罗汉榻，坐着一位鬓发皆白的老者，这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明空一惊，不由得看向老者：“师父，你都知道了？”

老者看了她一眼：“从你走进院子那一刻，我都不用看到你，就知道你很不对劲。”

“师父，何以见得？”明空惊讶极了，她想知道，在未互打照面的情况下，师父是如何判断出她的不妥的。

老者也不多说，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窗台上放置的一面铜镜，道：“你且过去看看。”

明空看了师父所指的那枚镜子，心里面颇有些不以为然。

这枚镜子在师父的房间放了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了，她以前经常到师父的房间来，帮师父打扫什么的，曾多次在那枚铜镜面前走过，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影子。她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把这么一枚这么普通的镜子放在自己的房间里，还对她说，这镜子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唤作“照妖镜。”

她不是妖怪，为什么师父要她在镜子面前转一圈呢？

她想不明白。

但师父的话她不能不听，于是她站了起来，行至铜镜面前，朝着铜镜里的自己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几乎要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师父，师父！”明空的声音都变调了，里面还掺杂着哭音，“师父，你救救徒弟，我，我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镜子里，映出一个半妖半人的模样来，下巴很尖，头顶上还伸出两只耳朵，怎么看都是一只狐狸的模样。

“狐媚之蛊！”老者冷笑道，“我还道这种蛊术绝迹了呢，没想到，居然在苍州这个地方出现了。”

明空还沉浸在自己是人是妖的问题上，她惊恐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摸一下现实中的自己。奇怪的是，镜子里的自己是长了两只尖尖的耳朵的，为什么现实中的自己却没有呢？

这到底是幻术还是其他什么她不知道的法术？

“徒儿，还是让为师告诉你吧，你真的中了蛊毒了。而且这种蛊毒极为厉害，夜晚发作，白天消失。发作的时候，你的容貌会一天一天变美，变得美若天仙，但是到了白天，你就会被打回原形，做回原来的自己。哦不对，这种毒愈到最后，你连做回原来的自己都不可能了。你会一天一天的衰老下去，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你就有可能变成一个干枯的老太婆的样子，鹤皮枯发，然后静静的死去……”

明空听得毛骨悚然。

半个月的时间，就毒发身亡，那她岂不是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可活了？

明空快哭了，

老者又道：“当然，拔除此种蛊毒并非全无办法。只要为师炼制……”

话还未说完，就被明空打断了。明空急促道：“师父，你是说，我中的这个毒，只要吃下一颗药丸就能除毒是不是？那师父您帮我看看，是不是这种药丸？”

明空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攥着的那枚药丸递到老者面前：“师父，您看看。”

老者按过药丸，认真端祥片刻，再拿到鼻端下嗅了嗅，脸色就变了：“快说，这药丸你是从哪儿来的？”

明空被老者凝重的神色吓了一大跳，惊道：“师父，你怎么了？”

“这药丸……”老者的脸上现出一派迷茫的神色，喃喃道，“不可能的呀，她虽然是制药高手，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有她的一丁点的消息，怎么可能会这么巧的在苍州城出现呢？”

“师父，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徒儿一个字都听不懂呢？”明空同样茫然地问道。

老者不理会她的问话，看了她一眼，忽地想起什么来：“你中了这毒，又有这毒的解药，如此说来，你肯定见过下毒的人，是不是？”

明空十分疑惑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师父这个问题问得好傻，她如果没有见过下毒的人，又怎么会中了毒，又拿到解药呢？

“是她，肯定是她，不会错了。天底下能够下这种毒的人，就那么三五个，她就是这其中的一个。”老者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喜，“如此说来，她没死？真是太好了。”

“师父，您到底在说什么呀？”一旁的明空恼悔道，“只怕是她没死，您的徒弟我就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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