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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爱繁星与忧怖下沉默的众生,便是深爱我主。www.boshuoge.com”
苏迟眠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是太累了, 不然怎么会做这种堪称荒谬的梦。
不可能的。
他告诫自己,梦是没有证据没有依据的,但现实的苏蕉确实发了那样的短信, 威胁了苏苪雪。
他按了按眉心, 轻轻出了口气。
男人睫毛很长, 皮肤白的如同堆雪,琥珀色的眼睛情绪淡薄,即便疲惫, 也有种高高在上,无法接近的距离感。
冷冽的如山尖堆雪,又似神明从云端裁下的一截寒风。
“大少爷啊。”
郑凤敲了敲门,眼睛很肿,看样子似乎是哭了一夜,“我听说苏蕉被宴家的人带走了?小少爷在哪里问出来了没有啊……”
“呃……”苏迟眠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淡淡说:“自己的儿子被宴家人带走不见关心。”
“你对小少爷倒是很上心。”
郑凤眼底闪过了一丝尴尬,她咳嗽两句:“小少爷毕竟是老爷的心头肉, 我没看好,老爷怪罪下来,我……”
她说:“我也是没办法啊。”
苏迟眠淡淡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小雪是你的亲儿子。”
郑凤的脸色一下唰白。
他没再理会郑凤, 起来收拾好, 去了公司。
但到了公司没多久,他翻完了桌子上宴无咎送来的资料,手指渐渐掐白。
苏迟眠设想过许多种可能,宴怜心有余恨要绑架苏苪雪, 或者是其他人绑架了苏苪雪栽赃给苏蕉……
但从未有一种可能是, 绑架事件, 居然是苏苪雪在自导自演。
大概是印象里的苏苪雪实在是太小了。
苏迟眠甚至见过他出生的时候被放到保温箱里的样子,小小的一只,腰后小小的胎记,手指乱抓,丑的像个小猴子。
直到他出国留学要走的时候。
苏苪雪也很小。
哪怕回来,看见苏苪雪已经长高了,但在苏迟眠心里,苏苪雪一直都还是个小孩子,是他血脉相连的,唯一的弟弟。
甚至是唯一的亲人。
他从未想过。
为什么呢?
好好的,苏苪雪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迟眠按着纸条,回忆自己回国后见到苏苪雪后所有的细节。
在得知自己是b型血的时候,他似乎很慌张。
苏迟眠微微阖上眼——事实上,尽管他让自己控制住回想那个梦境的欲望,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肆无忌惮的生长。
他对于小时候的苏蕉,印象并不深。
他当年走的时候,苏蕉整日戴着口罩,沉默的呆在角落里,像一朵灰色的蘑菇。
把苏蕉逮回来的时候,看见那张脸,苏迟眠是惊讶的。
少年清俊的眉眼,有着能让人的注意力久久停留在上面的魔力。
他不太关心苏蕉何时去整的容,只是觉得苏蕉故意把自己整成这样子,居心叵测。
但他忽然想起,苏蕉的眼睛也是琥珀色的。
……
眉眼可以故意整成那个样子,可眼睛的颜色是不会改变的。
其实,确定这件事,很简单,只需要拿着苏蕉或者苏苪雪的头发,与他做一次dna鉴定就好了。
苏苪雪现在不知所踪,但是苏蕉却是在宴无咎那里的。
苏迟眠去联系了宴无咎,助理小陈接了电话。
“对不起,宴总交代了,苏先生身体不好,在休养呢,现在谁都不能见的。”
苏迟眠眉头皱起来,他耐心说:“你转告宴先生,我有一些重要的私事,要和苏蕉谈一谈。”
“好的,我会让宴总联系您的。”
……
但几天过去,宴无咎也没有联系他。
苏迟眠只听说苏蕉出院了,被宴无咎带走了。
而整个a城都在传,宴总深陷美人乡无法自拔,甚至色迷心窍,砸了重金来请著名的画师顾西楚来给那娇娇美人画画。
听得苏迟眠直皱眉。
但苏蕉现在已经被苏家逐出了家门,苏迟眠也没有立场再去管他。
苏迟眠思考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快些把苏苪雪找回来。
然而苏苪雪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就那个被他雇佣的拳击手,也不知道苏苪雪在哪里。
但苏迟眠没有想到,到后面,他居然收到了一份匿名寄来的亲子鉴定书。
鉴定书盖着医院的院章,上面显示,他与苏苪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苏迟眠拿着那份鉴定书,一霎间,浑身血液冰凉。
不知道为什么,苏迟眠有种强烈的直觉,向他寄这份鉴定书的,是苏苪雪。
苏迟眠冷静下来,立刻去找人验证这份鉴定书的真假,再让人去检验鉴定书上的指纹。
结果不出苏迟眠的预料,鉴定书是真的,来自苏苪雪车祸住院的那个医院,寄来的快递袋上面,还有苏苪雪残留的指纹。
这竟然是苏苪雪亲自寄来的一份鉴定书。
苏蕉的身份被宴无咎揭穿后,简直可以说是惊慌失措,但他很快就努力冷静了下来。
冷静,冷静,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现在最重要的是宴无咎的态度……
可是宴无咎不是他的供奉者,他知道了这一切,会做什么?
苏蕉不敢拿自己来赌宴无咎的底线。
宴无咎发完了疯,大抵是冷静了下来,只是紧紧的拥抱着他。
在这样用力的拥抱下,苏蕉竟有种溺水的错觉,以至于遏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苏蕉:“我……我想你误会了,那个,我不是那个神明……”
如同抱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苏蕉听见宴无咎在他耳边呢喃:“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
他仿佛在极其努力的克制着自己澎湃的情绪,嗓音沙哑,“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不要怕我。”
“呃……”
“以前那些事情,是我不好。”
宴无咎说:“你以后要什么,我都补偿你,你留下来,好吗?”
苏蕉:“如果我说……不呢?”
宴无咎只是抱着他,紧紧的,却不吭声了。
苏蕉睫毛微微颤动,他大抵知道,想让宴无咎放他走,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但是,但是,他也不一定非得要走。
只要将宴无咎变成供奉者,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只要他问——你愿意成为我的供奉者吗?
只要宴无咎回答愿意,那就是一个双方都会满意的局面。
——只要他开口。
可是苏蕉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紧紧抿着唇。
——说话吧,说吧。
“你之前曾经问过我,是不是愿意成为你的供奉者。”
宴无咎紧紧盯着苏蕉,不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现在,还作数吗?”
——当然,当然作数的。
——成为我的供奉者吧。
苏蕉明明是这样想的,他终于逼迫自己张开了嘴巴——
然而一开口,却听到了自己一字一句,堪称冰冷的嗓音。
“不作数了。”
倾洒的阳光落在少年琥珀色瞳孔里,破碎出冰雪一样冷冽的光:“你没有那个资格,宴无咎。”
苏蕉可以卑微,可以妥协,可以退让,可以有被禁锢于方寸之间的无能为力。
可是神明不可以。
立于百万天灾之上的神明,有着挺直不屈的傲骨,不容许苏蕉把任何委屈藏在心里。
这里没有任何妥协,没有任何退让,没有任何无能为力,仅仅是苏蕉在内心深处,不想,不愿意。
那就是宴无咎不配。
这是身为神明,根植于神性的骄矜与傲慢。
苏蕉无法形容宴无咎那一瞬间的表情。
就好似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双墨茶色的眼睛竟似有些空空茫的寂寞。
“呃……”宴无咎抹了一把脸,松开了苏蕉:“好。”
苏蕉说出来之后有点害怕,怕宴无咎会把他怎么样,警惕的盯着他。
但却还有一种莫名松了口气的感觉。
是的,他不想……不想靠近宴无咎,不想那样轻易接受任何一个伤害过他的人。
“我还有一个问题。”宴无咎说:“你说的那个供奉者,我没有那个资格,那阿怜呢?”
其实宴无咎知道自己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这显得他像个狼狈不堪的失败者。
但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疯长。
——或者,自从知道苏蕉是那位神明后,他就已经发了疯了。
他扣着苏蕉肩膀的手极其用力,仿佛要把苏蕉的肩胛骨给捏碎了。
苏蕉皱眉,直觉自己应该说不是,只是显然他不擅长撒谎,还没开口,脸上的表情就已经暴露了一切。
那一瞬间,苏蕉似乎看到了他眼底的狠意。
这狠意只是一闪而逝,甚至连捏着他肩膀的手也松开了,却一下让苏蕉发了毛。
“我没有资格,阿怜却有吗?”
宴无咎嗤笑一声,难以控制心里像是根植于难过的土壤而疯长的恶意,“明明是神明,怎么待人这样不公。”
“因为我的心和你的心一样。”苏蕉故意恶心他:“都是偏着宴怜长的啊。”
宴无咎铁青着脸望着他,显然被他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苏蕉以为他要做什么,非常警惕。
谁知宴无咎只是看了他一会,唇紧紧抿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下了车。
他似乎想摔上车门宣泄怒火,但动作一顿,还是轻轻合上了。
当夜,疗养院。
护士们在茶水间窃窃私语。
“302号好可爱啊。”
“他好有礼貌,安静的时候,看起来不像是有精神病的样子啊,感觉已经痊愈的样子。””……你可不要因为他长得可爱就小看他,他躁狂发作的时候可是五个护士才按住他。”
“呃……”
“今天是不是有人来看他了啊。”
“不过他最近好像睡的有点多……医生有给开安眠药吗?”
“呃……”……
宴怜做完心理治疗,被人押送着回到了病房,四肢又被束缚起来。
强行吃药产生的副作用让他的手微微发抖,有点不太愉快。
宴怜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手指就会无意识的做出摩挲什么的动作。
以往这个时候,他手上会有一把趁手的手术刀,能让他动作优雅,甚至堪称彬彬有礼的结束一条又一条鲜活热烈的生命。
但是现在什么也没有,他就会遏制不住的暴躁。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苏蕉。
那个漂亮的少年。
高强度的治疗和吃药,快让他忘记很多事情,但是想起这个人的时候,一切却又清晰起来。
是的,他记得……他知道,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少年,柔软的头发,一汪琥珀色的眼睛,唇色温柔。
是遗落人世的柔弱精灵,也是翻云覆雨的天灾神明。
每当想起这个人,宴怜就会从反复无常需要人压制的暴躁患者,变成了安静的天使。
有关苏蕉的记忆,都是很美好,需要珍藏的东西,像那些死去的兔子皮毛,和红玻璃珠一样的兔子眼睛。
虽然他不屑听心理医生说的话,但是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是对的。
他记得蕉蕉说,不喜欢他剖开的那些东西。
蕉蕉很讨厌那些血,说他们很恶心……
那他就听话的来治疗一下吧,正好这也是哥哥期望的。
……
宴怜半眯着眼睛茶褐色的眼睛望着窗外,忽然想,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被神明厌恶的,无助的哥哥。
也该来找他了吧。
这是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东西,即便他吃了很多精神药物,忘记了很多东西,但这一点莫名很深刻——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
“咣当!”
病房门被粗暴的推开。
宴怜抬起眼,看到了喝得酩酊大醉的宴无咎,男人墨茶色的眼睛里面半丝光也不见。
他目光阴郁的望着他。
在看到宴无咎的一瞬间,那些因为药物作用而褪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滔滔不绝的复苏了。
下一刻,他被宴无咎掐着脖子摁在了床上,喝醉的人力气很大,眼里也几乎都是戾气,“你早就知道……”
宴怜望着宴无咎,一霎几乎快意的笑出了声。
蕉蕉看着很柔软,很好说话。
但对于伤害过他的人,却会心硬如铁,谁都不会例外。
宴怜并不是正常人,他才不会在乎苏蕉爱不爱他,他只想要苏蕉的陪伴。
至于爱与被爱,他不理解,也不重要。
哪怕苏蕉心里恨不得杀死他,对宴怜而言也无关痛痒。
但宴无咎跟他不一样。
宴无咎想要神明的爱,他对神的虔诚,不止宴怜知道。
就算宴无咎从他手里夺走了苏蕉,还把他困在这里,但宴无咎伤害苏蕉的前提摆在这里,注定他不会再得到苏蕉的爱,注定他只会被深爱的神抛下吗,不予垂怜。
真是可怜又可笑啊!!
宴无咎被他笑的几乎红了眼尾,酒精在血液流淌,勃发的怒意在胸腔膨胀,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是他的供奉者——”
宴怜被掐的几乎喘不过气,他眼尾发红,语调却依然缓和温柔:“供奉者……啊,是啊,哈哈哈。”
宴怜一时间就想起了那一天。
明明吃了那么多药,快忘记那么多事情,可是——
还是很清晰。
昏暗的灯光,他嗓音里呛着血,嘴角却带着笑,弯弯的,高兴的,“见到他的第一眼……”
宴怜怜悯的望着宴无咎:“他就问我,愿不愿意供奉他……”
回应他的,是宴无咎狠狠的一拳,把宴怜的脸打得几乎偏过去,漂亮的脸浮起刺目的红肿。
这是宴无咎第一次打他。
宴怜用舌头顶顶腮,笑得更加放肆,眼神也更怜悯,看宴无咎仿佛在看什么可怜人。
“好疼啊。”
“可是么关系,我会原谅哥哥的,毕竟……”
“哥哥真是太可怜啦。”
“妈妈从来都不爱你,把你救出囹圄的神明,也要抛弃你。”
“明明是喜欢什么就一定会拿到的人啊,可惜这些东西……”
宴怜笑着,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冷冰冰的:“哥哥永远都拿不到。”
“哥哥明明处处都是赢家,但一涉及爱,怎么就这样失败。”
“住口!!”
宴无咎嫉妒的都快疯了,他闭了闭眼,压制住作祟的酒精,有力的大手摁着铁床架,几乎把床架捏到了变形。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是,没错。”
“你是供奉者,又怎么样。”
“不一样什么都做不到。”宴无咎说:“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你也跟我没有什么不同。”
宴怜的目光一霎变得极其冰冷。
“你不能把他强行留在身边。”宴无咎语调已经平缓下来,只是眼尾还带着红意,语气带着冰冷的嘲弄:“你知道你供奉的神明,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吗?”
宴怜盯着他。
宴无咎松开了宴怜的脖子,从旁边拉了个椅子过来,他把整个人扔在椅子上,沉重高大的身体让医院的椅子发出了脆弱的。
他随手点了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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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蕉望着手里的纸条,叹了口气。
因为命运纸条给他开了不可承受的玩笑,所以苏蕉有点不敢拿纸条去试探命运了——他有点不确定,与发疯的宴无咎相处,和使用尽管结果会向着他想象发展,但过程充满了不幸的命运纸条,到底哪个更让人头痛。
但出乎苏蕉意料的是。
宴无咎只那次在车上发了一次疯。
本来以为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的苏蕉,什么也没发生。
之后,管家找到了苏蕉,彬彬有礼的告诉苏蕉,地下室他喜欢的那些车已经全部转让到他的名下了,给他合约和钥匙,让他收好。
宴无咎那些豪车少说也价值几个亿,别说那几个限定,就说几个车展博物馆都找不到的古董,都算得上价值连城。
苏蕉也没不好意思,收下后连夜上网查捐助网站,在各种捐助网站里挑挑拣拣,找出可以收实物,比较靠谱,并且会出具钱款具体去向的捐助网站。
现在宴无咎发现了他的神明身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宴无咎发疯,把他拉走做实验……
那就太可怕了!
苏蕉把这些捐助网站的名字一一写到了纸条上。
【xx捐助网站不谋私利,会将我捐助的东西送到需要的人手上……】
哗啦。
纸条自燃了。
这代表这个捐赠组织并不太行。
苏蕉看了一会纸条,又想,不谋私利也太过严苛,而且「需要的人」也太过模糊,只要想,谁不需要豪车呢?
于是又把关键词更改了一下。
【xx捐助网站在收取一部分可接受的劳务费前提下,会将我捐助的东西送到他们声称的,需要的人手上……】
好几张纸条都自燃了,只有两张留了下来。
苏蕉挑了一家,打了电话,联系好了提车和签合同的时间。
等做完了一切,他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多次使用命运纸条,似乎又消耗掉了他大半的神性。
于是那种灵魂发寒的冷酷感觉又出现了。
——为什么要这么尽力?那些人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神明,他们百年的生命于你而言,都像尘埃,其中的苦痛悲伤更是如此。
——使用命运的同时会被命运使用,明明还没有操纵命运的权柄,为什么要为蝼蚁冒险?
——是想要功德值吧,是想要更强一点吧,不想恐惧,不想担忧,不想忧虑……承认吧,你本质就是冷酷自私,你不想对任何人好,你救他们是因为知道自己在深渊里,你只想自救。
——你是溺在水中的人……
“就是知道溺水的痛苦。”苏蕉望着桌子上的灰烬,克制着那发冷的感觉,低声喃喃:“所以才要成为浮木啊,苏蕉。”
……
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缓过去一点,苏蕉才摇晃着起来,把灰扫到了垃圾桶里。
宴无咎回来的时候,发现苏蕉在地下影院看电影。
少年似乎是很冷,裹着厚厚的毛毯,小小一团窝在柔软的沙发上,眼睛里映着电影的光。
宴无咎发现他眼里带着浓浓的湿意,因为电影演到了一个很感人的情节。
将军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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