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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点绝望。
苏迟眠脚步微顿,但没回头。
他走了,并且关上了门,苏蕉的光明消失了。
苏蕉这次,没被锁着,但被关了两天,还是不给吃不给喝。
系统说:“殿下,不要受这罪了,给您打一折,买个道具跑路吧。”
苏蕉蹲在角落里,他唇色十分苍白。
他也不愿意买吃的。
系统也有点无奈,有些人嘴上说着不要,又呆在这里,不肯罢休。
“您图什么呢?”系统说:“虽然他是你大哥……但是他现在被苏苪雪骗了,认为苏苪雪才是他亲弟弟,他不会心疼您的。”
“我知道……”
过了很久,系统才听到苏蕉闷闷的回答,“我知道,我只是……想逼自己看清一点。”
系统:“殿下?”
“我想让自己看清……我想要的东西……到底有多昂贵。”
少年已经两天没进水了,嘴唇干燥起皮,皮肤苍白的像雪一样,嗓音也沙哑:“我得知道,我的渴望会让我受多大的苦楚,我才能学会不想要。”
他真的很想要一个亲人爱他。
很想要。
可是这似乎是很昂贵的东西。
另一个世界的苏蕉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到他这里,似乎已经太迟了。
苏苪雪已经在苏家呆了十几年。
而苏迟眠也不再是那个顾念亲情的少年大哥。
而他也已经被扫地出门,不再是苏家的一份子。
他想要的东西,终归太过昂贵……
系统心疼极了:“殿下……”
它说:“殿下,很多人都在乎您在乎的比他们自己还重要——”
“我知道的。”苏蕉像只受伤的小兽,闷闷的说:“我知道的。”
“嘘……你不要说话啦,一会就好了,没什么的,我习惯了。”
……
也许是被黑暗淹没太久了,苏蕉受不得这份堪称恐怖的安静,喃喃说:“他从来都没有欺负过我。”
“他对我……是有一点善意的……”
甚至在另一个世界,这个大哥还是帮他找回身份的人。
苏蕉虽然嘴上没说,但他心里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雀跃。
原来他不是没人爱,只是爱他的人不在身边。
可是原来,这个爱他的人,也会把苏苪雪的话当成金科玉律来欺负他,甚至更加残忍。
苏迟眠在乎的只是那个身份,而不是在乎苏蕉。
与其他那些苏家人,说到底,没有什么不同。
是他期望太过了,所以他要看清一点,让这些苦痛把那漂亮的滤镜一点点的碾碎,过程虽然痛苦,但未尝不是解脱。
只是他是个心软的人,所以他不得不熬久一点。
他要灵魂记着这伤,记着这疼,记着这深陷黑暗的绝望。
才能对那些没有意义的期待,一刀两断。
就在苏蕉熬了很久很久,甚至以为自己熬不下去,想让系统再说两句话的时候——
“咣当——”
精钢制成的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了!
轰然的巨响和肆无忌惮闯进来的灯光,转瞬间驱散了淹没灵魂的黑暗。
苏蕉茫茫然的抬起眼。
他忽然觉得这光明很刺眼。
打死宴无咎也没有想到,他会看到这样的苏蕉。
他恨不得捧在心尖尖的小神明,此时却满脸苍白,虚弱无力的躺在角落里,嘴唇干燥,眼皮耷拉下来,如同脆弱的琉璃,布满裂痕的水晶。
一时间,宴无咎几乎恨死了自己。
他恨自己太过自信,让苏蕉走出了他的别墅,又恨自己拒绝了苏蕉要开车的请求,他什么都恨,唯独对作天作地把自己作成这样的苏蕉恨不起来。
他有什么资格恨苏蕉呢。
还未等苏蕉思考这光来自哪里,他就被用力抱进了一个有力的怀抱。
那怀抱紧紧的,甚至在不停的发抖,仿佛他拥抱的是即将破碎的水晶。
“对不起……”
滚烫的液体落在他眼睑上,又被人用粗粝的手指擦去。
他恍惚听到了谁发抖的声音,有点耳熟。
但苏蕉已经困顿的想不起是谁了。
听起来……
是宴无咎吗。
就在此时,他听见系统很小的声音。
“殿下,不欺负,不一定是善意。”
他似乎听到了系统细微的哽咽,模糊而遥远。
“您深陷囹圄到何种地步,才会觉得冷眼旁观,也是一种温柔呢。”
宴无咎抱着苏蕉,准备离开苏家的时候,被苏迟眠拦住了。
苏迟眠和宴无咎脸上都有伤,这是和两个人争执的时候打的。
宴无咎开车带人硬闯进苏宅,自然受到了不小的阻拦。
苏迟眠语调冷然:“把人放下。”
宴无咎冷笑一声:“他已经不是你们苏家的人了,你有什么资格把他扣在这里?”
宴无咎:“我可记得,之前车祸的事情我们已经谈妥了。”
苏迟眠开门见山:“是你弟弟绑架了小雪?”
宴无咎硬挺的眉头皱起来:“什么?”
“既然你来了,那不妨好好谈谈。”苏迟眠淡淡说:“虽然a市你们宴家独大,但如果不好好给我个解释,你现在带着个人,恐怕也不好走出苏家这个门。”
“小雪……苏苪雪,我的弟弟,失踪了。”苏迟眠说:“而苏蕉之前给苏苪雪发过威胁短信,要绑架他,证据确凿。”
“在苏苪雪失踪后,我有去找过宴怜。”苏迟眠说:“但你的宝贝弟弟在精神病院呆着,我并不好探望。”
“苏苪雪失踪和宴怜并没有任何关系。”宴无咎语气冰冷说:“从半个月前他被关进精神病院,就已经和蕉……苏蕉断了联系。”
“我也没有绑架你的弟弟。”宴无咎:“整个a城都知道,我宴无咎就事论事,从不撒谎。”
苏迟眠的眉头皱起来,他冷笑说:“那他还是自己消失的不成?”
宴无咎:“这可说不定。”
苏迟眠眼瞳冰冷。
苏蕉在宴无咎怀里,被磨红的手腕蹭到了宴无咎的钻石袖口,发出了微微一声。
宴无咎和苏迟眠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苏蕉身上。
宴无咎无意再与苏迟眠纠缠,“这件事我会查清楚,把人找回来,给你一个交代;如果是宴家的责任,我会担着,是苏蕉真的做错事儿,误入歧途,我也会担着。”
宴无咎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强调说:“但我不觉得他会做这样的事情。”
任何人都有可能做绑架这样的坏事。
但是苏蕉绝对不会。
他是会为他人贫苦,难过到落泪的小神明。
他连伤害他这样穷凶极恶的坏人都无法下定决心,又怎么会去绑架别人。
宴无咎盯着苏迟眠,如同护食的狼:“你弟弟的事情我谈完了,现在来说这件事——要是苏蕉什么都没做,你又让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他冷笑一声:“我们走着瞧。”
等宴无咎把人带走,苏迟眠略微有些心神不宁,不知为何,他就是频频想起苏蕉与母亲神似的眉眼,还有那双无法让人忽略的琥珀色眼睛。
郑凤在外面参加聚会,还不知道苏苪雪失踪的事儿。
苏迟眠觉得也没必要让他知道,说到底不过是后妈,惺惺作态反而令人作呕。
只是这件事让父亲知道了恐怕麻烦。
至于对苏蕉做的一切,苏迟眠并不觉得有多么的过分。
苏蕉的手段过于恶毒,又是发骚扰短信,又是绑架苏苪雪,确实应当受到一些教训。
对于外人,苏迟眠做事从不手软,苏蕉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折腾了一整天,苏迟眠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疲惫了。
他望着栏杆下的鸽子笼,里面有只白鸽,这是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救的一只鸽子,因为腿受伤,飞不起来,就一直养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只鸽子最近一直特别焦虑的样子,从他把苏蕉关到地下室,就日夜叫个不停。
“咕咕咕……”
他把鸽子放到了外面,不打扰人的地方,继续处理一些繁琐的工作。
但不知为何,他把鸽子放远了,耳边似乎也总是传来鸽子的叫声,一声一声,让他渐渐感觉十分的困倦。
啪嗒。
手中的圆腹钢笔摔在了文件上,他慢慢闭上了沉重的眼皮,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但他做了一个堪称荒谬的梦……
梦里,他是个少年,还没有出国。
他牵着一个孩子的手。
“大……大哥,这个鸽子受伤了。”
他怔怔低头,居然是苏蕉——只是,是很小的苏蕉。
他脸上有着一片烧伤,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鸽子,一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瞳羞怯不安的望着他。
苏迟眠立刻放开了他的手。
而小苏蕉怔怔的望着自己被放开的手,眼里无法遏制的产生了失落,慢慢低下了头,只能抱紧怀里的白鸽子。
有着灰色眼睛的鸽子咕咕叫了两声,忽然飞了起来,从苏蕉怀里飞走了,苏迟眠忽然发现,这鸽子竟然与他捡到的鸽子差不多。
苏迟眠想说什么,忽然看见不远处,父亲朝他们走了过来。
苏蕉似乎很害怕苏国栋,悄悄躲在了苏迟眠身后,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鸽子。
苏国栋没有看苏蕉,眉眼带着一点疲惫,“阿眠,我已经把郑凤赶走了……你要去医院看看小雪吗?”
苏迟眠茫然,医院,小雪?要赶走郑凤?
诚然,赶走郑凤这个事情,他乐见其成,但小雪在医院……
“他的两腿截肢了,没有苏家的话,恐怕以后会很难生活……”
苏迟眠瞳孔微微一缩,脱口就想问苏苪雪的情况,然而张嘴却是十足冷淡的嘲讽。
“与我何干。”
苏迟眠还未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的时候,苏国栋叹了口气,“我知道郑凤在你母亲大出血失去意识的时候偷偷换掉孩子,让他冒名替了蕉蕉这个事儿,你心里过不去,但小雪……”
苏国栋意识到苏蕉还在,语气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短短几句话。
蕴含的信息量却如同一句炸雷,将苏迟眠炸得头晕目眩。
一瞬间,他甚至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荒谬的让他心脏都在发抖。
但故事还在继续。
他听见自己十足嘲讽的声音:“你知道的吧。”
苏国栋:“……”
苏迟眠说:“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吧,我已经求证过了,母亲家那边的人,血型都是rh阴。”
苏迟眠听见自己凌厉而冰冷的语气,明明是自己在说话,但每一个字结合起来都宛若炸雷,硬生生的给他一个晴天霹雳。
他想到了苏苪雪的b型血。
他是rh阴,他的母亲,也是rh阴……苏蕉,也是rh阴。
“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火灾已经发生了,苏蕉已经受伤了。”苏迟眠听见自己冷冷的说:“你觉得他会丢了苏家的脸,配不上苏家正牌少爷的身份,但是苏苪雪就刚刚好,所以你才将错就错。”
“并且,你还知道,如果事情被母亲那边的人知道,你会很难收场。所以你一直……”
苏迟眠听见自己冰冷的,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你一直对家里的事视而不见,你一直不去管家里的事情,是因为你不敢见苏蕉,你害怕,你也负疚,但对于这些,你不是去补偿,而是选择逃避。”
他其实是个十足冷淡的人,出国后,这种冷淡更是日益加深,很少有什么事情能激起他的情绪了。
这种愤怒,他只在年少,看见父亲把郑凤接进家门,看见母亲在病床上失血死去的时候,才出现过。
那个时候,他虽然冷淡,却还不够成熟,也会有面临离别的不知所措与满心悲伤。
而苏国栋在他的质疑下沉默了。
“反正苏苪雪的腿已经截掉了,没办法再维持苏家正统少爷的高贵身份了。”苏迟眠听见自己堪称冷酷的声音:“在尉迟家的愤怒影响到您的公司前,就赶紧让他滚出苏家吧,父亲。”
对于不在乎的人。
他向来这样无情。
苏迟眠从梦中醒来,心脏不安的跳动着,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了鸽子叫。
他抬起眼,看见本应在笼子里的白鸽停在窗外的香椿树枝上。
它灰色的,深邃的眼睛凝视着他,如同在凝视一场遥远的梦。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超级努力的一天。
呜呜呜不要养肥我好不好tat;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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