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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为他见不得人的身份,和那张人人看见都会吓一跳的脸,他在苏家是不被允许出门的。
苏苪雪却会去很多次游乐场,骄傲的像个小孔雀,然后回来后一脸厌烦的说没有那里什么好玩的。
而苏蕉只会在偶尔路过游乐园时,躲在阴暗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从垃圾桶里捡到一张被撕掉票根的门票,藏在兜里带回家,放到自己集邮的相册里。
这是年幼苏蕉藏着的,有关幼时最珍贵的梦想。
不过那个相册被苏苪雪发现了,等他发现的时候,苏苪雪正拿着他的相册在和他的朋友讥笑他。
“他居然还收集这些破烂,我的天呐,他上辈子不会是捡垃圾的吧?”
“真丢人。”
“让我看看都有什么,哇,这不是大哥用过的邮票吗?我们苏家没给你零花钱吗——啊,我知道,你有零花钱,但是你是个丑八怪,有钱也没脸花呀哈哈哈。”
“哎呦,这是什么?游乐园的门票?苏蕉你居然偷偷的去游乐园!!我要跟爸爸说!”
苏蕉当时不是个能忍的脾气,“还给我!”
在撕扯间,他最珍视的集邮册被撕成了碎片,他最喜欢的那些东西,雪花一样哗啦啦的撒了一地。
他气不过,打了苏苪雪。
结果郑凤回来,只关心苏苪雪的伤势,并且让苏蕉给苏苪雪道歉。
那个时候,他还是天真的以为郑凤一个外来者,在苏家立足并不容易,他大概又给郑凤闯了祸,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道了歉。
郑凤是幼年苏蕉唯一的亲人。
得了道歉的苏苪雪更是趾高气扬,污蔑苏蕉偷偷去游乐园,用那张脸给苏家丢人。
后来这件事被苏国栋知道了,他就再也没有了零用钱,也不许再出门。
而郑凤默许了这件事。
所有人都相信苏苪雪,没人在乎苏蕉。
那一刻,他就长大了。
他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仙女,也没有超人。
除了他自己,没人站在他这边。
他也渐渐熄了这个梦。
系统很不满意:“去游乐园是什么幼稚的想法啦!!你现在是尊贵的神明殿下呀!神明殿下也会想去游乐园吗!”
苏蕉被他说的有些羞郝,他呐呐的说:“不可以吗?”
他低声说:“成为神明殿下,就不可以去游乐园玩过山车和旋转木马了吗?”
系统:“不是不可以啦!”
系统大声说:“但是,但是这样太便宜宴无咎了!!您不可以这样!欺负过您的人,您要狠狠欺负回去才行!”
苏蕉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觉得系统很可爱,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常了很多:“我没有欺负过别人呢,我不会,你教教我吧?”
系统:“……”
系统:“宴无咎……宴无咎,你等等啊,我翻翻他的资料!”
过一会,系统说:“你去跟管家说,你想开车!他最喜欢豪车了,你把他的豪车都弄坏……不是,反正他肯定会心疼的!”
苏蕉:“啊……可是我不会开车啊,我也没驾照……”
系统:“你就这样说嘛!快点,不然我就要扣你神力值哦。”
苏蕉倒是不怕他扣神力值,毕竟他在这里神力值无论扣多少都会回满,但是他并不介意满足系统的要求。
苏蕉跟管家说:“我想开车。”
管家迟疑了一下:“您有驾照吗?”
苏蕉眨眨眼:“我没有,但是想开。”
这个要求足够无理,想来能困扰到管家。
管家略一思索,很快眼睛一亮:“请您稍等。”
他背对着苏蕉,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些什么。
很快,苏蕉就被管家开车,带到了一处极其空旷的地方,这里似乎是一个赛车场地。
空气中翻滚着气浪,他听见巨大的,轰隆的声音,苏蕉抬眼看到了嗡嗡作响的私人直升飞机。
它往下空运了各种卡丁车,气浪翻飞,场面极其壮观。
苏蕉:“……”
管家彬彬有礼又十分真诚:“您看这样如何呢?”
管家贴心的解释:“这里是宴总以前试车的地方,您可以随意使用……”
这边方圆十里都没什么人,他盯着那些崭新的卡丁车,稍微有点子心动。
可以随便开着玩吗,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呀。
系统:“不行!!开什么卡丁车!您要开就要开世界顶级豪车!!拒绝他!拒绝他!”
苏蕉:“……”
系统目标明确,义正言辞:“您是来为难宴无咎的,不是让他逗您开心的!让他给您地下车库的车开!”
苏蕉收回心动,咳嗽两声,义正严词的说:“我不想开这样的车。”
管家:“那您想要什么的款式呢?”
苏蕉眼睛都不眨:“地下车库的那些车,我都要开。”
地下车库的车极其昂贵,包括不限于那些豪车定制版和唯一限定版,宴无咎年轻时极喜欢玩车,那些藏车几乎是宴无咎的命根子了。
都说车是男人的第二个老婆,苏蕉以前听说宴无咎为了得到某辆国外的限定豪车,不仅一掷千金,甚至还会百忙之中亲自抽时间去参加车展,把心仪的车送上轮渡,交付了高昂的关税,漂洋过海,亲自把它从遥远的国家迎回家里。
管家的表情终于凝固了些许:“……”
宴无咎的交代过管家,无论苏蕉提出什么要求,都要满足。
但是这个车……
苏蕉:“不行吗?”
管家:“我……嗯,我可能需要请示一下宴总……”
谁不知道地下车库那些豪车是宴无咎的珍藏?
苏蕉瞧着拨电话的管家,想,这下宴无咎可要好好的为难一阵子了。
他这个要求提的着实无理,宴无咎不可能会答应他。
但他心里这样想,脸上却十足的不动声色,见对方电话好像没接通,甚至冷哼了一声,故意说:“说着怎么都供得起,连几辆车都得问他的意见。”
管家尴尬的看了他一眼,苏蕉发现他的手机显示「通话中」,可能是刚刚接通的,管家都没来及说话。
苏蕉忽然意识到,对方电话未必没有接通,只是没开免提。
他目光凝住,宴无咎这人不是忙的要死吗?怎么接电话接那么快。
似乎是宴无咎的要求,管家打开了免提。
宴无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你想开车?”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开什么车?”
苏蕉缓缓的眨了眨眼,“你地下车库那些就挺好的,我想开。”
宴无咎:“你有驾照?”
他似乎只是在疑惑一个事实,大抵是没有嘲讽的意思在的。
但苏蕉结合之前种种,这声音一旦带着质疑响起,他就总能从他说话的口吻里听出那种像是本能的,天生自带的讥嘲,以至于让苏蕉的内心控制不住的,生出卑怯的软弱。
如果是以前,苏蕉大概会唯唯诺诺,小心翼翼,不敢吭声了。
苏蕉顿了顿,听见自己缓缓说:“我没有,就不能开吗?”
宴无咎那边沉默了一下,半晌,他说:“没有驾照,不能开。”
他的语气很是生冷。
苏蕉感觉宴无咎似乎是生气了。
苏蕉把管家的电话接过来:“我就要开。”
苏蕉:“你说无论怎样都供得起,结果几辆车都不让我开,你说话怎么总是出尔反尔呢!”
少年仿佛是在无理取闹,然而那句「你总是出尔反尔」又似意有所指。
他仿佛是在故意提醒宴无咎,之前说好了收留苏蕉,却转手把他还给弟弟这件事。
宴无咎喉结微微滚动,他对着电话说:“没说不让你开。”
他说:“你没有驾照,开这种车会受伤。”
“你少在那里假惺惺,不开就不开。”苏蕉说:“谁稀罕,就这吧。”
“嘟——”
那边把电话挂了。
宴无咎对着手机,眉头紧紧的皱起来,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更是让他心情不畅。
“哥哥。”
宴无咎抬起眼。
因为注射过过量的镇定剂,宴怜说话的声音有些慢吞吞的,“蕉蕉听起来,非常讨厌你呀。”
一字一句,听起来十足嘲讽。
宴无咎的视线缓缓掠过医院被刷的雪白的墙壁,以及身上绑着重重束缚带的宴怜。
宴怜穿着病号服,茶褐色的眼睛弯弯的,似乎还带着笑意,只是不达眼底。
宴无咎没回答他的挑衅,只是问:“为什么病没好就要回来。”
“因为很思念哥哥啊。”宴怜说:“哥哥对我好,所以我很想回来看看哥哥。”
宴无咎目光变冷了。
宴怜说:“好吧。”
他微微侧过头,“因为国外太无聊啦。”
宴无咎:“好。”
宴无咎拿出一枚护身符。
宴怜的目光定在了上面,眼神一瞬变了。
宴无咎:“这是苏蕉给你的护身符吧。”
宴怜这次没有说话。
“你早就就知道他是谁。”宴无咎说:“你对我故意隐瞒,并且蓄意欺骗。”
宴怜轻出了一口气:“啊……是呀。”
宴无咎:“为什么?”
“因为……”
宴怜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
那是一张完全没有表情的脸,属于人类的情绪一下就消失了,仿佛揭下了一层面具,看着竟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恐怖。
“因为他很喜欢勾引你呀,哥哥。”
宴怜摆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幽幽的说:“他明明是我的,可是一次一次当着我的面勾引哥哥。”
“我很生气啊。”
“哪怕我跟他说,哥哥喜欢他,只是因为他长得跟哥哥喜欢的神明很相似,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呢,做了坏事,受了欺负,第一时间,还是想着要跟哥哥求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连情绪也没有。
“可是哥哥被勾引了,也很开心呢,嘴上骂着蕉蕉,说他贱,说他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可是身体却很诚实,从没有推开过蕉蕉呢。”
宴怜茶褐色的眼睛完全覆上了浓浓的阴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有了可怕的情绪。
他无意识的在用力,以至于肌肉绷紧,束缚带在他身上勒出了深深的痕迹。
宴无咎的脸色很难看。
“哥哥也很喜欢蕉蕉呢,所以他偷偷从我这里溜走以后,哥哥从我这里截了胡,也很开心吧。”
“哥哥还会来安慰我。”宴怜轻轻的笑了,“哥哥对我那么好……我似乎不应该生哥哥的气,可是没办法……”
“我真的很生气啊。”宴怜睁圆了眼睛,那双茶褐色的眼睛定定的注视着宴无咎,幽冷的说:“哥哥明明说过,以后要听妈妈的话,好好的照顾我。愿意把什么东西都让给我……”
“我很乖,从来不要哥哥的东西,可是为什么哥哥还要跟我抢蕉蕉呢?”
“我太生气了。”
“所以我就故意跟你说,他想做你的神。”宴怜轻轻的说:“哥哥是不会容忍自己心爱的神明……被一个玷污的吧。”
“让我猜猜哥哥会对他做什么呢……”
宴无咎一直沉默的听着,骨头用力,太阳穴青筋鼓起。
宴怜自顾自的说着,“啊,我知道,哥哥肯定狠狠的羞辱了他。”
“太好啦,他终于知道哥哥不要他了,彻底死心了呢。”
宴怜又笑了,目光含着没有温度的笑意:“他终于是我一个人的了。”
宴无咎突然说:“阿怜,你恨我。”
此话一出,病房里陷入了极端的安静,宴无咎从宴怜眼里,再次窥见了那丝闪现的恨意。
这种恨在宴怜的眼里,似乎已经蛰伏了很多很多年。
他与弟弟相处的时候,偶尔似乎能窥见这样的目光。
他一直都认为这是错觉,只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无比的确定,宴怜是恨他的。
其实在过去的很多时光里,宴无咎也问过宴怜恨不恨他。
在天灾来临的那一刻,恨不恨他抛下他。
宴怜都会露出十分乖巧的模样,说:“哥哥对我好,我不恨哥哥。”
“那些事情,阿怜早就忘记了。”
那只是谎言——只有宴无咎一个人愿意一厢情愿相信的谎言。
宴怜在报复他。
宴怜:“我没有恨哥哥呢。”
少年茶褐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哥哥那么厉害。”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的事情,自顾自的说:“在那场雪灾过后,我卧床不起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总能从旁人那里,听到哥哥的事。”
“我听说哥哥开始迷恋各种极限运动,去参加比赛,拿了很多奖。”
“哥哥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每天泡在拳击馆,健身馆……”
宴怜望着窗外,语气很轻:“真是耀眼啊。”
他好像回到了那段非常年幼的时光。
宴怜侧了侧脸,“和我这样的人不一样,哥哥是健康的,正常的,背负着所有人期待,生长在耀眼地方的人。”
“我很喜欢哥哥的耀眼……”宴怜说:“哥哥也很关心我……”
“但是,不够呀。”宴怜说:“为什么我要躺在这个地方,看着你成为耀眼的人呢?”
“我那个时候……”宴怜说:“就很想要让哥哥消失了。”
“但是……”宴怜说:“哥哥很乖,无论我要什么都会给我,哥哥的耀眼,好像也照耀在了我的身上呢。”
他这样说着,轻轻的,幽幽的:“可是……为什么我要在哥哥的光芒下,摇尾乞怜的活着呢。”
宴无咎说:“摇尾乞怜?”
“是呀。”宴怜弯起眼睛,这一瞬间他又变得无害可爱了起来,“像这样,可爱的,悄悄的笑,所有人都会偏爱我,哥哥尤其如此——”
“可是我不喜欢这样呀。”他还是可爱的笑着,眼睛却冷了下来:“原来可以不必如此的吧,宴无咎。”
在实验课,他把小白兔丢进毒蛇的保温箱,看着毒蛇即将吞掉小白兔,他觉得十分兴奋。
在周围人惊慌的眼神中,他意识到自己也许是个怪物,为了让自己正常起来,他收敛微笑,佯装恐慌的走到哥哥身边,跟他说自己不小心把小白兔扔进了保温箱——也许那个小白兔会死掉——
哥哥却会皱着眉头,打开保温箱的盖子,掐住蛇的脖子,把蛇扔到一边,捏住瑟瑟发抖的小白兔,把小白兔放回属于他的地方。
很多人夸哥哥勇敢。
他站在哥哥楠\枫的光芒下,保持着可爱的微笑,和那些人一起鼓掌,但心里却在阴暗的想。
蛇怎么没把兔子吃掉呢,张开带着毒牙的嘴巴,直白有力的吞咽,蛇流畅优雅的躯体会鼓起兔子挣扎的包,然后那象征着生命的一团,被蛇坚硬的骨骼压成碎片——
哥哥是个正常人,而他不是。
哥哥勇敢,坚强,正义,而他不是。
在得知自己是母亲和舅舅罪恶的果实之后,他生了一场大病。
近亲生下的孩子,所以他果然,是个怪物……
但是没关系,哥哥是善良的正常人,他只要跟哥哥一样就好了,像个正常人一样,规矩自己的行为,做应该做的事情。
——“妈妈,兔子在黑夜迷了路,又没有月亮,该怎么办呢?”
——“没有月亮的话,记得看星星,北极星在夜空的最北方哦。”
那段时间,宴无咎是他的北极星。
是黑夜唯一的明路。
直到那场大雪,宴无咎抛弃了他。
他的北极星熄灭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永远善良正义,也不会永远勇敢悍然。
人是会犯错的。
只要没有人知道那个错误。
那错误就像被雪花淹没的尸体一样,是无可寻觅的。
黑夜无星无月,少年被冰冷的雪花覆盖的那一刻,繁星永灭,心魔顿生。
“阿怜。”
宴无咎说:“我知道,你从小都很聪明。”
“你遭逢意外,体弱多病,总是能得到宴家长辈和我多余的怜爱。”
“之前无论你闯什么祸,我都会给你担着。”
宴无咎说:“你知道我对你心怀愧疚,所以肆无忌惮。”
“当然你肆无忌惮的并非全无道理,苏苪雪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妈妈是让我照顾你。”宴无咎把那枚护身符拿起来,望着被束缚带捆缚的宴怜,缓缓说:“我当然会好好的照顾你,不让你再闯祸的。”
“哈。”
宴无咎走的时候,听见宴怜在他身后的笑,那笑声很小,渐渐的却大了起来,最后像是笑得喘不过气来一般。
宴无咎听见他在笑后,冷冷的声音。
“小神明看着温柔,其实最是心硬如铁。”
宴怜笑着说:“哥哥,你命该如此啊。”
宴无咎回头看宴怜,眉峰如刀,“阿怜,你知道,我从不信命。”
苏蕉啪嗒把电话挂了。
他挂完电话,就往门口走。
宴无咎油盐不进,作来作去好像没什么用处,而且似乎还有被发现身份的危险……总之现在神力值也恢复了,他没必要再在这里跟他胡闹下去,苏家如果找事的话,那也正好。
管家连忙跟上:“小少爷,您这是……”
“我要回家了。”苏蕉说,“这边一点意思也没有。”
管家急了:“您,这,您这可不能回去,宴总会生气的……”
“他怎么会生气呢?他不会生气的。”苏蕉说:“他巴不得我走呢。”
苏蕉:“让开。”
没人敢拦他。
苏蕉当然是故意的,他琢磨着,苏家找他来报复也好,他正好拿到郑凤的dna搞点事儿。
苏蕉顺利出了别墅后,拿起最新款的手机就开始打车,他要去苏家……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忽然后颈一痛,整个就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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