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从小镇出发，先坐小巴到最近的县城。再转中巴到我们所在的县城。最后转一次小巴。回家。

从小巴上下来的时候，一抬头看到双妹站在马路旁边，我吓一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撞上刚刚启动的小巴车。

双妹上来拉我。我甩开她的手。问她跟着我干嘛？

双妹眨巴眨巴眼，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她说：我担心你。

我忍不住翻个白眼：拜托，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就算闭着眼我也能从街头走到街尾，要你一外地人担心个什么劲？

双妹一脸的认真，说：我不是担心这个镇会对你怎么样，我是担心姜婆婆。

双妹好心，但我觉得不太需要。我说：没事，我知道怎么做。你先回去，帮我好好照顾我爷爷。

双妹不同意。她说：于爷爷晕过去之前，叮嘱过我要照顾你。以前在石门村我尚且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出来了，我觉得以我的本事。还能保护你周全的。

我说：“行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魂，你比我厉害行了吧。但是这里是我的家乡，我并不觉得这里还会有什么危险，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我爷爷赶紧好起来，你听我的话，赶紧回去，帮我照顾……”最后‘爷爷’两个字还没出门，从背后传来一阵声音：“喂，阳子，大白天的你对着一棵柏树瞎说什么呢？”

我回头，是一个叫郑圆的男生，我同学，身体像他的名字一样圆。

我笑笑，回答郑圆说：没什么，自己和自己说着玩。

郑圆眼睛在我身上滴流转，他捅了捅我的肩膀，说：听说你中邪了，消失十多天了，我还以为你死了，不会回来了。

我和郑圆的关系并不好，只不过同在一个镇上住，又同龄同班，他家里较为富裕，平时娇生惯养惯了，和人说话总喜欢沾点便宜。

我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忍不住回敬他说：“你还没胖死，我怎么可能死？”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郑圆长得胖，跟着我追了几步累得大喘气，他指着我喊：你小子跟我等着，回学校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懒得搭理他，冲他做了个鬼脸，看他指着我骂：小兔崽子，有种别跑，让老子逮到你，扒了你的皮。

我刚想说话，见双妹缓缓从后头走了过来，脚上随便一踢，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石头从马路边上滚了出来，正好落在郑圆的脚下，郑圆一个踉跄，‘啪叽’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郑圆趴在地上还不忘骂我，说我害他摔跤，让他逮着我要撕烂我的嘴。我才懒得搭理他，直接往家的方向跑。

我家住在小镇的一条岔路上，赶集时卖点衣服、鞋子之类，做点小生意。我老远看到我爸在收摊，我忍不住喊了一声‘爸’，刚出口想起爷爷曾经说过的“以后他们不再是你的父母”，我忙改口，说：于叔叔，我想看看阿姨和弟弟。

分开十来天，我感觉父亲在看到我时有些失神，不过很快回神，忙招呼我说：他们在里边，你先进去，我马上就来。

我点头，自己的家终究是自己的家，无论离家多久，回来后总是温馨的。我往里屋走，才刚迈进门槛，空气里立马传来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我觉得奇怪，刚想开口问，我母亲倒是先开口了。她很惊讶，说：阳子，你怎么回来了？

我看母亲眼角好像有泪，不过她立马别过脸去，我说：我回来看看弟弟，明天就走。

母亲还在月子里，她连忙从床上下来，说：你弟弟刚吃完药，才睡下。

我瞥了一眼床前的木柜，上头摆着一个小碗，碗里有喝剩下的褐色汤药。我问母亲：弟弟的病，还没好吗？

母亲摇头，说：还是老样子，不怎么吃东西。

我觉得心里酸的很，弟弟的病，到底怪谁？安芝、双妹，还是赵爷爷，亦或是小梁？他们每一个都是凶手，可每一个也都不是凶手，我只恨自己没用，只能替弟弟挡了小鬼的煞，却不能代替他的病。

我感觉眼睛里有沙子，我忍不住揉了揉，说：“你放心，我和爷爷一定过会治好弟弟的病。”

正说着，我爸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套新衣服，他说：阳子，我看你衣服全坏了，赶紧换一套干净的。

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我说了句‘谢谢’抱着衣服就往外跑，后头传来父亲的声音：阳子，你和爷爷一起要注意安全，他年纪大了，你要多照顾他，听到没有。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父亲的话，我觉得内疚，爷爷丢了魂魄的事情我不敢说，我怕他们担心。

我回到爷爷的茅草屋，以最快的速度换上爸爸给的新衣服，在出门的时候，忽然想起爷爷让我叫‘爸’的那条鱼，我走到水缸前，刚探着脑袋想叫声‘爸’，却见鱼翻着肚子，不动了。

我试着用手碰了碰鱼尾巴，鱼勉强动了两下。我吓到了，以为水缸里没食物，它这是饿的，忙从院子外从拔了两株野草，随便洗了两下准备扔进水缸，抬起手还没扔下去，被双妹拦了下来，她说：没用了，它就快死了。

我转头看双妹，她眼圈看起来红红的，我说：怎么可能，我和爷爷离开的时候它还活蹦乱跳的。

双妹摇头，说：无论人还是动物，在快去世的时候，灵魂会离开肉/体，现在这条鱼的魂已经有三分之一离开了它的身体。

我甩开双妹的手，说：“我才不信，你骗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感觉心里很难过，有种空落落的感觉，难道是因为我叫过它几声爸？

不是，我心里的失落或许来源于‘爸’这个称呼，如果之前爷爷没有让我认这条鱼为‘爸’，那么现在快死的，会不会就是我父亲？

我感觉心里有种莫名的害怕，从石门村一路走来，我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想要活着，就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双妹一直站在我身旁，她估计真以为我不相信她的话，她说：我没骗你，它真的马上就要死了，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看。

我吃惊，转头看双妹：自己看？

双妹点头，说：我可以进入你的眼睛，我能看到的东西，你也能看见。 。VIP。♂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