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目光变凉，低喃道，“看来，罚轻了。”

他声音小，又是低着头，鹿桑桑没听清，“你说什么？”

纳兰卿寒抬头，“没什么，我帮你把胳膊也揉一揉。”

他倒了些药酒在手心，熟练地搓热，然后将鹿桑桑的胳膊夹在两手中间，力度适宜地揉着。

男人微微低着头，从鹿桑桑的角度看去，床头的灯光一路点亮了他的五官，连成一条柔和的弧线。

“下次再有人趁我的时候欺负你，不管是不是凌云的，你直接抡起你的包来打，打坏了算我的，打不过就提我的名字。”

鹿桑桑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那要是提你的名字也不好使，对方还要打我呢？”

“那就跑”，男人顿了顿，“总比故意把箱子往自己身上砸强。”

他事后看了监控，鹿桑桑那些小动作根本瞒不住他。

这番对话太过耳熟，鹿桑桑顿了顿，说道，“我小的时候，我哥也是这么说的。”

似乎不论是少年或青年，男人都喜欢这样保护自己重视的女人。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别说被人欺负得箱子砸到身上了，对方哪怕拿一个指头指她，她都能张嘴把对方的手指咬下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是那个晚上，那个暗黑如梦靥的晚上，她被一群男人按在地上打，那些拳头重重地落在她身体最柔软的地方。疼啊，真的疼，她护住肚子，头就要挨打，护住了头，肚子又被人狠狠踹上几脚。

她是从那晚开始意识到，哥哥已经无法像过去一样保护她，她学会掩盖锋芒，学会韬光养晦，学会装可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兵不血刃地把别人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伤害还回去。

手下的躯体阵阵发抖，纳兰卿寒抬起头，唤到，“桑桑？”

鹿桑桑低着头，脸隐在阴影里，没有出声。

他又唤了声，同时摇了摇少女的胳膊，“桑桑。”

“嗯”，鹿桑桑低低地回了声，声音有些沙哑。

纳兰卿寒：“你在发抖，身体不舒服么？”

鹿桑桑心里闷闷的，带着若有若无的疼痛。

她好像想声嘶力竭地大喊出声，又好像想疯狂地奔跑永不停歇，又好像想抛下一切远走高飞。

可事实是，她只能坐在床头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发呆。

“没有”，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可能是空调开得有些低。”

纳兰卿寒看了眼关着的空调，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可能是晚风太凉了，我帮你检查下窗户关没关。”

鹿桑桑没有回答，纳兰卿寒起身来到床边，窗子都是关着的，窗外是海浪静谧的黑夜，黑夜倒映出床头少女被发丝掩盖的侧脸。

有一瞬间，纳兰卿寒产生了那不是鹿桑桑，而是一座枯守成灰的山的错觉。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迅速走回去，坐在床边问鹿桑桑，声音柔和得像怕吓到她，“饿不饿，要不要我去给你煮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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