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眼睛即使在夜色中，也亮如繁星。

可鹿桑桑却看到，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那两颗星星暗淡了下去。

肩上一轻，男人已经把手臂收了回去，手插回裤兜里，颀长的身影如同雪峰上的青松，恢复了初见时的清冷卓绝。

见他如此，鹿桑桑的心底升起一股陌生的酸涩感。

她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

不要走？

不可能，顾成玉已经生气了，留他在这里，看两个人打架么。

况且，那个人是纳兰卿寒啊，骄傲如斯的纳兰卿寒，被她赶走，又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留下来。

纳兰卿寒神色漠然，不看顾成玉，也不看她，长腿迈出，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鹿桑桑下意识抬手去拉他的衣服，却连衣角都没拉住，眼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她愣愣地看着前方，手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心里恍惚间空了一点。

楼道里一时针落可闻。

“那个……”，杨豆蔻的声音有些突兀，“神话大人，好像生气了。”

“嗯”，鹿桑桑轻轻“嗯”了一声，心底空的一点迅速扩大成一片，喉咙里升起陌生的酸涩，“我让他走，他生气了。”

她方才是有几分埋怨的，明明顾成玉就在眼前，他还偏偏要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她夹在两个人中间，帮谁都不是，难做的不得了。

可现在冷静下来想，那些玩笑其实并没有很恶劣，况且顾成玉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一些事，左右也没什么恶果。

顾成玉胸口的怒气已经消得七七八八，低头看到少女月色下愈加苍白的脸，心中明白了几分。

他有几分后悔，自己方才太冲动了，说的话火药味十足，少女维护他这个经纪人，才将纳兰卿寒赶走。

可这个圈子里，得罪了纳兰卿寒，有谁能全身而退呢？

他抬起脚，正欲上前安慰，斜地里冒出一只拎着纸袋的手，从他面前插了过去。

顾成玉愣愣地看着纳兰卿寒去而复返，将纸袋塞到鹿桑桑面前，“给你。”

鹿桑桑正低头，不妨眼前出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手里拎了一纸袋的东西。

“给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她的心弦震了震。

她有几分错愕地抬头，看见来人时眼睛慢慢睁大，“你……这是什么？”

纳兰卿寒撑开袋子，示意她往里面看，“草莓，草莓蛋糕，草莓酸奶，还有草莓果泥。天气太热，冰激凌会化掉，所以没买。”

鹿桑桑眸色微闪，“你刚刚，是去车上拿这些了？”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干嘛去了？”

“我以为……你生气了。”

纳兰卿寒挑眉，“为什么生气？”

“我刚才赶你走……”

“哈”，他无所谓地笑，“是有些不快，但是你今天不是心情不好吗，懒得和你计较。”

鹿桑桑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颊边两个小酒窝，“是，您大人有。”

这个人，嘴巴毒得让人想打他，偏偏做的事，却让人的心软成一汪水。

他夜里十点钟，穿越半个城市，只为给自己送这些零食啊。

“有事情，再联系，我走了。”

“嗯，纳兰先生，再见。”

男人转身的瞬间，不经意地看了顾成玉一眼。

顾成玉的脸色在月色下惨白如纸。

他看着少女小心翼翼地将纸袋抱在怀里，低着头也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今天，和纳兰卿寒的第一场交锋，他输的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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