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大惊小怪的，”江旺财不以为然，“老娘这么躺着也是受罪，我送送她，她在天有灵，肯定会保佑我早点为咱们江家传宗接代的。m.dermstem.com”

江美娣已经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抖如筛糠，好久才说道，“你咋能这么做？这可是我们的亲娘。”

“我们给她好好送终就是了，”江旺财好像只是碾死一只蚂蚁似地轻松，“大姐，以后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天天守着了。”

江美娣眨了眨眼睛，只觉得有些晕眩，回神后，转身跑出去，大喊‘医生……’

张氏没能救活，是江美娣用板车拉着回到她们的出租房。

房子已经被江旺财搜得彻彻底底，就是老鼠洞也被掏了一遍.

房东过来赶人，不让张氏的尸体进去，不然的话，他的屋子没有办法继续租人了。

可是省城回老家可是好长一段路，班车是不能够让他们带死人回去的。

除非包车。

“大姐，我们可没那么多钱，咋带老娘回去啊？”江来娣小声问道，“总不能留在这边不管吧？”

“大家一起凑一凑，有多少拿多少，”江美娣想在看着张氏的尸体都还能想到当时她死不瞑目的样子，汗毛倒立不说，连觉都睡不好。

“我们都没钱了，”剩下几人说道，“我们都还要养家呢，小弟去哪里了，老娘过世，小弟咋不出现？”

江秀娣那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江美娣，“大家，不如这样吧，你找大哥借点钱，咱们先把老娘送回家这天气热的，真是没办法。”

“我不去，”江美娣一口拒绝，“要去也是你去，别什么都赖我。”

“大姐，我陪你一起去，”江秀娣不管江美娣愿不愿意，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江美娣不让她拉，她偏偏揪着不放，还说道，“我知道老娘怎么死的，你要是不想我报案，求大哥的事情，你一个人去。”

江美娣心里咯噔了一下，“你知道？”

江秀娣挑眉，“亲眼看到了。”

“你怎么……”

“你没救老娘，你也一定想让老娘死吧？”江秀娣冷笑道，“这和你杀死老娘有什么区别，现在人不在了，你就想办法弄副好一点的棺材，让老娘走得舒服点就行了。”

说完，留下江美娣现在路边发呆。

江兴旺听说张氏过世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这个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女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好像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爸?”姜月华小声提醒，“你怎么打算？”

“给五十吧，”江兴旺眼睛微红，“就当是……是做好事了。”

“好，听您的，”姜月华应声后，拿了五十块给江美娣。

江美娣没想到父女俩这么爽快，“能多给点么？还有丧事要办呢。”

姜月华就差直接拿笤帚感人了，“是不是连这五十都不想要了？”

“要，我要，我就是想……想你们不回去祭拜下么？”有这俩父女在，丧事开销可都有着落了。

“不去了，”江兴旺道，“我本也不是正经的儿子，她讨厌我，活着的时候就不愿意看到我，何必死了还招她讨厌呢？”

江美娣看自己的打算没戏了，就不再勉强，“那我先走了。”

等人一走，江兴旺去抽屉拿了根烟出来，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哪怕是呛得要死也坚持把那根烟抽完，抽得眼泪横流。

姜月华知道他心里不好受，“爸，您恨她吗？”

“我记得我还是很小的时候她对我也好的，后来妹妹一个个接着出生，她就变了，对我不是打就是骂，后来旺财出生了，她对我不管不顾，我才从别处知道我不是她亲生的，她骗我我是捡来的，我娶你妈那会儿到你出生，也还一直帮补家里，后来你突然病了，我们才断了帮补，从此她同我犹如陌生人。”

说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里头带着水汽的潮湿，“人都没了，再说其他也没用，算了，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

人死如灯灭，留不下一丝痕迹。

拿了钱回去的江美娣不仅包车回去，还给张氏置办了一套寿衣。

可这些东西齐备了，还缺了最后一件大事，江美娣让人找了好久才把江旺财找回来。

“你是妈唯一的儿子，无论如何，你要回去给她送终。”

“你哪来的钱置办回去？”江旺财一眼盯住江美娣的口袋，“别说是老娘的钱？”

好像在说，留下来的钱可都是他的。

“我找大哥借的，”江美娣叹气，“咱妈的钱不都被你拿光了么。”

“大哥借的？”江旺财脑海里出现姜月华的身影，那臭丫头和她妈妈长得可真相似，就是那臭脾气也是，简直一模一样。

江美娣看到江兴旺那贪婪的眼神，就知道他想要干啥，“你先给老娘送终，如果你不回去，我和秀娣她们几个把屋子给卖了，大家分钱，可没你什么份。”

江旺财这才稍许收敛心思，一伙人回老家去了。

老张的死，让姜月华有了暂时的清静，没几天，江旺财就提着酒上门来了。

姜月华严阵以待。

江旺财却是好言好语，“月华，不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以前呢是我混账了，现在叔叔给你赔不是。”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姜月华示意江兴旺不要搭理，把他带来的酒提到外头去就行，可架不住江旺财脸皮厚，又给提了进来。

说话，行事，比之前有章法。

姜月华不知道江兴旺是怎么想的，万一觉得这人改过自新，那可就麻烦了。

“阿财啊，你没事，也去找点事情做做，就算老娘给你留点东西，不去干活也会坐吃山空的，”江兴旺耐心劝道。

江旺财连连点头，“大哥，听说你给秀娣找了敲石子儿的工作，要不然，你也给我介绍一份呗。”

“你愿意干啊？”江兴旺颇为吃惊。

“干呐，不干的话，吃啥喝啥，是不是？”江旺财低头抓头皮，看着一副憨憨老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