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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已经凉起来了，萧娘的肚子也渐渐大起来，她每日里早晚都坐在门口椅子上，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副安然的样子，只是她的孕吐依旧严重，但好在有邓太医在，人到底胖了一圈。

俞琰每天去看萧娘，无论晚上在不在萧娘那儿歇息，都会去看她，给她带各种时兴的小玩意，还搂着她说情话，贴着她的肚子听根本就听不到的胎动……

萧娘跟我说起俞琰的时候，总说这段时间看得出来俞琰高兴得厉害，甚至她每天吃的饭菜俞琰都要一一细问，睡了几个时辰俞琰也会关心。

萧娘把头微微仰起来，右手放在脸上，手指轻轻从眼睛下擦过，她用开玩笑似的语气说：“他要是一直这样关心我，我就不让姐姐下手了，拼了命也要护着他了，可惜他现在才这样，而且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没有接话，心里不是没想过萧娘的话，其实也挺心疼萧娘的，但是俞琰不爱她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吧，不然我要怎么跟萧娘撕破脸呢？为了一个男人是生还是死的问题，这也太荒唐了，荒唐到没办法想象。

萧娘把右手放下，她看着院子里的天空笑着说：“要是翠蕉怀上的时候将军在就好了，那样将军也会关心她，她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整个人沐浴在霞光里，身上一层暖暖的金色。

我说：“当时咱们也不知道，知道以后也尽力了，翠蕉她……各人有各人的命，咱们也没办法。”

萧娘用右手挡住照在她脸上的霞光，于是她大半张脸都处在阴影里，她的手举了一会儿，又放下了，她笑着说：“光有点刺眼啊。”还没说完眼角就有泪滴了下来，她小声地问：“我的命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站了起来，走过去，拿出手帕轻轻擦着她的眼泪，跟她说：“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听人说，有些女子在怀孕的时候精神会不好，这都是想的太多，忧思过度的缘故，你如今好好生孩子就是了，别的都不用管。”

萧娘笑着点头，她说：“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看着将军为我忙前忙后，每日无微不至，我心里就难受，以前看他这样对姐姐的时候我心里真羡慕啊，那时候就想他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对我就好了，可是现在他真这样了，我又高兴不起来。”她说着眼睛又湿润起来，她赶紧掏出帕子，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看到那块帕子是很久以前我给她的那块，绣着小花的那块。

我拍拍她的肩膀，她说：“姐姐，把阿嫣喊过来吧，我昨天还说要教她挑花呢。”她笑起来，轻轻点着头，嘴角斜着翘了上去。

我拧了萧娘的脸一把，说：“阿嫣天天跟我说你欺负她呢，你这么大个人了，老是跟她闹，像什么样子。”

萧娘摇头晃脑地说：“我这叫童心未泯，而且我哪里欺负她了，就知道恶人先告状！每天在我这儿把我气个半死，还说我欺负她！春桃，把阿嫣那个小蹄子喊过来，我今天就要让她知道我真的欺负起人来是什么模样的！”

我摇摇头，阿嫣每天要么委屈着一张小脸回来，闷闷不乐地坐着，要么就是哭着跑来跟我说萧娘又如何如何她了，我每天都要哄一哄，哄来哄去，我就不耐烦了，后来都交给绣竹了。

也跟萧娘讲过很多次了，萧娘在这事上面就是个死脑筋，每天欺负一个小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不过也由着她们去了，阿嫣再怎么被欺负，萧娘一喊她又高兴地跑过来了，萧娘不找她的时候，她还自己跑去找萧娘呢！而且只有在跟阿嫣肆无忌惮打闹的时候，萧娘才会笑得那样开心，眼里闪着神采奕奕的光。

阿嫣很快就过来了，她梳着对称的小髻，系了红色飘带，末端打着蝴蝶结，穿着大红色的秋衣秋裤，白白嫩嫩的，像画上观音的童子。

她满脸笑着给我和萧娘行了个礼，萧娘一看到阿嫣，嘴巴就咧开了，然后招手喊阿嫣过去。

阿嫣屁颠屁颠跑过去，萧娘就一把抓住阿嫣的手臂，在阿嫣耳边说了一句话，阿嫣脸就“腾”地红起来，一把甩开萧娘的手，急哄哄地往我这儿跑，萧娘哈哈笑着，反手抓住了阿嫣，说：“不许告状，不许告状，真没本事，就知道跟姐姐告状，你这样是不会有出息的！”

阿嫣使劲挣扎着，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我无奈地走过去，拍了拍阿嫣的头，她安静下来，我说：“我说要么你就不要再来这儿了，日后她喊你你也不要来，我说了，你可以不来，你也不要主动找她，从此你们两个避开，不要再每天待一块了，这样她就不会欺负你了，行吗？”

阿嫣撅起嘴巴，眨巴着眼睛看看我，又看看萧娘。

萧娘忙说：“姐姐别啊，你日后不让她来了，那我每天不是少了一样乐趣？我现在每天就靠着话本子和阿嫣过日子呢！”

我严肃地对萧娘说：“那你少欺负她点，教她做点正经事，比如看书识字什么的，这一个多月我也没时间教她，连《三字经》她都还没学完呢，不然每天往你这儿跑，让她供你取乐，那我也是不准的，还不如不要见面了。”

萧娘嬉皮笑脸地说：“好好好，日后我不时刻欺负她了，我教她看话本子好吧？话本子也是书啊，这样也可以教她认字嘛。”

我叹口气，问阿嫣：“阿嫣，你说呢？”

阿嫣扭扭捏捏地说：“她……萧娘姐姐只要不欺负我了，我还是很愿意跟她在一块儿的。”

我说：“那就是了，日后她不会时刻欺负你了，你也就跟着她玩吧，但是说了，她有宝宝了，你闹的时候要注意分寸，不要伤害到宝宝，她那是喜欢你才逗你呢，日后不要什么小事也跑来跟我哭啊，不然我当了真，就不让你们一起玩了。”

阿嫣点着头，萧娘对我眨了眨眼睛说：“阿嫣，我可不喜欢你啊，你别听太太的，你长得像个小丑八怪，我怎么会喜欢你？”

阿嫣一听，“哼”了一声，跺了一下右脚，说：“你才是丑八怪！”

萧娘继续笑着逗阿嫣说：“怎么？你不信？我问你，你母亲是不是说你是桥下捡来的？”

阿嫣愣住了，她说：“我母亲是这样说过，但是这肯定是骗我的！”

萧娘说：“真不是骗你的，你母亲就是在桥下捡的你。我跟你说啊，我们都是女娲娘娘造出来的，造好之后，就送到要当母亲的人的肚子里去，然后就会生出来，但是你却在桥下面，知道为啥吗？”

阿嫣的大眼睛听得直愣愣的，她摇了摇头。

萧娘把头转了一圈，得意地说：“因为啊，你长得太丑了，所以女娲娘娘也看不下去了，把你……”阿嫣尖叫着跑过去捂萧娘的嘴。

萧娘哈哈笑着去抓阿嫣的手，阿嫣想打萧娘，但是又收回了手，只是伸手去捂萧娘的嘴，两人闹作一团。

我看着这两人，心里生出无限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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