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她到时，似乎一切都晚了。

庄子的火势很大，连同周边的山林也都点燃。数十个家丁侍卫连同丫鬟婆子都在旁边一条溪涧边汲水，却并没有多大的助益。

君奴立时反应过来，揪住一个小厮的领口询问:“叶姑娘呢？叶姑娘在哪?”

那小厮虽也是旧党中人，遇事也镇定，可是现在两股战战，面如死灰:“有一队人马冲了进来……劫走了叶姑娘，还点了一把火……君奴姑娘，我们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少主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我们还是逃吧！”

君奴听得脑仁嗡嗡得疼，只对着那人吼道:“这里布防严密，怎么可能有贼人潜进?”

“君奴姑娘，那是我亲眼所见，哪能有假?玉妍为了保护叶姑娘，如今也惨遭了毒手……”

“玉妍……”

君奴一时怔住，这才发现远处摆着十来个尸体，玉妍赫然在其间，只是颈子上好大一条划痕，血染红了大片胸襟，如今已经干涸。

君奴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却已经不忍心再多看一眼。

做他们这一行的，就是脑袋悬在裤腰带上，随时都可能面临死亡。她们也相互承诺过，若其中一人先死，另一人需得每年祭拜，绝不能相忘。

君奴连哭也不晓得了，只问询了一下那伙人奔逃的方向，带着几名护卫驱马去追。

实际上，叶明薇被掳之后，就有许多暗卫兵分两路，一伙人负责追击，另一伙人则立刻去通知楚蘅之掉派援兵。

这一来一回，浪费了许多时间。

叶明薇受不住被人强行绑缚着的颠簸，于昏睡中醒转过来，反抗之时扯掉了那人用来蒙面的黑布。

夜色昏沉，首先吸引住目光的是那一条长长的丑陋的伤疤。

“齐沨?”她震惊至极，邺城破时，据说他自焚于行宫，连烧焦的尸身都被扒了出来。可是今夜，他居然又出现在了这里，而且表情阴毒冷漠，仿佛一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齐沨是在前去北戎的路途中，突然改变主意的。

他咽不下那口气，遂想起阿弥说过的楚蘅之在金陵秘密购置的府宅。他身边还有些武功高强的暗卫，原本是准备潜入刺杀楚蘅之的，却意外看到了叶明薇也住在这庄子里头。

她警觉得很，一有风吹草动就从书案前站起了身来。她的丫鬟在一旁拔出怀剑，做出了戒备的姿势。

两方缠斗了一会儿，那丫鬟一直让叶明薇进密室躲一躲，可叶明薇岿然不动，冷冷看了几眼齐沨之后，居然抄起一个花瓶砸碎在那丫鬟的头上。

她这举动一出，满室都静寂下来。玉妍回过头，颇惊愕地看向她，而齐沨手起刀落，血光飘洒，他特意看向叶明薇，可叶明薇犹如换了一个人似的，面上并无动容之色。

她表现得很乖，甚至自己将灯油泼洒，将火烛打翻。而做完那一切后，她似是体力不支，委顿在齐沨的怀里。

“方才不是挺配合的么?”齐沨垂眸看着手脚乱蹬的她，一时间目光讥诮。

而被原主控制身体久了，叶明薇也能渐渐想起她方才做下的事情……她怔怔然看着自己素白的手掌，上面还沾染了许多当时飞溅起的血液。

“玉妍……”

她第一次这么恨极了自己，就是因为她的彷徨和犹豫不决，没能早早结束这一切，而总是怀有一丝侥幸，才将越来越多无辜的人给牵扯进来。

而齐沨掳走她，目的再显然不过。

他想用她威胁楚蘅之!

叶明薇绝不想让他得逞，她伸手摸索到了齐沨腰间的匕首，鼓足了勇气，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真正想面对死亡的那刻，就连风也是静寂的。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来临，齐沨握住了那锋利的刀身，血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襟口上，宛若雪地里绽开的点点红梅。

他将匕首扔出去，伤重的那只手血色弥漫，他狠狠地掐住叶明薇的脖子。

“听着，在我没干掉楚蘅之之前，你不许给我死!”

……

可是楚蘅之的人，终究来得太快了。

齐沨能听到很多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了口袋状的包围之势。齐沨一把拎起叶明薇，将剑抵在她的下颌处，因为怕她自尽，所以其实还有些距离。

那伙人于山林中走出，叶明薇泪水迷蒙，好在，楚蘅之并不在这里。

可是金陵的战火，却在那个男人的恼怒之下提前点燃。

他们在山脊之上，正好可以望见金陵城中发生的一切。那真是一辈子可能再见不到的胜景，整座城池被火光照亮，战鼓声号角声不绝于耳，民众们四散奔逃，反抗的兵士被就地屠戮，就连皇城之中，此刻也乱做一片。

齐鸿于睡梦中被惊醒，他昨夜里宠幸的女人光.裸.着身体躲在他的怀里，可还没安慰上几句，一队身着金吾卫甲衣的人就杀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他并不认识，只浑不在意地用衣袖擦去刀上那浓稠到往下滴落的鲜血，目光森寒得犹如画中的鬼魅。

“张烈，张烈!”齐鸿惊慌起来，缩在春帐之中，大声呼喊着那个他最信任的臣子。

可是那人低低笑出了声，竟透着一点儿柔和:“陛下唤臣何事?”

……

夜风飒飒，叶明薇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以至于渗出血来。

维持自己的意识，对现在的她而言是极艰难的事情。

偏偏齐沨拽着她额顶的头发，迫使她睁着眼睛看着那被战火肆虐摧残的金陵城，几乎笑出了眼泪来。

“你看看，这就是你中意的那个人，暴虐如斯，我等可真是望尘莫及!”

“他不是!”事到如今，她却仍想辩驳，可是声音越来越小，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替他继续开脱，“他不是，他不是……”

那些兵卫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地将他们困拢起来，似乎是在等待着天明。

可这时间实在太过漫长。楚蘅之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和尚。

他穿着一身黑色铠甲，似乎是刚刚拼杀回来，上面的血色仍未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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