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怀王府上，英国公正和齐鸿在密室商谈。

齐鸿如今也有十五了，两个月前获封怀王，得以出宫立府。金陵中太子的风头正盛，外祖家的兵权也被褫夺了大半，原本支持齐鸿的那些个官员，现在也都纷纷倒戈，不然，齐鸿还真看不上一个势单力薄的英国公府。

然而，在几番接触之后，齐鸿收回了之前的成见。

英国公府目前握有大半金陵的守军，若是都能听命于他，也是极强的战力，作为商谈的筹码，足以让齐鸿心动。可是守军若想全部调动，则需要皇帝手上的另一半虎符。

“兵符是搁放在御书房没错，但若让让本王去拿，冒的风险未免太大。”齐鸿眉头紧锁，接着道，“再说了，金陵守军总共也就一万二千余人，太子他们若想在京畿调兵，也是来的及的。”

齐鸿年纪太小，以为冷逢君是想强攻皇城以逼宫，而冷逢君见他不怎么开窍，正欲再将完整计划托上时，一个小太监在门外禀报道:“怀王殿下，承武侯求见。”

承武侯，即是二皇子的外祖父姜起。冷逢君心中一凛，但想到计划的施行确实需要姜家的助益，也就对齐鸿点头示意，让姜起也进到密室当中。

姜起是老将了，当初的冷逢君死守容氏的皇城，与姜起对上过。平心而论，姜起确实是个出色的将领，并不容易糊弄，且在一进门看到冷逢君时，他的眉毛就挑了挑，瓮声瓮气道:“英国公怎么来了，可真是稀客。”

饶是如此，该说的还是要说。

失了兵权，并成为太子眼中钉的姜家，此刻并没有轻狂的资本，而冷逢君此来，正是为了改变他们的境地……

诸多详细的计划，他指点着堪舆图，一一说明，不知不觉中，竟然过了大半个时辰。齐鸿听得面色发白，险些都要站不稳，只压低了声音:“刺杀我父皇?你们怎么敢?!”

姜起本来一直在静静听着，像是品咂着计划施行的难度，闻言，只目光沉沉看向自己的外孙:“收起你那妇人之仁!生在皇家，怎么能如此懦弱!你想想，若真是太子殿下继承大统，他可不会顾念什么手足亲情，只怕对我们是除之而后快!”

“大哥他……”齐鸿软了腔调，他没法否认姜起的话，换他登上皇位，只怕也是不会留下齐沨的。

“眼下快至三月，再过些时候，太子就要成婚。我们可以挂着旧党的名头，在岭南制造动乱。到时候，姜侯爷自可主动挂帅出征，想办法找朝廷索要兵力物资，且得使出些苦肉计来，逼得齐沨不得不亲自出面。”冷逢君道，“到时候，你们负责在外牵制住齐沨，五月初春围，我等自有办法让圣上殒命，继而扶持二皇子登基。”

姜起沉默了良久:“若太子执意不出呢？”

“咱们这位太子爱拢权，事事都恨不得亲力亲为，朝中如今也没多少可堪用的将领。”冷逢君作了一个揖，“此事，就全看侯爷在战报中如何说明了。”

……

姜起入朝为官多年，如今外孙都有这般大了，自是跟老狐狸一样。而冷逢君多年来病恹恹的，不显山不露水，如何有在岭南搅动风云的能力?

除非，冷逢君背后还有一股势力在。

姜起面上并没有同意，冷逢君也没再费心游说，只道静待时机。

三月初，岭南果有烽火求援，楚蘅之暗自培植下的人手与西南矿山的第一批武器在此时派上了用场，且顺着水路迅速攻下了岭南两座重镇。打的名义是诛杀暴君，光复旧国，而且当中拥立的青年身形高大，戴了一个银色面具，号称是前楚太子容衡。

朝廷一时哗然，一来没想到旧太子容衡居然躲过了追杀，成为乱党贼首；二来旧党一直宣而不发，没想到一出手就是这满城风雨的架势，据说背后还有财枭支持，不光人数众多，连武器也是崭新的。

姜起忍不住看了看冷逢君，却见他拿着方匾，眼观鼻鼻观心的，直到下朝，姜起才忍不住质问道:“你果真与旧党相勾结?”

冷逢君望了望周围，见并没有人在，这才睁大眼睛道:“这可污蔑我了，那些不过是我从邻国乃至海外雇佣来的军团，岭南山迢路远，布防又薄弱，取几个小镇有什么难的?就连为首那个自称前楚太子的，也只是我三弟逢英假扮的。咱们做的是大事，不下点血本怎么行呢？”

英国公府本来也是绵延百年的世家望族，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冷逢英又笑道:“我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了您，也是诚心想与您合作的。当然，您也没得选，咱们这位太子可不是善茬，估计等不及登基就要清理怀王殿下以及您的势力，比起夜长梦多，还是放手一搏来得爽快，您说呢？”

冷逢君是个高明的说客，话点到即止，拍了拍姜起的肩膀，让他自行斟酌。

自然，姜起也派人去暗暗调查了一番，确实这“旧党”尽是杂七杂八的人混在一起，有不少还是领着钱财跑江湖的，根本不成气候，只是岭南驻守确实太过薄弱，才让这群乌合之众给拔了。

姜起的心慢慢动摇，而到了朝廷出师那日，他颇沉稳地往前迈了一步:“老臣愿替圣上排忧解难，自请挂帅出征，平定岭南之乱。”

……

至此，齐沨尚未发觉有什么不妥之处。

他的斥候与探子往返岭南与金陵，带来的消息也同姜起差不多，私以为那样一群人，姜起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定然是搅不起什么风浪的。而在另一头的相府，叶慎正大动肝火，和楚蘅之对峙。

“我到金陵快两年了，自认为将从前一切断得干净，没想到义父居然怀疑到了我头上。”楚蘅之凝视着他，拉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来，“罢了，我人如今好好地在这站着，您大可以奏明那皇帝，说我便是这祸乱岭南的贼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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