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薇明显感觉，今晚的楚蘅之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他梳理起来，觉得整件事都古怪极了。那个女人既然不是冷瑶，又怎么那么清楚地知道冷瑶的特征，还这般猖獗地去国公府顶替了身份?

而真正的冷瑶呢，她又在哪里?

楚蘅之其实心里也是疼爱那个小妹妹的。虽然过了这么些年，很多记忆和感情通通淡去，渺远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但如果能够有线索，他心里也告慰一些。

半晌，叶明薇握住了他的手:“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这种事还是可以好好说道的，顺便也提醒她，小心防备着那个居心叵测的阿弥。

他说得条理清晰，叶明薇听懂了，而后噌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你是说，她是假冒的，真正的国公府小姐另有其人?”

楚蘅之点点头，有些黯然道:“不过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倒是不排除这个可能。叶明薇噤了声，仔细回想了一下楚蘅之说的那些线索:手臂有竹叶状胎记、不能饮酒……

“你别担心，说不定那姑娘自有一番造化，我且替你留意着，若是找到，立刻派人知会你。”叶明薇安慰道。

楚蘅之将她揽进了怀中，苦笑道:“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床幔外，东宫送来的嫁衣摆在绣架上，随着微风轻轻飘摇，物料华美，衣摆上是各色丝线织就的百鸟朝凤图，裙摆蜿蜒好几丈，是几百个绣女日夜赶工，才有的这般物华天宝一般的品质。

而叶明薇作为新嫁娘，她的工作，就是在成婚之前，将那凤凰空空的眼珠给补上，以作点睛之笔，也权当亲自绣过了。

“真美。”楚蘅之忍不住赞叹道。

叶明薇恍了一会神，起身道:“我穿给你看看吧。”

她觉得，若是没有成事，只要有过这么一段快乐的时光，也足够让她回味一辈子了。

刚准备趿鞋，男人又将她一把拉了回去。叶明薇却不管不顾的，撇开他的手，将那一袭华美袍子拉下，虚虚套在自己身上。

因为是夏时穿的，所以选用的冰丝的面料，柔滑地覆上身。月光浸浴下的她美得不似凡尘中人，衣袂飘摇，仿佛能就此随风而逝。

楚蘅之忍不住伸出手来，想要抓握住她，却只握住了一团虚空。少女提着裙角，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他回答。

叶明薇抬起面容，好似是在微笑，她上前两步，握住了男人的手，继而坐进他的怀里，将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楚蘅之的爱意，有时候并不会表现出来。有时候表面平静，但实际上隐忍而克制，譬如现在，他甚至并没有去抱他，但是他心跳沉沉，犹如密集的鼓点，一声一声，都在诉说着他的心意。

“那你想不想要我?”她吻了吻他抿得紧紧的唇角，呢喃道。

他没有回答，垂下眼睛看着她。

漆黑的瞳孔，没有一丝的光，叶明薇觉得自己的心神都要被摄进去，她低下头，抖着手去解他的腰带。

她并不熟练，可她是铁了心。半晌没有解开之后，她有些懊丧地扯了扯。

男人捉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声音沉沉:“够了，你别这么作践自己。”

叶明薇没有理他，但是那话却是进到耳朵里了，她坚持不懈地和他的腰带对峙，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他摸了摸她的发顶:“明薇，听话。”

“你明明想要我。”叶明薇有些哽咽，变得像个小孩子一般爱较真，伸手戳了戳他的心窝，“明明激动成这样了，装什么装？”

楚蘅之脸色沉了下来。他把她拉到床上，俯身看着她。

炽热的那处紧贴着她的大腿根，仿佛全身的感官也都集中在那一处，叶明薇轻轻闭上眼睛。

“过了今晚，就当给我留个念想。哥哥，从今往后，你不要和太子斗了。”

此前，她是乐意被哄着的，但随着婚期越来越迫近，她也慢慢清醒了。齐沨的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而楚蘅之明显处于劣势，他斗不过的。

若是侥幸，她能够按照原计划逃脱，那么相府又该怎么办?叶慎虽然并不是她真正的父亲，但是她也从那里感受到了深沉温暖的父爱……还有柳姨娘，元哥儿，还有叶邵清叶明荞，那些人的性命与前途，不该因为她的一时自私而葬送。

“你什么意思?给我一颗糖后，就彻底不要我了是么?”楚蘅之轻声道。

他一如既往，说这些话时，平静而克制，甚至没什么怒气。

“嗯。”叶明薇用手背拭去最后一点眼泪，亦是平静地回答道。

男人的吻落了下来，仍旧是炙热的。然而只是静静贴着她的唇线，半晌，他起身，屈起手肘，撑住了额头。

他无声地颤抖起来，好似非常痛苦的样子。

叶明薇也跟着起身，想要扶起他时，男人却背过了身，眼眸闪过一丝暗色。

“叶明薇，你休想。”

他压低了声音，那几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慢慢挤出来的一样，“太子能威胁你的，我也能。”

少女怔了怔，错愕极了。

“而且我能比他更无耻，更阴毒，你若是敢嫁，我就血洗整个叶府，来给你的婚典助兴。”

他微微侧目，眼睛血红:“我也不会只得到你一次的，你还不明白吗？”

他的音色微磁，犹如恶魔在耳边低语。叶明薇忍不住后退一步，不住地摇头。她了解他的秉性，一厢情愿地认为，他说的是气话，是当不得真的。

“不会的……我爹对你那么好，还有府里的其他人，他们都很……”

然而楚蘅之嗤笑了一声，像是在笑她的天真和稚嫩。

他抬起右手，静静注视着掌心的疤痕。

曾经的他，也认为杀人是一件难事。而他第一次举刀，品尝到鲜血的味道之后，也就不会多难了。

甚至在叶明薇说出那话时，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恨不得掐死她。

死了才好。死了的她不会说出想要离开的话，才能永远乖巧地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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