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出了叶慎书房之后，叶明薇一直小心打量着楚蘅之的神色。

但他注视着前方，眼眸晦暗无比，与几日前游玩归来时如出一辙。

他在难过吗？还是在妒忌?

黑暗中，叶明薇轻轻握住他的手，要是往日的话，他一定会紧紧回握的。可是现在，楚蘅之别过面去，轻声问道:“后悔么？”

和他在一起，就意味着要舍弃很多东西，家人、体面、尊容，乃至于自由。若能成事，这些她都可以再次得到；若是不成……

正是因为时刻抱着狠心的准备，他才在现在格外怜惜她。

她真得很好哄骗，明明面前有一条康庄大道在等着她，可她还是软绵绵地牵上来，面对他的问题，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后悔，我只会喜欢你，不会再喜欢上旁人。”

女孩子或许都是这样，永远都是柔软温暖的，她的情话也是那么动听，一遍遍地往他心窝里戳。

可越是这样，他的心才越是冷硬。

楚蘅之紧紧攥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推在阴暗的廊角。他有些失控，连眼角都是红的，叶明薇的手本来横挡在他面前，有些惊慌地推拒，但是很快就被捉住扣在头顶。

她有些被动地承受着那些亲吻，气喘吁吁的，腿也很快就瘫软，好在男人另一手揽住了她的腰，让她不至于滑落下去。

果然是在难过和妒忌吧……

叶明薇却说不出来她的感受，又是欢喜，又是心疼。男人像个惶恐不安的孩子一样抱着她，脸搭在她的肩窝上，手臂拢紧。

那点恻隐之心，此刻终于荡然无存。

他晦暗的瞳色比夜晚更浓，而少女抬手摸着他的发顶，仍在轻声细语地安慰:“我不会离开你的，所以别怕，未来不论有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她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小姑娘的承诺，他能信上几分呢？明明只是扣住她的手而已，她都吓得发抖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用格外粗哑的音色压抑着几乎要满溢出的疯狂:“嗯。”

……

饶是太子并不在意，但叶明薇不宜有孕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金陵那些个懊丧的贵女们，一时间又都活泛起来，争相打听着这事，更有那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以为此事确凿，还提了补品寻了土方，特地上门拜访。

叶明薇起初并不知道是何缘故，至于那些人都踏破了门槛，直到那些个夫人小姐问询起她的身体近况，叶明薇才明白。

那些个所谓的好心，大多是来查探此事的虚实以及看笑话的。但叶明薇脸上并未见怒容，只温声细语问道这话是从何处听说的。

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无非是叶家人，尤闻缙以及太子。叶明薇其实大概知道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只是万事不得讲个证据不是。

那些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串起话来，说是一个酒肆里传来的，那醉酒的老者自称自己是药王尤闻缙，给叶家姑娘诊了脉。酒肆人多口杂，这才一传十十传百的，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的。

叶明薇无意给自己开脱，但也相信尤翁的为人，顶多醉酒多言了几句，应该不是故意的。

她私下去查了整件事，甚至问过酒肆的老板娘，确实都对的上，只有尤闻缙嗤之以鼻:“老朽的酒量还没差到那种地步，只是那日和人争执了几句，不知道为什么就传出了这种话。”

叶明薇觉得其中定是有人作梗，只细细问过当时的情形，只可惜与尤闻缙斗嘴的后生已然不知去向。

这事闹大之后，皇后娘娘首先按捺不住，下旨召见她。而叶明薇稍微打扮了一下，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果不其然，皇后在东扯西扯之后，将话题还是引到了她的身体状况上。

叶明薇已经想好了对策，反正叶慎都和太子说过了，她一味瞒着也没意思，干脆由皇后娘娘出门解除了婚约，岂不是更好。

她正打算开口，只听宫人们拉长了嗓子喊道:“太子驾到——”

叶明薇只得噤声，跪在了地上。

齐沨赶得急，气都没喘匀，只看了看叶明薇之后，同样撩开裾摆:“儿臣参见母后。。”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随即对叶明薇道，“你也起。”

叶明薇本打算起身的，但是齐沨又是一把按住她的手，并排跪着:“儿臣有罪，未能向母后言明实情，但儿臣心悦叶姑娘，今生非她不娶，还望母后能够成全。”

皇后犹如晴天遭了个霹雳:“那事儿，果然是真的?”

齐沨准备回答，而皇后怒不可遏地喝了一句:“没问你!”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真的。臣女自幼体虚，是药王亲自诊脉，说我此生，恐难有子嗣。”叶明薇颇平静地答道，但其实，别人说是一回事，自己亲自挖伤疤又是另一回事，毕竟她也见证了元哥儿的出生，那小手小脚的，可爱得紧，让她也忍不住羡慕起成为娘亲的柳氏来。

“臣女无德无才，且身体有此弊病，实在担当不起太子妃这个名头，还望皇后娘娘能解了婚约，替太子另觅一位良姝……”

“住口!”齐沨突然暴怒。

这次皇后娘娘的威严呵斥也没有用，齐沨眼角发红:“来人!将叶姑娘带到偏殿休息。”

随后，就是母子间的拉锯战。

叶明薇焦急地踱步，她多想皇后娘娘能够说服太子，但是显然，皇后娘娘也是拿他没辙。

她再度见到齐沨时，他已然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温言细语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齐沨似乎并不想和她多说，转身欲走时，叶明薇拉住了他的袖子:“殿下，您放过臣女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沙哑极了，眼角也是绯红一片，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但又生生忍住了。

齐沨眸光转冷，挥开了她的手:“你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待嫁就是。”

“殿下就非得这么强人所难吗？”叶明薇真得急了，她觉得齐沨有点不可理喻，“天下好女子何止千万，您实在不必……”

“够了!”齐沨实在是忍耐不住了，拳头攥得紧紧的，他拎着叶明薇的领子，一把将她拖到了自己面前，眸光冷厉，“你要是不想相府遭殃，不想你那义兄横死，就乖乖给本宫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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