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逢英的手蓦然卸了力道，他怔怔然看着楚蘅之，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从前那个乖巧的小太子，到底已经离他太遥远了，仔细辨认的话，倒是还能在那从小就秀致的眉眼轮廓中看出一二，只是当中透露出的感觉，已经完完全全是两个人了。

冷逢英一直很踯躅，甚至有点迷茫，从前英国公一脉作为前朝的开国功臣，地位显赫，他也时常带着小侄女冷瑶去宫中找容衡玩耍。现在想想……要是时光永远停留在那时候该有多好。

冷逢英大吼着，把那些个杂碎赶出了营帐。

楚蘅之静默不语，半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冷逢英低着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知道，但是从楚蘅之的手搭上他肩膀的那一刻，他眼泪磅礴，轻声问道:“你真得是……容衡?”

楚蘅之一怔，那个名字何其陌生又熟悉，明明将其埋葬在心底最深处，但又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永远都不能忘。

楚蘅之端凝着冷逢英因压抑哭声而不断颤抖的双肩，容色恬淡安静。

“都过去了……”

随后多日，风平浪静。

殿试也如期而至，叶明薇也得了一天假，遂乘着马车又去到了北郊。

兵署里有很多人今日都被调守皇城，楚蘅之没去，而是趁这段时间和冷逢君冷逢英在营帐内，对着一张大堪舆图和兵力布防图絮起话来。

目前旧党的势力主要集中在东南沿海一带，以及向北几个州府的港口，这些年以来，他和李德全很少露面，很多命令指示都经由暗卫传达，同时借着商旅走南闯北，暗自培植了一些亲信顺便收集情报。

然而，他们缺的是可以上阵的人马和武器，也缺乏一个可以直接动摇齐朝根基的契机。毕竟现在齐帝虽昏庸无道，但是太子齐沨已经接管了部分权力，加上叶相统率的内阁六部还是有些贤臣，不至于让这个国家立时就乱了套。

他们也知道，当下并不能起事。但是凡事都要未雨绸缪。

楚蘅之用手点了地图上一处西南边陲的山脉，与骠国接壤。他的手下也是在那边贸易时偶然发现，凿开山壁之后有一些金色砾石，而与其相邻的另一座山体，则有铁矿的痕迹。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而英国公和冷逢英对视了一眼，都是惊疑不定。

那地方人迹罕至，而骠国也还不怎么开化，倒是真有可能遗落了这么一处矿藏。只是……毕竟在两国交界，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进行，想要开采就意味着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很难悄悄将那些个沉重矿石运走。

所以楚蘅之沉声道:“那个人看地脉很准，我相信他的判断不会有误，所以我必须得去一趟。”

他说这话时，冷逢英的目光从两地之间缓慢地梭巡。

“不是吧……从金陵出发到骠国，这也太远了，你是打算这一年都不回来了?”

“不需要一年。”楚蘅之说道，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他面庞上咬肌微微凸起，“处理好那件事，我就会尽早回来。”

虽然，可能赶不上她的及笄礼了。

他厌恶分离，尤其是傍晚间，看见屋内烛火昏黄又温暖，桌上饭食有种家常的丰盛，少女蜷在八仙桌旁边，因为一直在乖巧等待他而睡意昏沉。

他忽然不舍，上前抱了抱她。叶明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露出笑容来:“你回来啦。”

他不知该怎么和叶明薇说这种事，他也很少有这么踯躅不安定的时候。晚饭后，叶明薇说要在那山坡上走一走消消食，而他找了个借口，在书房待了半晌，将那一纸信笺封好，交给了叶明薇。

“回府，再打开看。”他轻声嘱咐道。

……

叶明薇觉得自己就是个蠢毙了的恋爱脑，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她还笑嘻嘻的，以为这是情书之类的东西。

她很乖巧听话，当真一路小鹿乱撞地怀揣着这封信，直到屋里没人时才珍之重之地打开。

寥寥几句话，看不出情深意切，只有颇凛然的诀别之意。

虽然他说，他会尽量赶回来，但此去路途遥远，而且有些凶险，他也没有太大的把握真能全身而退。

叶明薇握着信纸，气得眼眶含泪。而那信封里面沉甸甸的，好似还有别的物什，她取了出去，对着摇曳的烛光，那支红宝石镶嵌的云凤发簪折映着光辉，正闪闪发亮。

这是叶明薇自己从几十张样稿中选出来的，裴长卿擅丹青，画了许多，叶明薇当时也不过随意一指，可是发簪细节不甚明了，俱是楚蘅之后来熬夜一笔一画地仔细勾勒。

这些，叶明薇并不知道。

她握紧那发簪，吩咐君奴立刻备马，但是君奴并没有动弹，只道:“大公子只怕已经动身了，还特地嘱咐我，等您归家时再说。”

她今日说话，亦是小心翼翼，毕竟叶明薇面上神色灰败得很。

她是记得的，楚蘅之信上说的西南边陲的矿藏一事。在原书中的时间线里，这时候楚蘅之刚刚下了殿试，满心都是在告诫自己应该为天下黎民百姓着想，不欲掀起那腥风血雨，所以对着一处可以开采黄金，冶炼兵器的矿藏并不上心。直到好几年之后，他在这腐败的大齐官场上摸爬滚打过，反骨渐明，才又想起了这座矿山。

而现在，很多事情没个征兆，就这么提前发生。好似是有个推手，在不断地将他逼上了这条充满刀戟的路上一样。

但是叶明薇明白，这一定是他下定决心的事情，不然也不至于连夜启程，连句道别都不肯和她好好说。

……

可是怨愤，难过都没有用。她再去北郊时，那里果然人去楼空。

主人不在，那些仆妇们就有些惫懒了，一个个坐在门口，边吃瓜子边唠嗑。

说的，正是楚蘅之和叶明薇的事情，而且嘴里没个干净，里面窃笑一阵接着一阵。

君奴听得浓眉倒竖，正要上前打那婆子嘴巴的时候，被叶明薇拦住了。

她已经好几日这般恹恹，没吃好饭也没睡好觉，此刻听着那些腌臜话，面庞微微发白，但是神色镇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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