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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我相信我出走的消息,顾子熹以及皇上皇后都知道了,可是他们很默契的,谁也没有找我。
这一路走来别说追兵,连张告示都没有。
我与厉言修在安清镇落下脚来。
我斥资买下了一户小院子,院门种上了木香花,紫藤萝长廊下有石桌石椅,葡萄架下有躺椅,窗前还种了一片竹林。
我皇帝伯伯曾教过我一句诗。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不是金顶琉璃瓦,是白墙黑瓦,人间烟火。
16.
晚上夜风习习,我听见外面
有杂音,于是披着外衫出来,看见厉言修在锯木头。
厉言修看见我,勾唇笑了笑,「怎么醒了,莫不是我吵到你了?」
我摇了摇头,走到他身旁蹲下。
「你这是在做秋千吗?」
厉言修点点头,「是啊,别的小姑娘有的,昭昭也要有。」
我伸手去抚摸那些木头,突然指腹一痛,一颗血珠溢出来,随即被厉言修攥住。
他一双浓黑的眉轻蹙,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昭昭怎么那么不小心,疼不疼?」
我心中一暖,摇了摇头。
而后厉言修将我的指腹放在唇边咬了咬,我吃痛甩开了他,「你干嘛?」
「痛了才好,痛了长记性。」
厉言修好像有那个大病。
我恼怒的跺了跺脚,转身回屋。
小院空出来的一片被厉言修种了菜,隔天我在街头卖菜,等着买点心的厉言修归来。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锭银子,我下意识笑着去接,那双手指腹带着淡淡薄茧,手背一道长长的刀疤蜿蜒至虎口。
狰狞可怖。
和他这个人一样。
我心下一紧,向上望去,正对上谢徵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眸子,整个人如坠冰窟。
「别来无恙,宋昭昭」
17.
我被谢徵掳去了边疆,双手被绑在床上,逼问我虎符的下落。
我父皇之所以对谢徵还稍有忌惮,无非是那半块虎符还在谢徵手里,谢徵若是丢了虎符,自然没有和我父皇抵抗的资本,甚至会株连九族。
至于我为什么不把虎符给我父皇呢?
因为虎符丢了。
我不肯说出虎符的下落,谢徵自然不会再对我以礼相待,他开始两天才给我松进来一碗野菜粥。
我捧起碗狼吞虎咽,野菜苦涩糙杂,有些划拉嗓子,难喝极了,可我没得选了。
谢徵做事很是谨慎,厉言修一时半会怕是也找不到这里,我不能死,也不想死。
边疆天气恶劣,风沙漫天,我吃的也不好,这幅身子又养尊处优,没多久便病了。
梦里,我还是那个整日只知道和顾子熹爬墙头的丞相府小姐。
直到有次顾子熹爬上树摘橘子往下扔给我时,好死不死的砸到了我的额头,我哭的稀里哗啦,嚷嚷着要告诉我丞相爹爹去。
顾子熹匆匆忙忙爬下树追上来想要拦住我,可我走着走着自己停了。
他很是吃惊问你怎么不去了。
我说我阿爹不喜欢我,我就算去了,他也不过是怪我自己不小心。
顾子熹一脸恍然的点点头,「那很正常,父母都喜欢自己亲生的小孩,你不是他亲手的,他肯定不喜欢你。」
我把顾子熹推倒在地,说他胡说八道。
顾子熹也急眼了,从地上爬起来跟我争辩。
「我都偷听到了,我父皇母后说你是他们的孩子……哎,昭昭你别哭啊,我也不是我父皇母后亲生的,咱俩一样。」
我闻言哭的更惨了。
场景陡转,眼前是掐着我脖子的谢徵。
他猩红着眸子,掐住我脖子的手力道大的可怕。
「宋昭昭……哦不对,是顾长乐,你不会以为我是爱你才娶你的吧?我不过是得知了当时宫变,皇上为了保护你把你塞给了刚刚丧女的宋丞相,对外宣称长乐公主薨了。」
我眼前好似浮现了漫天火光,流血的剑,滴血的长阶,我被母后托付给了宋丞相。
「我本来以为娶了你,皇上最起码会看在这个份上,将皇位给我,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女儿。」
谢徵逐渐癫狂起来,手中力道却是渐松。
我得以有喘息的机会。
「可他还是把皇位传给了顾子熹那个野种!」
没错,顾子熹是我父皇捡来的。
我瞅准机会拔出谢徵腰间的匕首,死死的抵住了他的喉咙,而后提笔写了和离书扔在他脸上,并顺走了虎符。
我在外面打晕了一个小士兵,扒走了他的衣服,逃回了丞相府。
我说谢徵,你难道没有想过我怎么会无缘无故失忆并且刚好遇到你吗?
对,我就是奔着虎符来的。
装深情而已,谁不会呢?
我大离公主的尊严,不容践踏。
18.
梦中我只觉得唇上一股清凉的感觉。
我缓缓睁开眸子,看见了坐在我榻边的厉言修,胡子拉碴,黑眼圈很是浓妆。
看见我醒了,他瞬间打起了精神。
「厉言修……」
我嗓子有些哑,口中回荡着苦涩,想来他刚刚给我喂得应当是药。
「你就只看见了厉言修嘛?」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父皇母后,包括顾子熹都在,他们皆是眼眶红红的。
我挣扎着起身,厉言修小心翼翼的
扶起我,用枕头给我垫在身后,给我掖了掖被角。
我母后点点头。
父皇恨铁不成钢的扫了顾子熹一眼。
顾子熹心虚的摸了摸鼻尖,上前一步要给我掖被角,我笑着摇了摇头。
「父皇,我什么都知道了,你不要怪丞相爹爹好不好,他的女儿没了,他应当也接受不了整日看着别人的女儿长大,自己的孩子却长眠地下。」
皇上点了点头,「我不会怪他的,宋丞相早年丧妻,女儿五岁时又溺死在湖中,自此一蹶不振。
当初不把你接回来,也是想着你能让他心里多些宽慰,唉。」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问起谢徵呢?
顾子熹指了指营帐外头,「被打晕了。」
皇上摆摆手,满脸怒容,似是提起谢徵就来气,「找个糖尿病患者滋醒他。」
「禀皇上,他躲开了。」
皇上摆摆手,「也罢,以免让他尝到甜头。」又转头问我,「昭昭想不想嫁给顾子熹当太子妃?」
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
「他小时候太胖了。」
顾子熹:「……」
19.
皇上说谢徵不仅人不咋样,仗打的也稀碎。
「哦,我亲爱的谢将军。看看这仗打的,比隔壁玛丽奶奶煮的咖啡还要糟糕,我敢保证,如果我的叔叔在,他一定会用他的皮鞋踢你的屁股的。」
谢徵:「微臣……听不懂」
但是不像是什么好话。
皇上拍了拍谢徵的肩膀,「谢将军看见对面的领袖叶赫央达了吗?你简直就是人家的再生父母!」
皇上转头看着厉言修说如今谢徵万万不能当主将,可是行兵作战不可一日无主将,觉得厉言修可以试试。
谢徵闻言一连吐出十几个不可,又是厉言修没有经验,又是突然换主将会涣散军心。
皇上:「你尽管劝,听进去算我输。」
20.
但是事实证明,谢徵的担心不无道理。
我国与罗沧国开战后,这仗厉言修整个一瞎打,大早上一睁眼,把拿反了的地图往那一扣,就开始闭着眼指挥。
离谱到了什么地步呢?
前两天被与敌国勾结被抓包的谢徵开始给他对暗号了,「天王盖地虎?」
厉言修一怔,随即把地图扣在了谢徵脸上,死死捂住。
谢徵支支吾吾,「厉言修你别装了,你这两天对敌国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你要不是敌国的奸细,那就是皇帝没给你发工资。」
皇帝老爹微微一笑把本应该秋后问斩的谢徵就地处决了,而后转头拍了拍厉言修的肩膀。
「言修不要灰心丧气,你第一次上战场很正常,朕能理解。」
皇上让厉言修从最基本的带着士兵操练做起。
于是厉言修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带着他们扭秧歌,打太极,挑古典舞。
半个月后皇帝阅兵让他们舞个剑。
士兵:「哎呀,你好坏坏,人家拿不动了啦」
但是我父皇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知晓厉言修也没有训练士兵的经验,于是开始故意放水。
他告诉厉言修敌营粮草的具体位置,让厉言修去一把火烧了,也在军中立个威信。
但厉言修只是反问反问父皇是怎么知道的。
「罗沧国左司马曹无伤所言。」
隔天父皇很激动的抓住厉言修的肩膀问到,「烧了吗?」
厉言修也很激动。
「烧了。」
「那为什么着的是我们的粮草?」
厉言修:「转向。」
说真的,我挺无语凝噎的,但我还是安慰厉言修,父皇一点能理解你的。
皇上:「我不理解。」
21.
我觉得事情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我得替厉言修把威严立住,他再这么作下去,他和我父皇非得死一个。
于是我趁着夜色正浓,带着翠翠偷偷摸到了敌营,可是我四处也没有找到敌国首领。
还是翠翠眼神好。
「小姐,小姐,你看这个是不是敌国首领」
「在哪?在哪?」
「你后面。」
我转头与敌国首领大眼瞪小眼,好在我反应及时,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我就已经把匕首抵在他喉咙上了。
我挟持他一路往我方营帐赶去。
可不料他很不怕死的嚎了一嗓子,这一嗓子下去,敌我两方都被惊动了。
我拿着匕首死死抵住这老头喉咙,直到看见我父皇与厉言修从营帐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但不料我刚松口气,厉言修已经拔刀架在我父皇的脖子上了。
我恼怒至极,破口大骂。
「厉言修,你个小王八蛋,你放了我爹。」
「那你先放了
我爹。」
???
事已至此,我再看不明白我就是傻子了。
我笑了笑,「厉言修,你把仗打成那样,你以为我对你没有防备吗?你以为你出的去吗?」
厉言修笑的更猖狂,一双桃花眼在篝火下晦暗不明。「那昭昭猜猜……虎符是谁偷的?」
该死,我就说他怎么可能是太子府的护卫!
22.
我与厉言修僵持了一天一夜。
最后决定一起放手。
「一」
「二」
「三」
谁都没松手。
行,既然彼此不信任,不如就都杀了吧。
我笑着告诉敌国首领这个决定的时候,还很贴心的问他「感不感动?」
「不敢动,不敢动……」
我说父皇你死后我为你烧纸钱。
厉言修说给他爹烧马车。
我说父皇那我给你烧戏班子。
厉言修说给他爹烧怡红院。
行,这也要卷是吧。
那我把你爹大卸八块。
他要把我父皇五马分尸。
在下一种死法我还没想出来的时候,两方国君开口交涉,说没有生来的仇人,也没有生来的亲家,不打不相识,冤家宜解不宜结。
大致可以翻译为,「为了我俩的生命安全,你俩成个亲吧。」
我一寻思整挺好。
于是一手挟持厉言修他爹,一手套喜袍。
日月为媒,山河作聘。
撤兵的前一天我在营帐发现了父皇与厉言修他爹的飞鸽传书。
厉述:「搓麻将不?」
父皇:「不搓了,你输我十两黄金还没还呢」
厉述:「分期支付行吗?」
我父皇还画了个小表情,「?????,不行,人家都是按月支付,你是按辈子。」
厉述:「那你说怎么办?」
父皇:「给昭昭介绍个我满意的男朋友。」
厉述:「下个月今日来边疆,包你满意。」
23.
我与厉言修寻山问水半年后,回到离国皇宫参加宫宴,大雪簌簌,父皇他们正在涮火锅。
顾子熹:「言修昭昭来晚了,罚酒。」
我抖了抖大氅上的雪花,「好好好,我们来晚了,给大家拜个晚年。」
厉言修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笑了笑。
「那祝大家晚年幸福。」
「……」
番外·宋彻
我的夫人难产去世,只给我留下了一个女儿。
我给她取名——昭。
昭昭长得玉雪可爱,和她娘亲一样,她会咿呀,向我伸手要抱抱,会蹒跚着跑向我,有了好吃的先递给我吃。
我想我这辈子与昭昭相依为命就可以了。
每每夜半都会被噩梦惊醒,梦到我的夫人婉婉脸色惨白的笑着,一身白裙被鲜血染红,在我怀里一点点变凉,仿佛身体里的灵魂抽丝剥茧的被抽离。
想我宋彻当年不过是个父母宠坏的纨绔子弟,蛐蛐被斗死了都要流两滴眼泪,是婉婉告诉我,男儿有泪不轻弹,要我往前走。
可现在任我如何哭喊,她都不会抬手再给我擦去眼泪,告诉我男儿有泪不轻弹了。
但是婉婉,我一定会往前走的。
婉婉死后好多人劝我续弦,他们塞进来很多女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像婉婉。
天底下的女人太多了,像婉婉的也很多,她们谁都可以像婉婉,但谁都不是婉婉。
要说最像婉婉的,还是我们家昭昭。
她会让跟在太子身后,让太子给她摘橘子,会追着长乐公主满皇宫的疯跑。
长乐公主很喜欢昭昭,见昭昭爱把玩自己身上的玉佩,就直接解下来送给了昭昭,圣上也是笑吟吟的将她抱在怀中逗弄。
我想我的昭昭长大后,定是个极幸福的姑娘
可是我的昭昭没能长大……
她走过池塘的小径时,腰间的玉佩突然解落,滑倒了池塘坡,我的昭昭上前去捡玉佩,径直滑进了池塘。
等乳娘找到她时,我的昭昭早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我的手里还握着红梅。
那是我看见的最好看的一枝红梅,鲜艳芳香,像极了昭昭,如今低头再看,只觉得那花瓣诡丽的像吮满了鲜血。
我为什么要去摘什么梅花,为什么没有陪在昭昭身边,为什么乳母刚好去给昭昭拿小衫,为什么没有多派家丁巡逻。
冬日天寒,昭昭泡在水里多冷啊。
她一定很害怕吧。
我一直担心婉婉在下面会被欺负。
我给她烧了纸人侍卫,又梦见那些侍卫在下面伺候不周。
于是我又烧了纸糊的婢女,可是晚梦到婢女和那侍卫谈恋爱。
他们怎么都不顾照顾婉婉
呢。
好在现在有昭昭去陪她了,可是她们孤儿寡母的,在下面要是被人欺负怎么办。
婉婉,等等我。
我遣散了婢女家丁,用刀割腕,我安详的躺在草坪上,想着一会见到婉婉要怎样说。
但是手腕突然被缚紧,我抬头看见徐太医正往我流血的手腕上缠着绷带。
四目相对,他还冲我笑了笑。
「丞相,您今天没去上朝,圣上命微臣过来看看,您是不是睡过头了。」
我脸色铁青的看着他。
他恍若未见,「丞相,往后歇息还是不要在草坪上了,看蚊子把手腕咬的,流可多血,吓死微臣了。」
我:「……」
第二日我专门托兵部侍郎替我请了假,准备了白绫悬梁自尽。
我踢翻凳子的时候,觉得身心都可以解脱了,可我前脚踢翻凳子,后脚就摔了下来。
那个徐太医握着剪刀笑眯眯的看着我,「丞相,您今天告了假,但是没交奏折,圣人让我告诉您,可以不用写。」
我:……,活久见!
他拽起地上的白绫缠在了我右手腕,还打了个蝴蝶结。「亲亲,咱们悬丝诊脉不支持挂在脖子上哦!」
我抬脚踹翻了他,我诊你大爷。
奔赴爱情的路上总有诸多磨难。
我能理解。
我每天按时上朝,按时下朝,打算先让皇上放下戒心,毕竟我可不相信,奏折还有上门要货的。
可是皇上的戒心丝毫没有消减。
我说家里有老鼠要买老鼠药,徐太医说他会捕鼠。
我说家里有杂草要买百草枯,他说薅草他也学过。
我说那有没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徐太医:「放弃,微臣不会放弃的!」
我:「……」
行,不让自杀是吧,我权当你徐太医不让我死是为了年底冲业绩,但是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吗?
我开始祈祷天灾人祸。
安盛十二年,皇帝传信说宫闱内变,他被伤到了手,怕保护不了长乐公主,命我去将公主接走。
上天从不可怜我,他夺走了我的婉婉,夺走了我的昭昭,这一次却格外眷顾我。
天可怜见,我当初起初祈祷天灾人祸只是想打个雷劈死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我急匆匆的赶到皇宫,发现是皇上学做菜的时候切到了手。
……
他管这叫宫变。
他觉得自己保护不好长乐公主,是怕公主饿死吗?留御膳房那么多人干瞪眼?
我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
皇上让我把疑惑憋着。
他把长乐公主往我怀里一塞,摆摆手让我抱走,说皇宫不养闲人,一边说一边把我往宫门推。
长乐公主翻了个白眼,自行爬上了我的轿撵
我有些无语,我一心求死怎能养孩子。
「皇上,若微臣不能从命呢?」
「诛你九族。」
「若微臣照顾不好长乐公主呢?」
「诛你九族。」
「若微臣不幸去世……」
「诛你九族。」
我多少有点无语。
皇上拍了拍你的九族并道声好。
我把长乐公主抱回家后便想着寻死。
当晚梦见我的九族堵在丞相府门口,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三岁孩童,一人一句:
「宋彻,我真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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