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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为她戴上珑玉臂钏:「可还喜欢?」
她站起身来,以湖为镜,捧水而照,神情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喜欢,当然喜欢。」
心没来由地疼了一下。
只是穿上漠北的服饰就这么开心,她一定很想家吧。
可是苗疆也不错啊。
有山有水,有花有我,还有她极爱的热闹繁华,多逛逛,说不定她也会喜欢上苗疆。
我清了清嗓子:「今日是花朝节,要去逛逛吗?」
许是拿人手短,钟宁破天
荒地乖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龙腾街上人声鼎沸,一人一鬼吃吃逛逛,稍不留神就到了晚上。
钟宁逛累了,就在宝华楼占了个雅间,她一向酒肉不忌,今日却只点了一碗长寿面。
我习惯了伺候她,面一上桌,就先挑起一撮,吹凉了递到她嘴边,钟宁却摇了摇头:「不想长寿了,活得太久,也是无趣。」
我无语:「欺负我不算有趣?」
骗我练《葵花宝典》,被发现后还笑得格外恣意开怀的那个,不是你是谁?
「啊,那是为数不多的趣事。」钟宁呵呵一笑,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半点愧疚。
「是吗?」我心念一动,放下碗把钟宁拉进了怀里,心也怦怦直跳。
我对她一向只有臣服,从未这般主动。
似是笃定我不敢做什么,她目光灼灼地打量我,毫无畏惧,只是我还未来得及说出下文,她率先开口了:「小古板,我有没有说过,你最近变好看了?」
眼神明亮而真挚。
很好,气氛已经对了。
我再接再厉,掐住她的腰不松手,脸皮也厚了起来:「听……听说喜欢上一个人,就会觉得他好看。」
第一次说这样肉麻的话,我还有些不习惯。
哪知钟宁听了这话,竟然弯腰大笑了起来。
「你找怀明偷师了是不是?」
!!!
她怎么知道?
我当然不能承认,撇过脸去躲掉她的探究:「什么偷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又送东西又说骚话,分明是怀明的套路。」钟宁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向那张过于明媚的笑脸,「司马小贼,你今日不正经。」
正不正经我不知道,丢人肯定是丢到家了,因为我突然想起,两人做了十多年的酒友,怀明的招数,钟宁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亲眼看着他追小师妹的!
我低头嗦面,不敢再放一个屁。
可吃着吃着,珠帘突然响了。
清润的声音从雅间外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令人烦躁的桂花香。
「阿宁,好久不见。」
我立马就猜出了来人是谁。
谢景渊。
钟宁撇下出浴的我,匆匆去见的,谢景渊。
他居然还活着??
按说钟宁变鬼都几百年了,姓谢的不可能还活着,可事实摆在眼前,又不容我质疑。
钟宁的瞳孔立马就缩了起来,一改先前的玩世不恭,脊背僵直,堪堪而立,萧索的身形不断传递着一个信息:那人很重要,比我以为的还要重要。
我拧眉看过去,透过珠帘,谢景渊正凝视着我。
或者说,他不是看我,而是看我身后的钟宁。
这个认知让我极为不爽,好像自家的珍宝被贼人日夜觊觎着一样。
俗话说,不怕贼偷,不怕贼抢,就怕贼惦记。
我毫不犹豫地把钟宁拉到身后,同那人冷眼对视的样子宛如一只正在护食的狼崽子。
可任凭我在一旁如何凶狠,谢景渊却是理都没理我,他走进门内,径直奔向了钟宁。
「看来他把你养得不错。」
「你来做什么?恶心我吗?」钟宁自我身后走出,面有不悦。
「还是这般锋利。」
钟宁冷冷回:「殿下应该知道,我的锋利一向对外不对内。」
此话一出,谢景渊捏着折扇的手就是一紧,但最终还是绷住了该有的体面,扯起唇角微笑道:「我只是来提醒你,期限快到了。」
钟宁眼神一厉,飞速止住了谢景渊的话:「不用你管。」
他在说什么?什么期限?
我皱起眉头,正欲上前问个清楚,钟宁却拉住了我的手臂,抬手往我灵台一点:「小古板,接下来的事你不准问,交给我就行。」
真霸道,什么叫不准我问?
可没等我辩驳什么,眼前已经沁出一片墨色,然后我就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梦中,钟宁又让我帮她染指甲,我没好气地走过去,却被一个人推了开来。
然后场景就变成了谢景渊跪在地上给她染指甲!
我忍住酸涩,恶狠狠嘲讽:「如此掉价的事居然还有人上赶着做?」
钟宁冷冷看向我:「是吗?那以后交给别人吧。」
我气得醒了过来。
环顾四周,好像已经不在宝华楼了。
荒郊之中,钟宁半倚在巨大的古树旁,脸色苍白,安静得像一只木娃娃。
我急忙跑过去查看。
还好,鬼是没法再死一次的,还能看见她,就说明暂时没事。
我长出一口气,背起钟宁往明月教走。
地上的两个人影,摇摇晃晃,看上去那样亲密无间。
不知过了多久,背上传出一声轻唤:
「司
马彦,你在不高兴?」
「是。」
「因为我上你的身?」
「不是。」
「因为谢景渊?」
「不许提他。」
我有些恼。
因为我突然想起,钟宁是阿爹给我找的媳妇,本就是我的。
可她和谢景渊之间,有一段我无论如何都插不进去的过往,在那个过往里,他们郎情妾意,死生契阔,把爱恨嗔痴一一尝遍。
而我,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钟宁听了虚虚一笑,伸手拨了拨我挂在左边的银羽耳饰:「好,不提他。」
她把下巴抵在我肩头蹭了蹭,似在刻意讨好:「那说说我吧,阿彦,我是不是从没和你说过我以前的事?」
何止,你连我爹的嘱托都忘了告诉我。
我没好气地回她,话里仿佛浸了寒霜:「嘴长在你身上,你不想说,我还能逼你吗?」
「气性还挺大。」钟宁自觉理亏,对我的阴阳怪气置若罔闻,反而自顾自说了起来,「我想想,从哪儿说好呢……大概是好多年前吧,那时我还是漠北的小将军,养了一匹叫疾风的小烈马。不打仗的时候,我就骑着它在戈壁滩放风。越过湛蓝的月牙泉,就是巍峨的天河关,马蹄扬起黄沙的时候,阿娘就知道我回来了,她做的羊奶糕又香又软,阿爹总和我抢着吃。」
说起漠北,钟宁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我只是听着,就已心驰神往。
「可是十岁那年,我遇见了谢景渊。」钟宁在我肩头蹭了蹭,语调落寞,「他是古蚩送来的质子,小小一只,谁都可以欺负。我护着他,把阿娘做的羊奶糕分他一半,还千里迢迢地从古蚩带回他最爱的天竺葵,我对他那样好,比谁都好……」
钟宁说得正欢,我却已经在醋缸里泡发了。
是啊,他们曾经那样好。
少年质子和敌国将军,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轰轰烈烈了。
我侧了侧头:「那他呢?他对你好吗?」
有我对你好吗?
钟宁的笑声里充满自嘲:「他当然对我很好,好到城破时,我都不愿相信站在阵前的就是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
我想我应该告诉钟宁,那吊梢眼的谢某人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可一想起她靠在窗边,神情凄然落寞的样子,我又不忍了。
「或许,他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呢。」
违心至极的话本意是宽慰钟宁,没承想对方一点也不领情。
她一口咬在我耳朵上,突然愤慨:「呵,你倒是理解,男人果然是一丘之貉。」
……行行行,我不张嘴了行了吧。
4
那日过后,钟宁似乎虚弱了很多,大多时候都在寝殿的魂器里温养着,既不出来也不说话。
我着人把漠北的史册查了个遍,终于在某个犄角旮旯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苍白破碎的纸页上,只有寥寥几笔:
「废妃钟氏,自刎于行宫夜宴,犯大不敬之罪,死后不得入皇陵。」
当晚我就做了一个梦。
梦中,身穿黄袍的谢景渊坐在高台上击剑而歌,钟宁则穿着素白的舞衣,手执长剑、飒飒而舞,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她从半空中落下,表情阴冷得像一支闪着寒光的箭刃。
待众人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长剑已经穿过了某位大臣的胸膛。
侍卫队一拥而上,却都不敢上前一步。
「消气了吗?」谢景渊放下剑,缓步走下台阶。
一片死寂中,钟宁突然笑了下,折臂擦干了剑上的血迹,又缓缓抵住自己的脖子。
「我这一生啊,最后悔的,就是没能死在战场上。」
谢景渊的表情这才碎裂开来,颤抖着双唇问她怎样才肯不伤害自己。
他甚至用剑划破胸膛,只为让钟宁消气。
可对方只是冷眼看着,满脸的凄然绝望:「陛下,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谢景渊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连声音都变调了:「好,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别把我葬在你的皇陵里,晦气。」
长剑染血,划出一道漂亮的血花。
谢景渊这才知道,那身素衣,原是她为自己穿的。
走马灯一样的剧情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钟宁自刎的画面上。
她那么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看上去可怜极了。
我猛地坐了起来。
钟宁坐在窗前,静静望着远方的群山大川,苍白的腕子在黑夜里格外显眼,见我醒了,回过头来笑道:「小古板,你梦见我了?」
「嗯。」我下了床,坐到钟宁身边抱住她,「你修复完了?」
钟宁摇摇头:「还没,但你喊了好久的钟宁,我怕你被贼人欺负,只好出来看看了。」
我想起方才的梦,心里不踏实极了,索性就把头
埋进她的颈窝:「欺负我的,向来都只有你。」
她不同意了:「胡说,我明明对你很好。」
「那夜里使劲折腾、不让我睡的是谁?」
话一出口,我的脸就烧了起来,什么叫夜里使劲折腾、不让我睡?
我暗骂自己臭流氓,可心里又隐隐期待着什么,便抬起头来,小心地看向钟宁。
谁知她已笑弯了眼:「那你乐不乐意让我折腾?」
对着那双蕴满秋水的眸子,我竟说不出一个「不」字。
「……乐意。」
我已经不想骂自己没出息了。
钟宁笑得更开心了,下一秒,突然飘到了庭院里,伸手结了个印。
霎时间,银白色的月光下飞出了万千灵蝶,他们围绕着钟宁盘旋飞舞,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漂亮的弧线。
「好看吗?我抓了好久呢,原本打算生辰那天送你的。」
我哪里移得开眼,愣在原地,呆呆说了句好看。
其实何止是好看,根本美得不可方物。
一片银辉之中,钟宁又跳回我的身边,一下搂住我的脖子:「那是灵蝶好看,还是我好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目色潋滟:「难道你以为,我方才在看蝴蝶吗?」
我看的明明是你。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满心满眼全是你。
或许是气氛恰到好处,我俯下身去,望向娇艳的双唇。
低一点,再低一点。
那唇饱满醉人,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
钟宁迅速眯起了眼睛:「司马小贼~」
只一句,就让我面红耳赤,我稳住心神,想随便编个借口蒙混过去,衣领却又被人用力扯住。
「躲什么,又没不让你亲。」
红唇贴了上来,是意料之内的香软。
怀明说得没错。
清白而已,不要也罢。
一吻终了,钟宁就扯着我在院子里散步,天明时分才回到魂器里休养。
「等我下次出来,就帮你解开赤焰毒,乖乖吃饭,不要乱跑。」
不等我答,她的身影已经消散。
我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心想乱跑的到底是哪个啊?
转眼就到了九月,金风遍地,钟宁为我做完了最后一次祛毒。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觉得有些不对,似乎……她越来越容易疲惫了。
我暗自猜想是赤焰毒的关系,可每次细问,钟宁都说会好的,问烦了,就干脆踹我一脚,威胁我再啰嗦她就马上回漠北去。
想起这茬,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又没什么办法阻止,只能暗暗盘算如何能在解契后留下她。
最后还是以温养魂魄为借口,多留了她三个月。
我翻看了司马家流传的所有古籍,照猫画虎给珑玉臂钏纹上了镇魂咒,情况才有所好转,只是大多时候,她仍旧待在魂器里。
也是在这段时间,我终于做了一件让钟宁感到「骄傲」的事——夜袭衡阳派。
当年中原六大门派围攻明月教、意图夺取阴阳蛊之时,衡阳的狗叫得最欢,几年筹谋,总算是报了当年的仇。
我是心软,但不手软。
回去的路上,偶然遇见于阗国的商人贩卖红翠鸟,我就想挑几只给钟宁拿着玩。
只是前脚刚踏进集市,后脚就听说天机阁换届,接任者是老阁主的曾孙谢景渊。
那吊梢眼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我把这事告诉了钟宁,希望她也能投桃报李,告知我一二。
奈何这位小祖宗嬉皮笑脸,始终不肯透露什么,只说不要管他便是。
我还要再问,就被她扯着滚落床上:「魂器里太黑了,我今晚睡你边上好不,人家怕鬼嘛。」
我满脸黑线:「……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鬼话。」
一计不成,她又开始插科打诨。
我强忍着心头之火,将她困在身下:「我在同你说正事,你要干吗?」
「好啊。」
说完就勾住我的衣带亲了上来。
???
等等,她是从哪个角度理解的?
事情很快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以至于她后来一见我就大叫「腰不行了」。
可若我真搂着她和衣而眠,她也不依。
我笑着去捏她的脸:「左右后半辈子都是你的,你急什么……」
「是啊,不急。」
钟宁面有怅然,话说得很小声,我没听清,只看见她眼眸低垂,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我喉间一紧,低头吻了下去。
众所周知,人一旦开了荤就很难戒除,但钟宁损耗不少,不能经常离开魂器。
于是我多了许多辗转反侧的夜晚,满面春光的怀明也越发面目可憎。
好在我如今是大魔头,手上多少点权力。
「教主,您能不能理解
一下下属,半夜三更的,裤子都脱干净了还把人薅出来干活合适吗?你没有夜生活,不代表别人没有啊。」
见我脸色发黑,怀明顿了顿:「不是吧,你真没有?」
「……」我眉头突突直跳,指着地上的木材没好气道:「聒噪,去干活。」
有了怀明,我在后山搭建的小漠北很快就初具雏形。
这里有黄沙,有烈马,也有疾风劲草。
我还手抄了千张经幡,悬于深谷之上,听大长老说,在漠北,经幡可以祈福消灾。
可笑我读了十年圣贤书,到头来竟干出了求神保佑鬼这样的荒唐事。
然而不待经幡挂起,明月教先迎来了不速之客。
衡阳余孽在幽鹿山集结宣战,企图为掌门报仇,我带了人去,却只见一帮不成气候的东西。
怀明抓住人,严刑拷打了一番后,只逼问出「天机阁」三个字。
我顿感不妙。
果然,再回到寝殿时,钟宁已经不见了。
天杀的谢景渊还留下一封请柬:「喜结良缘,稽候贵降。」
这八个字咬碎在嘴里,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5
「教主,要不咱算了吧,天机阁的婚可不兴抢啊。」
「怎么说?」
「谢景渊能从查无此人做到天机阁阁主,可见不论是脑子还是武功,都比教主你强上百倍啊。」
这我当然知道,轮得到你说吗?
我推开怀明,怒气冲冲上了山。
他还想和我一起,又被我勒令回去:「无崖山遍布奇门法术,人多了也没用。」
我一点点摸索着上了山,可到了峰顶才发现,喜宴着实寒酸。
与其说是办喜事,不如说是办丧事。
阴冷的喜堂里一个人都没有,只在正中央摆放了一口水晶棺,像是特意等着我来送死。
钟宁穿着大红的喜服躺在棺中,神色安然却没有半点生息。
「一个人来,不怕我杀了你?」姓谢的自内堂走出,步履从容。
我亦是不惧:「你请我来,不怕我毁掉你的婚礼?」
「倒有几分胆识。」谢景渊轻蔑一笑,「坐吧,婚宴一会儿就开始,缺了你可不行。」说完就走到水晶棺前,想要抱起棺中的女子。
这我能同意?
我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的手:「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来送份子钱的吧?」
四目相对,谢景渊微微笑道:「阿宁你带不走的。司马家血脉能联通阴阳,我休眠数十年,留她在你身边只是权宜之计,现在时机已到,该还给我了。」
笑话,你说还就还吗?
我脊背一挺,跟他铆上了劲:「带不带得走,试试才知道。」
谢景渊盯着我,眼里寒光越甚,就在我以为这一战避无可避,捏紧了手中的蛊虫时,他却一反常态,转过身到桌前倒了一杯茶。
「你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带走?」
我心头一震:「什么意思?她不就在……」
话音未落,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看不见钟宁了。
见我不语,谢景渊继续道:「当年钟宁强行从我身边逃走时,魂魄就遭到了重创,你爹以司马家血脉做祭,也只修复了三成。后来她以一部分灵识作引,解开了你的赤焰毒,可也因此魂魄受损,连镇魂咒都没用了。如今她虚弱到显形都困难,除我以外,没人救得了她。」
他轻轻勾唇:「这样,你还要带走她吗?」
锋利的话直刺人心,我想起了前段时间的放肆痴缠,原来从一开始,钟宁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深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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