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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越来越喧嚣，竟隐隐有种让岚宸风雨飘摇的感觉。

楚温沨对此一无所觉，朝臣杀了一批又一批，在他看来，只要京中无事，一叶障目就够了？

这天早朝后，太傅和丞相小聚，丞相道：“太傅也觉得圣上刚愎自用？”

“丞相不是清楚？还问老夫做什么。”

“都是一起共事多年的老友，圣上此举……”

“不杀怎么镇人心，所以我等只是臣子，圣上还是圣上。”

他们为官数十年，怎会因为区区流言就动摇，无论蝶侍还是长生，亦或是姜朝，只要肯查，总有迹可循。

先不论这些，宫中那位妧妃就疑点重重，他们都明白，圣上岂会不明白。

她以为圣上是顾及她的身份，圣上什么时候顾及过这些，无非是留着有用罢了。

“潇才人之事丞相可有证据？”

丞相摇摇头，叹了口气，“朝臣和宫中皆知的事，但圣上一口咬定只是偶尔去后宫坐坐，此事不好做，单靠无凭无据的谏言，下次怕不好收场。”

“圣上千古一帝，怎能有这样的污点，此事还需丞相多多费心。”

“自然。”

他们没有想到，楚温沨的动作会这么快，不留一丝余地。

天初十二年十一月，岚宸铁骑踏平七州，余骏德和柳潜渊亲自领兵，秦云汉压阵，兵分七路，雷霆之势镇压了前朝余孽和岚宸反叛之人。

一时七州皆寂，天下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军驻扎边境，剑指南商，大战似一触即发。

“姜朝已灭，如今是朕说了算，凡有二心者格杀勿论。”楚温沨早朝时冷冷地看向朝臣，仿佛下一个亡魂就是他们。

众臣连道：“臣等不敢。”

“敢不敢和朕无关，谁再妄议此事，一并处置。”

“臣等遵旨。”

“立后之事礼部该着手了，朕定于十二月三十一日大婚，诏书送往各地，大赦天下。”

礼部尚书不动声色看了眼丞相，又看看太傅，擦着汗跪到中央。

“敢问圣上要立哪位娘娘或是哪家贵女为后？立后乃国之大事，如此仓促怕有失体统，皇后需……”

“朕以为爱卿清楚。”

“臣惶恐，请圣上三思。”

“立后的诏书已下，只需走个过程，做不好爱卿可以辞官养老了。”

楚温沨神色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小事，也没有心思听他们一个个进言，“既无事，退朝吧。”

他急切地去了念寒宫，这么多年了，真到此时压不住欣喜，一颗心跳得生疼，浸满了喜悦。

暮江虞窝在椅子上沉睡，阳光洒满她身上，在他走近时缓缓睁开眼，“楚温沨。”

楚温沨抚着她的面容，直直凑了上去，“江儿。”

“你怎么这么高兴呀。”

“有件朝思暮想的事可以做了。”

“什么事？”

“后天告诉你。”

他们不会罢休，他要用两天断了他们的心思，后天带她去太和殿，郑重地告诉她。

“哼。”

“我陪你再睡会。”

“不想睡了，你抱抱我。”

她刚刚做了个梦，梦里他们分开了，再也见不到，心慌地从梦里挣扎出来，楚温沨在等她，一睁眼果然看到了。

她总觉得太平静了，他们的事被人发现了，却还能这样待在一起，要是这么容易楚温沨就不会藏她了。

肯定是因为外面的流言和楚温沨的杀伐，等这一阵过去，她还能这样陪着他吗？

“想什么呢？”

“想你呀。”

“我不就在这？”

“沨沨，我有点怕，你不能再杀人了。”

“不杀了。”

“不当皇后也可以。”

“我不可以，江儿相信我，外面的一切我都会斩开，江儿只要在这等我接你去坤仪宫。”

“什么时候？”

“很快很快。”

暮江虞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露出一个甜笑，“好。”

自从被发现，她就知道要当他的皇后了，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你让我等了好久呀。”

“嗯，以后不会让你等了，我等你。”

“嫁衣要很好看，不好看就不嫁了。”

“你早就嫁给我了，傻不傻，江儿肯定喜欢。”他亲手画的，修修改改了不知多少次，她一眼就会喜欢。

“御路你

抱我走。”

“好。”

“还要声乐，还要很多人。”他是她的了，她要所有人都知道，以后不许给他找妃子。

“都有，别人有的江儿都有，夫君保证。”

“别人没有的我也要。”

“嗯。”

“我们又成了一次亲，是不是可以再要一个孩子呀？”

楚温沨凉凉道：“想多了。”

“可是我想要。”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纪妧来了，她越来越想要个孩子，想和他生个公主，不要像楚温沨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公主。

她其实隐约明白点，当初姜国灭亡的起因也是流言，越演越烈，不可收拾。

楚温沨有意隐瞒，她猜得到他杀了很多人，镇住了世人，她觉得很对，唯有如此才镇得了人性的贪婪。

年幼的时候她问过郁姐姐，有雪山酿为什么还要她，她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可以流血，可以做很多事。

郁姐姐只是沉默，没有回应，她离开的时候听到郁姐姐悠悠叹息了声。

她不能做的楚温沨都陪她做过，很多很多，她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些了，有楚温沨在，她比正常人还好呢。

前几天突然想起来了，她是为了什么要吃那么多苦，变成这样的？和重明有关吧。

她不敢再想了，她离不开楚温沨，楚温沨也离不开她，她答应过哪里都不会去，是他一个人的。

楚温沨敲了敲她脑袋，“想也不给，听话，把我吓坏了有你后悔的。”

暮江虞回神，道：“不会的，瑜儿那是意外，沨沨你信我。”

“你太傻了，信不了。”

“楚沨沨！”

“乖。”

“那你别碰我，肯定不会有孩子。”

“你舍得我饿惨了？”

“才好呢。”

“趁现在我是不是应该多欺负欺负你？”楚温沨把人按住，她刚刚动来动去，他怎么会没有反应，“你自己招惹的，别想求饶。”

“你自己停下的能怪我吗？”

“等着。”楚温沨气势汹汹，还是在她泪眼中败下阵，“好了好了不要了，别哭了。”

“是你自己不要的。”

“是。”楚温沨无奈地搂紧她，“是我自己舍不得，不怪江儿，怎么会怪你？”

“我真的要给你当皇后了？”

“千真万确。”

“我很高兴，不会给你丢人的。”

“我倒是想求江儿给我丢人。”

暮江虞想了想，“怎么都可以？”

“嗯。”

“你说的啊，不能反悔，我要给你丢很多脸。”

“好。”

暮江虞甜甜地睡着了，梦里她和楚温沨都是一身大红，龙凤呈祥，手牵着手，并肩走过太和殿前的御路，百蝶环绕，百官相迎。

第二日，暮江虞醒的时候楚温沨还没有回来，殿外风声呼啸，有没有下雪？她想玩雪了。

楚温沨不会让她玩的，她可以坐在一旁看着他玩，他要堆好多只蝴蝶给她。

等了一会楚温沨还没有来，撇撇嘴自己穿好衣裳，弯着眼睛翻窗出去，她要冻凉了手让楚温沨给她暖，放在他心口上。

面上的笑慢慢僵住了，怔怔地看着墙上的一只白蝶，通体雪白，翅膀如花瓣一样，看起来像是一朵花瓣舒展的白花，是郁姐姐的蝴蝶，这是她第二次见。

在她出来的时候，白蝶开始舞动，很缓慢，带着不可言明的味道。

白蝶静静地舞完，落在地上，很快化成一滩水渍，融进砖缝里，被风一吹，了无痕迹。

暮江虞傻傻的，摇晃着往后跌了一步，回神已泪流满面，捂住嘴呜咽出声，楚温沨……

她蹲在地上哭得天昏地暗，她不要离开他，他们还这样年轻，一辈子才刚刚开始，没有了她楚温沨要怎么办？

这样好的楚温沨，受不了失去她的痛苦。

她还要给他当皇后，楚温沨肯定准备好了一切，是她几辈子都记得清楚的喜欢。

她想穿上凤袍给他看，想跟他站在一起，和他生个公主，跟他长命百岁。

暮江虞哭得肝肠寸断，眼睛都要哭瞎了，猛地惊醒，使力揉搓眼睛，不能哭，不能让楚温沨看到，要不然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战到身死也不会让她离开，会把她绑在身边，一眼都不能离开。

楚温沨回来以为她还没醒，轻手爬上去就被人搂住，暮江虞软软地蹭了蹭，声音也软软的，带着水汽，“沨沨。”

“做噩梦了？”

“他们不让我们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