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楚温沨罕见地在处理公文，他不得不处理，越积越多，等回去要好久顾不上她，不如现在光明正大让她陪着。

暮江虞无聊地趴着，揪他的脸颊，卷他的头发，捏他的手，半个上午不知不觉溜走了。

她毫无察觉，看到绿漪在院子里忙碌才起了兴致。

“我要去找漪儿玩。”

楚温沨按着她亲昵了会，噙着笑勾她，看到她面容羞红才松开手，“去吧。”反正在眼前。

暮江虞走时踢了他一脚，对他做了个鬼脸，“楚温沨是坏人！”

楚温沨轻笑，这就坏了？

暮江虞蹦蹦跳跳到绿漪身后，“猜猜我是谁？”

她捂住绿漪的眼睛，欢快地问道，绿漪无奈地由着她闹，人刚出来她就知道了，“娘娘。”

暮江虞也觉得有些无趣，吐吐舌头坐在旁边，帮忙清理桂花，她想吃桂花糖桂花蜜桂花糕桂花粥……

乐京的桂花太勾人了，勾出了她的馋虫。

绿漪看着她再无阴霾的眼睛，看了眼屋内，这些日子看得见那人是怎么宠娘娘的，比公子只多不少。

心里悲戚，裂了几道缝，忍不住开了口，“娘娘是不是爱上楚皇了？”

暮江虞僵了手，不知所措，除了楚温沨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她掩饰地拈了几朵桂花，感受着指尖的湿润，没有说话。

“漪儿没有怪您的意思，漪儿见过楚皇对您的宠爱，别说是楚皇，放在谁家里也没有这样宠的，您爱上也是应当的。”

“没有！我不喜……”暮江虞有些急促，下意识反驳，却说不完一句话，楚温沨听到了怎么办？

她朝屋里看了眼，稍稍安下心。

绿漪怎么会不懂，“您喜欢公子吗？”

暮江虞不知道怎么回答，隐约知道这和她所想的喜欢不一样，“喜欢……”

“应该说您爱过公子吗？不只是漪儿，公子也知道您不爱他。

公子是您离家认识的第一个人，带您到处玩，给您买好吃的，对您极其好，您是因为依赖吧，像喜欢哥哥一样的喜欢。

只是因为宫里的人合公子心意，说您爱公子，所以您就爱了，您可以问问自己，您对楚皇和公子的感觉是一样的吗？”

绿漪努力平缓地问道，公子至死都放不下，她怎么会伤害娘娘？

她不想喊公子皇上，凤郦不配，但在她心里公子永远是皇上。

暮江虞摇摇头，指上沾了桂花轻轻洒下，“我不知道……”

“公子吻您是什么感觉，楚皇呢？”

暮江虞脸上有些烧，楚温沨……

绿漪压下眼里的湿意，“虽然漪儿恨不得杀了他，但扪心自问凤郦落在他手里不亏，以娘娘的容颜，天下只有他能护住您，爱您至此。”

“可是阿君……他……”

“公子等您两年您也不开窍，本想强硬些先娶了您，哪知被人抢了先，这就是命吧，也就楚皇这般强势的人才能无惧您的单纯，夺了您的心吧。”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晨风说看着他的时候像是有春风拂槛，想他的时候不由自主就笑了，亲吻的时候脑里有百花齐绽，但我对楚温沨……”

楚温沨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她才离了一会，就离他不远，和他在同一个宅子里，他也受不了。

他捏着旁边的柱子，迈不动脚步，他想听听江儿的心思。

“有些事不是强行去感觉的，您自己不清楚外人看得清楚。

当初离京数月，谈到公子时您眼里没有一点眷恋，公子亲您的时候您既不害羞也不欣喜，眼里干干净净。

您看楚皇的眼神哪里有以前的纯净？分明带着缱绻眷恋，也就是现在楚皇对您太好了，您习惯了他宠您。

等他去对别人好的时候您就知道了，后宫三千总有那个时候，心里酸涩不想理他，那就是爱了。

漪儿跟您的时候您还是一张白纸，有什么变化别人不知道，漪儿还不知道吗？”

暮江虞指尖点着一朵一朵桂花，“他没有对别人好，以后也不会。”

绿漪无奈，“娘娘对楚皇都有占有之情了，也该想想了。”

“我喜欢上他，阿君怎么办？”

郁姐姐给她的书上，有个小国亡了国，妃子被人抢了去，皇帝是要被后人耻笑的，要是她再喜欢上楚温沨……

“要是公子还在自然要争一争，既是不在了，还有这么个人，公子肯定希望楚皇能像他一般护着您。

让您如之前一般不知世事，翩跹不染，虽不服气，若公子能托梦，也会将您交给楚皇。”

“总归是楚温沨灭了凤郦，我也答应要嫁给阿君，不管有无名分，在外人眼里我是阿君的妃子，却在他尸骨未寒时做了楚温沨的妻子。

灭国是凤郦几代人的错，却要阿君一人承受，还要被后人评议夺妻之耻，我再喜欢楚温沨，让阿君如何瞑目？”

她第一次想得这么明白，果然还是糊涂的好，想明白了心里疼得厉害，楚温沨……

“公子的死不全是楚皇之过，没有楚皇也会有其他人，无非早晚，以身殉国非楚皇所逼。

平日里公子虽淡然，身为一国之君怎会没有傲气？无论怎么说，也无论谁对谁错，凤郦亡在公子手里。

公子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却要对凤郦负责，楚皇非滥杀之人，将公子困于凤郦大有可能，但楚皇沦于此境也不会苟且偷生。

世人千千万万，无论是非黑白，总有千百种说法，就算将来楚皇一统天下，也统不了万民的嘴，只要我们懂公子就够了。

如今也已经这样了，无论您喜不喜欢楚皇，天下人早已下了定论，何必为难自己？您不如求楚皇修改史书，让后世给公子一个安宁。”

绿漪想了这么久，明明白白，但她说服的了暮江虞，说服不了自己。

暮江虞沉默了好久，碾碎了一小片桂花，后知后觉收回指尖，上边似乎还有甜腻的香气。

“喜欢吧。”

声如蚊呐，说完揪紧的心都舒缓开了，耳尖泛着红，突然想见他，想被他抱抱，亲亲。

头还未转过就被人扯了过去，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楚温沨伏低身体，深吸了口气。

心花怒放？他都要炸了，满心欢喜说不出。

暮江虞脸上绯红，有些恍惚，他听到了？他怎么可以听到！

“我刚刚没说话……”

“嗯，我没听到。”楚温沨愉悦地道。

暮江虞印上他的手腕，轻轻地磨着，“你忘了！”

“忘不掉。”

他的江儿第一次说喜欢他，怎么会忘？化成灰也会印在魂魄上。

“楚温沨！”

“叫声夫君我就忘了。”

暮江虞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怎么这么烦！“我热，你放开我。”

“好。”楚温沨捞起她进了屋子，扯下纱幔，“衣裳换了就不热了。”

“楚温沨！”暮江虞睁大眼睛，揪着衣襟有些不想认识他。

“我在。”楚温沨牵过她的手，覆在他心口，“江儿试试。”

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剧烈，震得胸腔发疼，“楚温沨爱暮江虞，此生不渝，江河枯竭，日月颠倒，此心不改。”

暮江虞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话！”

“嗯。”他做。

楚温沨流连于娇俏的软绵，把人欺负到除了他，再也想不了别的。

暮江虞陷在如丝网一样的温柔里，似是成了一朵在疾风里摇曳的柔弱粉花，花瓣都要散架了。

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汗水交融，发丝缠结。

“江儿叫我声夫君？”

除了去年除夕气氛太好，她软娇娇地叫了夫君，他再没有抱过念想。

现在这个念头发了疯地长出来，他想他可以试试。

暮江虞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花瓣湿润，被他碰过的地方着了火，难耐地烧着。

她哼哼唧唧掉了眼泪，楚温沨心疼她，没再折腾，吹散了几圈花瓣，温柔地呵护着余下的瓣儿。

暮江虞昏过去前，意识模糊，却清晰地听到自己叫了声“夫君”。

音调甜腻得不像话，带着沙哑的娇。

楚温沨脑里空白了片刻，他是不是幻听了？手轻颤着触碰她疲惫的面容，从鬓角到下巴，轻柔如羽毛扫过。

“嗯。”

里边的欢喜溢出来，一室的愉快，连透进来的阳光都沾了喜乐，轻快地跳动起来。

楚温沨顾不得人已经睡了过去，翻来覆去地享用，他一腔爱意，皆透在里边。

暮江虞有了意识时，睫毛轻颤，如微风中的蒲公英，脸上渐渐染了红粉，她都做了些什么呀！楚温沨肯定笑死她了。

楚温沨在她睫毛颤第一下的时候就知道人醒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久久不见人睁眼，了然地笑起来，笑声如陈年的秋露白，清冽浓香。

“江儿还不醒啊？再不醒我要动手了。”

暮江虞颤颤眼皮，他敢！

楚温沨抚着她脸颊凑上去，手不安分地乱动，暮江虞抬脚踢他，但身上娇软，轻轻动了一下就轻呼出声。

楚温沨给她按摩着，笑声顺着暮江虞耳朵，渗到她心底，化了一心的糖水。

“你欺负人！”

“哪有，欺负夫人不算。”楚温沨喂给她一碗桂花蜜水，“辛苦江儿。”

“我不认识你。”

“昨天是谁叫我夫君的？”

“楚温沨！”

“嗯。”楚温沨抵着她额头，“我更喜欢江儿叫我夫君。”

暮江虞张口要反驳，被他趁机攻城略地，抵死欺负。

“我们明天就走。”

暮江虞说不出话，给他个眼神，这么快？

“不快了，此战最多还有三个月，我们要在十二月回京，此生这样的机会也不会太多，我想带江儿多看看。”

暮江虞环着他蹭了蹭，好。

楚温沨掩去心思，后天就是中秋，不想让她在乐京过，明天带她去见花君梧，以后别想再见，这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暮江虞特意挑了件素白的衣裳，想戴一只虞美人簪子时，被楚温沨夺了去，扔到一旁。

“戴这个。”

暮江虞扔了胭脂盒砸他，楚温沨一动不动被砸上，接住递给她。

“平日江儿对我从不梳妆，今天是知道要去见他？我吃醋了。”

暮江虞瞪他一眼，他敢不带她去见阿君。

知道今天要走，她就知道可以见阿君了，她有很多话想对阿君说，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阿君知道她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你还涂。”

楚温沨抢过她手里的胭脂，把她堵在梳妆台上，蹭走娇红的口脂，仔细描摹了几遍，确定没有一点残留才放开她。

顺手给她擦去脸上的胭脂，捏着她脸颊左看右看，满意地松开，“只许打扮给我看，旁人想都别想！”

“阿君不是旁人。”

“那我是？”

“楚温沨！”他怎么又这样！“我不理你了。”

“见完他随便你打扮的多好看，我都受着。”

“你不讲道理。”

“哦，不想见他了？”

“楚温沨！”

“我说了我吃醋了，吃醋的男人从不讲道理。”

暮江虞见他一脸无赖的样子，生不起气，“今天一天不要跟我说话！”

“我说话江儿不回就是，还是江儿想我不说只做？”

“楚温沨……楚温沨！楚温沨！”

暮江虞腾地站起来，踮起脚在他脸上印了一个又一个印子，楚温沨揽着她，等她气消了把她按在怀里，“谢谢江儿。”

暮江虞最后的气也散得一干二净，这个人真的太坏了！

楚温沨心满意足地带她出去，暮江虞恋恋不舍地和绿漪告别，“漪儿等我下次再来看你。”

绿漪心里无奈地笑笑，哪里还会有下次，她也见识到了有些人的占有，此生怕是最后一次了。

“漪儿会照顾好小公子，娘娘放心，漪儿愿娘娘早生贵子，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暮江虞羞极了，躲进楚温沨怀里，悄悄掐了他一下，“我不认识他。”

楚温沨被那声心爱之人取悦了，点头对绿漪示意，“朕此生栽在江儿身上，出不去了。”说完被暮江虞轻轻锤了下。

早生贵子？他们成亲三年了，不早了呀，要是生个宁儿那样的孩子也不错。

楚温沨喜欢皇子还是公主？唔……她给的，他敢不喜欢！

如果是她……应该没事吧？♂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