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仪第二天去景和宫请完安，径直来了念寒宫，站在宫外苦笑。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也许是心境不一样了，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她第一次看清念寒宫宫门悬挂的灯笼上，镂空着一只只蝴蝶。

若是夜里灯光透出来，像一只只萤蝶飞舞。

进去时余光一瞥，也第一次看清念寒宫门上的锁，上头刻着细腻的蝴蝶纹。

院子里的砖是清一色的灰青色，但她分明看到了两个颜色，颜色稍深的砖拼成蝴蝶的形状，轻盈地停在地上。

每块砖上都印着蝴蝶纹，若不仔细看，半分也瞧不出。

她没有勇气挨着窥探，仅这些足矣。

念寒宫是皇上回京前让人修的，那时候就已经把人放在心上了啊，她不知道皇上瞒过所有人修这么一座宫殿花了多少心思，只怕里头的人也被瞒着吧。

柳昭仪满身萧索，突然觉得她们很可笑，斗了这么久，以为得了多少恩宠，却不知道是皇上故意做出来的，只为了藏住他心上的人。

怪不得，自从她和暮江虞相识，皇上再未踏进璞涟宫一步，在景和宫遇上了，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也怪不得即使如此，柳家的恩宠日渐深厚，在朝堂广受圣恩。

其实皇上做的很明显，流连后宫？每天找个宫去坐一会，夜里去了批一两个时辰的折子，就算是夜宿了？

甚至连正眼没有看过她们，不见笑意，不带掩饰地敷衍，却轻易地蒙住了她们的眼睛。

宫里争宠争得厉害，手段层出不穷，每几日葛覃就宣读圣旨，数人晋升，但不过数天就被遣送出宫。

从皇上回京再未选过秀，宫里的人却一直在少，后宫的人还有一半？珠妃瑾妃因其父亲的关系受到牵连，一个流放一个出宫，乐嫔处死。

太后和朝臣屡次要给皇上纳妃，都被皇上以杀戮太多，不宜，婉拒了，说多了龙颜之怒谁扛得住？

柳昭仪心下悲戚，明白楚温沨要做什么，帝王无情？

堂堂天初帝为了个女人如此小心隐忍，当真是可笑！

“参见柳昭仪。”杏蕊眼尖看见了她。

暮江虞正在看话本，石桌上摆了一摞话本，还有盘冰镇的果子，她下巴支在石桌上，手臂伸长，捧着话本。

听到杏蕊的声音抬头看去，朝柳昭仪笑笑，“汜姐姐！”

柳昭仪掩去一身萧瑟，坐在暮江虞对面，“妹妹昨夜什么时候走的？”

“才人认床，奴婢不放心，去叫走了才人。”晨风连忙道。

暮江虞眨眨眼，咽下了口里的话，晨风说在别人面前不能反驳她。

从前柳昭仪不觉得有什么，今日才知端倪，笑了笑拿起本话本，是本游记。

她随手翻了几页，几乎每一页都有注释，龙飞凤舞的小字赏心悦目，浅显地解释了标注出的内容，时不时还有几句私语。

字是楚温沨的字，给暮江虞的话本他都认真看过，顺着她的思路替她标注了。

也会留几句家常，几句情话，绵绵情思，跃然纸上。

柳昭仪颤着手抚过那些字，合上话本，“妹妹心情好了？”

“唔……好了吧？”她也不知道。

“妹妹每天在这里不闷？像是养在笼子里的鸟儿，不会觉得委屈？”

“不会呀。”

柳昭仪轻笑，她也是傻了，怎么会委屈？天初帝独宠一人，世人谁敢想？哪怕见不得人能怎样？

“汜姐姐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事，累了。”

暮江虞伸手给她摸了摸脉，“没有生病呀。”

柳昭仪一肚子的话堵在嗓子里，看着暮江虞澄澈的眸子说不出来，如果她说了，能出了念寒宫的门吗？

皇上可是为了这人自降身份，九五之尊亲自对她们动手，念寒宫里里外外岂会没有准备。

柳昭仪垂了垂眸，“姐姐累了，先走了。”

暮江虞呆呆地“哦”了声，紧接着道：“汜姐姐等一下！”

她蹦蹦跳跳进去拿了几个小瓶子，递给柳昭仪，“这是我做的药，混在熏香里点燃，就不难受了。”

柳昭仪沉默地接过，走到门外回头看了眼，暮江虞笑盈盈地继续在那看话本，是真傻还是假傻？

暮江虞扔了颗枣填嘴里，话本上的注释比原文还好看，楚温沨去写话本肯定很好看。

柳昭仪一回璞涟宫，就让江语派人去请楚温沨，她换了身昭仪的宫装，温婉大气，挺直地站在殿中央。

楚温沨正在武英殿处理政务，听人来报，葛覃习以为常地拒绝，就听小太监继续道：“柳昭仪说和潇才人有关。”

葛覃一愣，悄悄看了眼楚温沨，没有吱声。

楚温沨停了笔，“摆驾璞涟宫。”

是他大意了，好在他担忧江儿说漏嘴，在璞涟宫周围安排了人，柳昭仪传不出去消息。

柳昭仪看着他阔步进殿，目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划过，行了礼，“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

“谢皇上。”柳昭仪垂着眸，闭了闭眼睛，抬起头，“臣妾心悦皇上。”

楚温沨看了眼她没有血色的指尖，“你聪慧过人，当知朕不曾有心，也知朕心悦谁。”

“皇上乃九五之尊，三宫六院……”

“没有三宫六院，只有她一个，不管你们是什么心思，宫里只有皇后一人。”

柳昭仪咬咬牙，“皇上可记得臣妾，十年前臣妾在宫中落水，是皇上救了臣妾。”

“朕记性很好。”

柳昭仪惊讶，她以为他不记得了，也认不出她。

“那……”

“朕曾想平定天下就如太后所想的一般，偏偏遇上了她，旁的人一眼也看不见。”

“臣妾不求皇上心里有臣妾，只想陪在皇上身边。”

“她介意朕也介意，你考虑是自己走，还是朕送你走。”

早该送走的，他本想安排个人给江儿作伴，只差把人弄进宫了，谁知江儿自己认识了朋友。

他有心阻拦，但那是她第一个自己认识的朋友，瞧着她骄傲的小模样到底没舍得动手，把柳江汜留到今日。

他倒不知道柳江汜对他抱着这样的心思，他从来没有理会过女人，一心筹谋天下，这次回来更是一颗心扑在江儿身上，哪有功夫理会旁人。

与其说记得柳江汜，不如说是记得柳家小姐，他曾救过柳周行的女儿，柳周行就一个女儿。

平日做戏罢了，正眼没有看过她们，连模样都是模糊的，一来强迫自己隐忍，心里郁结，二来本就对不起江儿，他哪敢放肆。

柳昭仪神色悲戚，身体摇摇欲坠，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除了容貌臣妾哪里不如她？”

“朕喜欢她时，她脸上戴着面具，街上随意找个人都比她好看，只因为是她，差一毫也不行。”

他心里有千般的话，说出来不过这么一句。

“皇上不怕臣妾毁了她？”

“那朕这个皇帝算是白当了。”

她初进宫时他没有护好她，那些事断不可能再发生，如若藏不住，不藏了就是。

他的人本应站在他身边，委屈她在念寒宫，自己又百般隐忍，有多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是岚宸的天初帝，亡国妃子又如何？别说她不是，就算是了，他看中了就容不得别人置喙。

只不过她太傻了，他舍不得让她经历那些血雨腥风，想把她捧在心尖。

也是她太通透了，当初她还不爱他，至今他也不知道在她心里，他是什么分量。

如若和他一起经历世人的嘲讽，朝臣和母后的死逼，他怕她离开。

他本来想如果她不愿意就算了，他会拼命遮住风雨，教她怎么长大，和他并肩。

谁知她傻乎乎地怎样都无所谓，是不是被他藏一辈子都可以？他倒是想。

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柳昭仪神情凄凄，苦笑了声，“臣妾知道了。”

楚温沨未多言语，走至殿外顿了下，“是朕的错。”

“皇上何错之有？后宫之人本就是姐妹，只不过皇上从未承认过我们，才会替潇才人愧疚。”

楚温沨走后，柳昭仪缓缓直起身，能和皇上的人成为朋友，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殊荣。

她以为哪怕非皇上所愿，她们也是他的妃子，可怜她们斗得头破血流，妃位再高，在皇上眼里什么都不是。

江语进来看到柳昭仪满面泪水，不知所措，“娘娘？”

柳昭仪抹去眼泪，“没事，收拾一下吧。”

江语莫名其妙，有种不好的预感，“收拾什么？”

“没什么。”

柳昭仪扫了眼璞涟宫，哪有需要收拾的？她带着一颗真心而来，皇上无论赏赐什么，她都当成珍宝，如今才知道都是笑话。

她不过等了小半个时辰，葛覃就来宣旨了。

柳昭仪温慧淑德，见识过人，楚温沨不忍明珠蒙尘，特封其为昭昀郡主，建郡主府，任孔书一职，掌管京中书院的书籍管理。

柳昭仪沉默地接了旨，握着江语的手站起来，用力到两人的手皆惨白。

葛覃叹了口气，柳昭仪对圣上有心，他看得出来，但圣上要么不取，要么只取一瓢，有什么办法？

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慧太后洒了杯里的茶，回神直奔武英殿。

“皇帝这是何意？柳昭仪性情温厚，哀家甚是喜爱，皇帝怎可胡来！”

“儿臣想要什么样的没有？柳昭仪埋没在后宫可惜了，儿臣起了惜才之心。”

“自古哪有女人入仕途的？何况柳昭仪是皇帝的妃子！”

“那儿臣就开个先河，儿臣答应母后，忙过这一阵就纳妃，决不食言。”

“可……”

“圣旨已下，朕金口玉言，请母后不要为难儿臣。”

慧太后看着楚温沨凛凛的眸子，喃喃地应了，“皇帝当真要纳妃？”

“嗯。”

倘若他回得来，当然要安排个给她解闷的，倘若回不来，就算了。

楚温沨心头钝痛，许诺了慧太后几句，将人送出武英殿，负手立在窗前，看着西北。

他要拿她怎么办？

念寒宫里秦风从外头回来，悄声叫走了晨风，两人做贼一样躲在偏殿里。

“听说圣上下旨，送柳昭仪出宫了，要是娘娘知道了……”

晨风愣了会，叹了口气，“圣上早有心思，只不过一开始心软了，往后更狠不下心，也好。”

“我就怕娘娘难受，柳昭仪是娘娘唯一的朋友。”

“有圣上呢，我们操什么心，娘娘心思单纯，哄哄就好了。”

“但愿吧。”

两人透过门缝看了眼，暮江虞还在没心没肺地看话本，用膳时也捧着，有那么好看？

楚温沨推门时，暮江虞正趴在窗边，面上全是笑，看到他，笑得更灿烂了。

“你回来了呀。”

楚温沨着实无奈，她能不能和他生生气？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了？

他走过去敲了敲她，倚着桌子，指上缠着她的头发，“你汜姐姐出宫了，江儿想不想出宫？”

“嗯？”

“她年纪不小了，该嫁人了，总不能一直陪你玩。”

暮江虞傻了会，“汜姐姐要嫁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以后，不是现在，江儿舍得她孤零零地在宫里？”

“有我呀。”

“江儿有我。”

他眼里柔光泛滥，暮江虞一眼就陷在里边，脸上浮起红晕，她好像懂了……

“那我能去找汜姐姐玩吗？”

“想去就去吧。”

暮江虞眨眨眼睛，“楚温沨？”

“不想去？”

“才不是呢！”他怎么这么好说话？

“江儿，想出宫住吗？”楚温沨眸里越发温柔，轻描淡写地询问。

暮江虞心怦怦地跳起来，“出去玩？”

“不是，京里有座很好看的宅子，江儿搬去了，可以天天出去玩，也没有坏人，做什么都可以。”

“不在这里住了？”

“嗯，在这里住江儿会被人欺负，很多事不能做，只能在念寒宫里，外头的宅子江儿会很喜欢。”

暮江虞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他果然是不要她了……

楚温沨眉间微蹙，弯腰拥着她，这和他所想的反应不一样。

她不应该高兴得眉飞色舞，眼里亮起一簇簇小星星，想着要去哪玩，吃什么好吃的？

“哭什么？高兴傻了？你什么时候玩够了再搬回来。”

宫外繁华热闹，会迷了她的眼，小孩子哪会有玩够的时候。

暮江虞抽噎了很久，抹了抹泛红的眼睛，伸出手心，“和离书！”

楚温沨顿了顿，“什么和离书？”

“我们和离了！”

“谁说和离了？”楚温沨捏着她下巴，覆了上去，“还知道和离书了？”

“就是和离了！”

楚温沨看着她澄澈的眸子，噗嗤笑了起来，心里酸甜苦辣交织，疼如锥刺。

“江儿以为我不要你了？江儿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傻不傻，怎么可能不要你，我会天天去见江儿。”

“你走！”

“这辈子江儿只能是我的妻。”哪怕他死了。

“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真的不想出宫？”

如若再早一个月问她，她是这样的反应，他要愉悦到忘乎所以。

暮江虞搂紧了他，抿着嘴没有说话，郁姐姐说的没错，只是他愿意放了她？是不是傻？

楚温沨总觉得她像只迷路的蝴蝶，跌跌撞撞找不到出路，让他刚刚下定的决心动摇起来。

“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很高兴。”

算了，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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