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江虞被安排在郑太医旁边的营帐里，出了营帐斜斜望去，就能看到楚温沨的营帐，和四周连绵不绝的营帐并无不同。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将士们有那天在营前见过她的，把她夸得天花乱坠，没见过的也想见见天下第一美人是什么样子，暮江虞却自进了营帐再没出来过。

楚兴帝一生八子，没有女儿，楚温沨是第八子，自幼受宠，传闻诏书是传位于太子楚瑥庆，被楚温沨夺位。

楚温沨继位后没有动七位兄长，估计是心中愧疚，怕他们鱼死网破。

前四子楚瑥庆，楚瑥峥，楚瑥琏，楚瑥明封王留于岚宸京城，当闲散王爷。

五子楚瑥晟驻守青州，六子楚瑥勤封地翰州，七子楚瑥勉封地阜州。

攻凤郦前，楚温沨来青州安排军事，楚瑥晟率军相迎。

楚温沨虽警惕过他们，却从未想过他的兄弟会对他下手。那天楚瑥晟约他去营外喝酒，说他们兄弟几年未见，是该好好聊聊了。

楚温沨不疑有他，他们从幼时谈到长大，他摘下了冷硬的外壳，握着酒壶，仰视星空。

“五哥可怪八弟，青州接壤诸国，乃重中之重，待朕平定天下，天下之大随五哥前往，委屈五哥了。”

楚瑥晟嗤笑，“太和殿的龙椅也随我坐吗？”

楚温沨醉熏的眸子瞬间清醒，精光乍现，胸口却猛然钝痛，一口血喷了出来，昏迷不醒。

醒来已是几天后了，如迟暮老人一样只能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楚瑥晟造反，原青州平西将军孙鲁非摇旗随之。

楚温沨此番到青州不过带了数千精锐，拼死带他杀出重围，剩了不过几百人。

他密令数人，让他们布衣逃出去传口谕，几百人化整为零，他身边不过剩了几个。

楚瑥晟如何也想不到他没有立刻死，还如此大胆散了护卫，当他们怎么都找不到人，沉浸在美梦时，迎来了余骏德和他的安北军。

楚温沨坐于案桌之后，面无表情看着跪地挺直的楚瑥晟。

为了杀他，四个人串通了几年，他竟从未怀疑，也是可悲。

“斩了，查封诚王府，凡参与的有官职皆斩，后世五代不得入朝为官，普通士兵流放，三年后可归，后世三代不可为官。”

楚瑥晟这才着了急，不敢相信楚温沨会对他下杀手，以为顶多贬为庶民，此生不得进京。

“八弟！五哥错了，是他们逼我的！八弟饶了我吧！”

楚温沨挑眉看着他，“你可知那是什么毒，寸骨寸断之痛，五哥下毒时念过兄弟之情？”

“我……都是五哥的错，八弟饶五哥这一次，以后五哥什么都听你的！”楚瑥晟连连求饶。

“拖下去。”

“八弟！八弟！楚温沨！”楚瑥晟的求饶声渐渐远去，楚温沨闭了闭眼，哑着声，“都出去吧。”

他一个人在营帐坐了一天，心里郁结难消，那是他的手足兄弟，他虽抢了皇位，却从未轻待过他们，也愿和他们分享盛世。

他想到父皇逝世的那天，他向父皇保证，绝不动几位兄长，如今食言了。

楚温沨从伙房取了酒，越喝越清明，不要命一样灌了数坛，醉眼朦胧地走在营帐间，伫立在暮江虞的营帐前。

四周悄无一人，旁边传来不稳的脚步声，林骁抱着几坛酒，一身醉意，“今日我等款待将士，圣上可要一起？”

楚温沨凌厉地看了他一眼，林骁摸摸鼻尖，轻咳着，“属下告退。”

身后传来楚温沨低哑的声音，“回京准备亲事吧。”

林骁心里一跳，狂喜溢满胸腔，“谢圣上！”

楚温沨半阖着眼，掀了帘子进去，营帐里燃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暮江虞缩在被子里呼吸声几乎听不到。

他静静站了一会，似乎真的醉了，那些酒一看到她就发了酵。

暮江虞自看了北府和乱葬岗的惨状就夜夜害怕，在马车里有竹青陪着还好些，竹青会握着她的手给她些安定。

一个人住在营帐里，外边虽是喧哗的楚军，她也怕，每晚都睁着眼，等到身子熬不住了自己睡过去。

今夜外边格外安静，没有一点声音，她紧紧拽着被角，指尖发了白。

隐约间好像有人走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暮江虞身体轻颤，身边似乎有呼吸声，吓地她把脸埋在枕头里，直直盯着枕上的花纹。

榻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身上一重，有只温暖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拽出了她手心里的被子。

锦被掀开又落下，她能感受到那个熟悉的温暖的胸膛。

暮江虞闭着眼，睫毛颤动，像蝴蝶翅膀扇啊扇，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伴着一声低哑华丽的轻笑。

她突然就哭了出来，伸手踢腿想把他弄下去，胳膊腿都酸了也没撼动分毫。

楚温沨嗅着浅浅的清香，“告诉我是什么香就放开你。”

暮江虞别过头不理他，他深了眸色，“说不说？”

暮江虞咬着唇，怕张口就惊呼出来，那个甜腻的声音本能地不想让他听见。

楚温沨尝了口被她咬得泛了白的唇，他身上的酒味刺着她，也传给了她，让她醉得厌不起来，无力地推他，比挠痒痒还轻。

他支起头，暮江虞揪着他头发，明明是愤恨，却像嬉闹一样。

“告诉我？”

暮江虞受不住他越来越烫的眼神，总觉得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些不好的事，嘴唇轻启，微不可听地说了三个字，在四下无人的营帐里清晰可听，“冰百合。”

雪山的人自出生起就与药相伴，曾经有人不喜身上浓郁混杂的药味，想了个法子将身上的药味和其他药味混合，最后混出了清新的木香。

这要学很深的药理才能做到，她也不喜身上的味道，研究了一年才配出冰百合的香气。

“嗯。”楚温沨没有再闹她，躺在旁边。

暮江虞不肯，两只手被他握着，“怎么这么凉？”

她挣扎不开，垂眸不看他，楚温沨也不介意，下巴抵在她脸侧，“我今天杀了我五哥，抄了他的家，他的妻儿也没放过。”

“父皇老来得我，我上面有七个兄长，父皇一心想要个公主，我还没出生，名字就被起好了。父皇希望他的公主像水做的，温柔娴淑，又带着水声沨沨的飒爽。”

“只是生出了我，父皇虽然失望，却像对公主一样极尽宠爱。我没有长成父皇期待的样子，既不温和，也不会撒娇示弱，终日冷着脸，小小年纪锋芒毕露。”

“父皇本意是传位于大哥，大哥做了数年的太子，眼看就要熬出头了，却被我抢了去。父皇要走的那几天，我跪在父皇面前，于百官面前求他将皇位传于我。”

“我非不信任大哥，只是更愿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发誓会一统天下，开创前无古人的盛世，不会对兄长们下手。”

“父皇气急，险些那么去了，将我赶了出去，而后从未理会我。”

“我在乾寿宫外跪了三天，父皇去的那天，葛覃宣读诏书，只差大哥的名字了，父皇打断了他，一顿一顿说了楚温沨三个字就去了。”

“父皇自幼宠我，怕我被兄长欺负，给我封了王，留了免死金牌，我知道我让他为难了，只是一腔抱负不愿就此埋下，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自认除了皇位没有什么不能给他们，青州翰州自古乃兵家重地，阜州临海，商贸之州，无论衣食住行，我有的也有他们一份，却没想到他们一起想置我于死地。”

“祸乱朝政，欺压百姓，通敌卖国，刺杀君主，要我如何饶了他们？也怪我自登基久不在朝，此番哪怕血流成河也必不轻饶，江儿可觉得我残忍？”

楚温沨轻啄暮江虞脸颊，把她搂紧了些。

他最落魄，低到尘埃的样子她都见过，还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他心里难受得很，万人之上却也寂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如果没有她，他喝几坛酒也就好了，没有什么是他背负不起的。

可是偏偏就有了这么个人，让他心甘情愿丢盔卸甲，掏出心给她看。

暮江虞听着他带着醉意，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似乎融着丝丝悲伤，他也会悲伤吗？不过是个面冷心硬的骗子。

她还是停了挣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回答他，感受着脚上手上全身的温暖，沉沉睡了过去。

楚温沨低低笑了声，她还能在他怀里睡着，他还想强求什么？就那么搂着她睡了。

他向来浅眠，何况和人睡在一起，但是和她在一起次次一觉到天亮，就算现在她恨他，他也从未担心过。

被刺下也好来个苦肉计，她那点力气和胆子，顶多破点皮。

暮江虞醒来的时候枕着他胳膊，被窝里暖得像个炉子。

楚温沨和昨晚一样搂着她，身上还带着宿醉的酒味，她有一瞬间的不清醒，以为他们还在逃亡的路上。

她冷着脸，想挣脱出来，折腾出一身汗反而被搂得更紧了，气急地咬他，咬到牙都酸了，嘴里溢出血腥味也没有松口。

楚温沨在她醒之前就醒了，娇软的人抱着太舒服不想起。

暮江虞挣扎的时候他暗暗使了力，眯着眼睛看她皱了一张华美的脸，衣衫随她动来动去。

他闭上眼，心里暗叹一声，他都可以出家当和尚了，唇角不由自主勾起，再玩下去可要着火了，肩上却印上温软，继而是一阵剧痛。

楚温沨睁开眼，看不到暮江虞的神色，恍若未觉由着她咬，等到她松了口，才摸着她头发，抱她起来。

暮江虞呆坐在榻上，在等他发火，她咬得很深，他却像没有看到一样，起来就倒了水给她，“漱漱口。”

楚温沨去帐子里的桌上拿了纱布，随意缠了几圈。

要不是怕渗出血被他们看到，不依不饶地追究，这点伤他连管都懒得管。

楚温沨穿好衣裳，暮江虞还在榻上坐着，低着头，一头乌发披散下来，他莫名就想到了赖床送相公出门的妻子。

他过去抱起她，不顾她的挣扎，“再动所有人都知道我昨夜在你这里。”

暮江虞这才没有动，楚温沨给她抹去唇上的血，递了水，“一口血腥味不难受？还是想我喂你？”

暮江虞还是不搭理他，他挑眉喝了一口，喂进去，对着铜盆让她吐出来，“江儿喜欢这般？我也喜欢。”

又这样让她漱了几次，把她送回床上，细细扫了一圈，确定没有味道了才放开她。

暮江虞像个木偶一样，除了红红的眼眶没有半点动作，楚温沨轻柔地给她揩去泪。

“别哭，不想理我就不理，难受了我随你咬，嫌不够刺几刀也无碍，我这几天都不再见你了，别哭了好不好？”

她一哭比砍他一刀还让他疼。

暮江虞扯了被子蒙住头，楚温沨站了好一会无奈地把她拽出来，给她换去刚刚湿了的衣裳，期间目不斜视，可余光和手总会碰些不该看不该碰的，吃饱了豆腐。

也就是暮江虞自幼长在廖无人烟的雪山，只有医书医术。她和沈郁两个人相依为命，沈郁不教，花君梧也把她保护得太好，她对外面唯一的认识就是乐京和花君梧给她的几本话本。

后来楚温沨带她见识了一些，让她懂了人心的复杂，懂了生离死别，敛了性子，却单纯如旧。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心里不信楚温沨，潜意识里是相信的，楚温沨不会害她，楚温沨是个好人。

换个人如此对她，她虽不懂也不会这么乖巧，她也有办法可以离开，却从未想起过。

楚温沨捏了捏她的脸，把手递到她嘴边，“再咬一口？”

暮江虞转过头去，楚温沨笑笑，把她放进被窝，撩起她两鬓的头发别在耳后，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再躺会，早膳一会送过来，我走了。”

他走了后暮江虞翻过身流了两行泪，突然看到榻上的匕首，那是孟终南给她防身的，她是有想过刺他，但是真的面对他却完全忘了，下次一定要给他一刀！

日后楚温沨遇上好看的匕首就送她，送了数十把也不见她刺上。

那人夜夜在她身边睡得深沉，从未有过防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躲开，只会大开门户等着她。

最后只能他送一把匕首一个月不许上床，次次半夜被人搂在怀里，几番过后她懒得理他，他也识趣地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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