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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松年结婚

作者: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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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好了,算我对你和嫂子的祝福。”

松年接过手帕,仔细看看说:“绣得真好!”他认真叠好,放进怀里,修月梅眼睛红了,赶紧转身离开。

婚宴安排二十桌,却坐了二十五桌,一些不认识的人上了桌,松年心不在焉不管不问;有些吃白食的,觉得新郎傻,来敬酒时要碰一喝三,想把新郎灌醉看笑话,松年不喝便揪住胳膊不走,气的松年要发火,看到父亲在一边冷眼看他,只好忍住怒火陪人喝酒,喝的脸红脑热,晕晕乎乎。

新房在二楼正中一间,大床在新房中间,床上堆放着八条绣着龙凤图案的大红缎面被子,东墙边立着三个大衣柜,均一人多高,柜前楼板上放着六只大红樟木箱子 都挂着大铜锁,贴着大红喜字,这是新娘的陪嫁,墙的西侧是梳妆台,南边是一张方桌,方桌前有一香案,插着一对硕大的红烛。傍晚时分,客人散了,喧闹了一天的屋子安静下来,红烛点燃,冒着淡淡的青烟,闪烁着明亮的光,照着布置喜庆的新房,照着坐在床边的王燕和伴娘,新郎不知去向。

松年送走客人后没回新房,一个人在大塘边徘徊,一条黄色斑纹的小狗蹲在河对岸看他,他捡起一颗石子扔过去,大喝一声:“滚!”小狗吓跑了,他走到树林边,一棵树冠伸向河里的大杨树下,停了一条小船,船上放有一根竹篙,他跳上船,拿起竹篙,把船撑到河心,挥篙用力拍打水面发泄着心里的怨气,篙下水花飞溅,声响乒乒乓乓,游鱼惊跳,闪着银光,直到听得有人叫他吃夜饭,他才撑船靠岸,回到家对张嫂说:“我不饿,不吃夜饭了。”他仍然没有回新房,转身来到庭屋东边柏年夫妇的房间,柏年一个人在方桌前玩纸牌,苏小辛在给来娣洗脸,见松年进门,招呼在靠门的方凳上坐下,柏年问:“还不回洞房。”

“早着呢。”松年无精打采地说。

柏年见他情绪不好,换了话题:“今天结婚,你该穿长袍马褂才喜庆。”

松年说:“现在不是清朝,是民国,该穿中山装。”

柏年说:“你穿中山装挺精神,这中山装是孙中山设计的吗?有什么讲究?”

“中山装是中山先生设计的国家礼服,上衣四个口袋代表礼义廉耻,五个纽扣代表国家五权,也有说五族共和的,裤子上三个口袋代表三民主义。”

“屁股上的口袋代表什么主义?”柏年问。

“该是民生吧,吃喝拉撒么,拉在第三位。”

“可惜孙中山死得太早了,到底什么意思,他死了,活人随便说了。你该回去睡觉了,洞房花烛夜,良宵一刻千金,别把新娘子一个人扔在屋里,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苏小辛说:“结婚大喜,说什么革命?”

松年笑着说:“哥是说你,怀了还没生,还要努力。”

柏年又想起一个问题:“松年,你念书多,讲讲为什么人们把新房叫洞房。”

“说来话长,原始社会是共产共妻,黄帝当首领以后,决定改变这一规定,他让新婚夫妇到山洞去过蜜月,门外派人看守,别的男人想干那事就干不了,只能在洞外胡闹,叫闹洞房,延续至今。”

夜色已深,座钟当当敲了十下,陈蓉见松年还没回屋,便叫安秀去陪王燕说话,自己下楼找人,看到松年还在柏年屋里谈笑风生,很不高兴,训斥说:“新婚之夜,不在屋里陪新娘,在这儿聊天,快回去!”

松年只好回屋,看到安秀在陪王燕说话,赶紧说:“我去书房看会儿书,你们俩再说会儿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安秀困得不行,来书房叫松年,松年无可奈何地说:“你们走吧,我这就过去。”安秀带着伴娘走了,松年把书合上,回到新房,脱下中山装,挂在衣架上,冷冷地问王燕:“这么晚了,还不睡?”

王燕低着头柔声说:“等你呢。”

“等我?我一晚上不回来,你还一晚上不睡。”松年没好气的说。

王燕不说话,眼睛看着红绣鞋的鞋尖,他不知松年为什么没好气。

松年走到大红樟木箱前,用皮鞋尖踢踢箱子,发出砰砰的声响,他鄙视地问:“什么破玩意儿?装了六个箱子。”

“你看看。”王燕从口袋里摸出箱子的钥匙递给松年,松年接过钥匙往箱子上一扔,不屑一顾地说:“谁稀罕你们家的东西,都是猪圈里的银子臭烘烘的!”

松年说的是王家一件陈年旧事:那是一个下雪天,王燕的太公去蒋市办事,发现桥洞下有一个快冻死的老头,觉得可怜便背回家。老头告诉他,他两个儿子不孝,嫌他生病花钱,把他扔到桥洞下,想让他冻死饿死。王太公心地善良,便把老人留在家里,像父亲一样精心侍奉,直到三年后老人去世。老人临终前告诉王太公,自己家的猪圈里埋有一坛银子送给王太公,让他取回来,以表他的感激之情,这就是松年说他家钱臭的来历。

王燕把床上多余的被子抱了,搁在椅子上,留下两条,一人一条,松年睡在床外,王燕睡在床里。王燕刚躺下,烛台左边的一只蜡烛灭了,按当地的说法,男左女右,哪支蜡烛先灭,谁先死?王燕忙下床,吹灭了右边的一只蜡烛,屋里一片漆黑。松年说:“蜡烛灭了,关你什么事?”

王燕没有说话,摸黑上床,手按到松年的腿上,松年脚一蹬厉声说:“别碰我!谁叫你吹灭蜡烛的,黑咕隆咚看不清!”

王燕又下床,把两只蜡烛点着,小心翼翼地爬到床里躺下,把冰冷的被子盖在身上,身上和心里都觉得冷,眼里流出的泪也是凉凉的,无声的滴在红缎子枕头上;王燕不明白,松年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父亲为什么要把自己嫁给一个视她如仇敌的男人。

半个月以后,陈蓉依嫁女的规矩将修月梅嫁给荆玉庆,抬着的陪嫁箱子和车子推着的嫁妆,足足有半里路长,柏年和松年也都送了礼,柏年送了两块银元,松年是倾其所有,自己的二十块银元都送给了修月梅。事后王燕问起送礼的事,说:“我们结婚没收她家的份子,给她二十块多了吧?”

松年不耐烦地说:“那是我自己的钱,不是你的陪嫁,我愿意花,你少管。”

王燕赶紧捂住嘴,知道自己多言了,她在心里默诵《女儿经》:“早早起,出闺门,烧茶汤,侍双亲;勤梳洗,爱干净,学针线,莫懒身;父母骂,莫做声,哥嫂前,请教训…………”

入夏以后,皇塘地区久旱无雨,河塘干到见底;稻田无水,禾苗半枯,农民心急如焚。劣绅佟绍看见了商机,成立了“荣丰机器戽水公司”,在通长江的大河边架起戽水机,以每亩二元的高价向农民们灌水收费,另加装机费过塘费,每亩的水费就将近三块银元,如果收成不好,每亩的稻子也只能卖到三元,农民们怨声载道,找到乡农促会,要农促会出面,跟佟绍说说,水费收低一点。张会长找到佟绍,刚一开口说水费的事,佟绍就拍桌子吼道:“有钱就用,没钱拉倒,少放臭屁!老子就是这个价,没求谁用!”

张会长碰了一鼻子灰,心情不佳,在乡公所门前碰到蒋贤,说起佟绍趁天旱趁火打劫之事,两人都很气愤,张会长说:“你蒋家常行善事,又有经济实力,你家买一台戽水机,低价给农民灌水如何?”

“今年我是儿子结婚、干女儿嫁人,陈蓉要面子,这两项就花了七八百块,一台戽水机要一千多块,我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你要是能再找两三家,大家凑凑还行。”

“我找了几个人,他们都担心机器用一年就闲置,如果明后年天不旱了,钱就白扔了。”

“你找田多的人家,用佟绍的戽水机,一亩田三块,一百亩田一年就要三百块,与其三百块给姓佟的,还不如买机器呢。”

“那倒也对,你家拿一半,我再找一半可以吧?”

蒋贤答应了。

过了两天,张会长便找到三户人家,凑到七百块钱送给蒋贤,蒋贤马上凑钱,他让安吉安莉和修月梅各出一百块,因为他们三家的稻田都在皇塘乡,都能用上大河水,剩下的四百块由自己拿二百块块,柏年和松年各出一百块,蒋贤对两个儿子说:“你们结婚钱是我们出的,份子钱是你们收的,从你们收的钱里各拿出一百块钱买戽水机。”

陈蓉看松年面有难色,对丈夫说:“肉烂在锅里,钱早晚都是他们的,要不这钱还是我们来吧?”

“不压担子长不大,不经风雨不成熟。”

“什么叫长大什么叫成熟?”

“父子下棋,儿子赢老子是长大,儿子能赢老子却输给老子是成熟。”

夕阳西照,流云飞渡,外面还亮,屋里已暗,松年眉头紧锁着站在后窗口,看着远处干涸的稻田,他不时长吁短叹,在梳妆台前纳鞋底的王燕,看着忧心忡忡的松年问:“出了什么事?”

“告诉你也没用。”

“你说说也没坏处啊。”

“说了也没有好处。” 松年嘴一撇,眉毛一扬,开始在屋里走来走去,像一只找不到洞门的动物。

“你就说说,兴许我能帮你一下呢。”

松年终于说话了:“农促会找爸凑钱买戽水机,爸让我也出一百块钱,我哪儿拿的出来?结婚我只收了十几块份子钱,修月梅结婚时又都送礼了,现在是一块钱也拿不出。”

王燕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钥匙,递给松年说:“你把我的箱子打开看看,钱或许够用。”松年接过钥匙,依次打开六个大红樟木箱,分别是两箱衣服,一箱文具,一箱梳洗用品,有镜子、木梳、化妆盒等,一箱杂物,有蜡烛,竹器等,最后一箱是银元,码放得很整齐,将近有三百块钱,松年大喜过望,说:“你有这么多钱,不告诉我。”

“我让你看,你不看,说我家的钱臭呀。”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出嫁时家里给了二百块,叫长辈叫姐姐哥嫂给的叫钱,十几年的压岁钱,还有村上人家卖纸扇请我写字,人家给的润笔费。”

“这么多钱,也不见你花。”

“早起三朝当一工,常余一勺成千盅,能省就省,积少成多,以备不时之需,这下不是有用了。”

“你老话还不少,借我一百块吧,我这就给爸送去。”

“什么时候还呀?”

“千年不赖,万年不还。”松年笑着说。

王燕看着松年难得的笑容,也笑而不语,看他拿着钱,兴冲冲的跑下楼去,咚咚的脚步声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戽水机买回来了,架在大河边,柴油机啪啪怒吼着,哗哗的河水从铁皮管喷涌而出,有的流向稻田,有的流向小河小塘,再用水车车到稻田。这及时到来的水如甘霖,让干渴的水稻焕发了生机,稻叶舒展变得青绿,继续蓬勃生长。农促会按每亩两角收费,漫天要价的佟绍的戽水机成了摆设,有一天夜里被人掀翻,推入大河。佟绍又气又恨,上南京找军阀孙传芳告状,说皇塘有赤化团体、有过激党,还说蒋贤的儿子是革命军。

何家庄稻田的灌溉要翻一次塘,先从居桥头的大河边抽上水来,经沟渠流到葫芦塘,再从葫芦塘抽水灌入稻田。乡下人是第一次见戽水机,又是给自家稻田灌水,都很兴奋很起劲,抢着抬戽水机,帮助安装,看着清亮的水从水管中喷出,欢呼拍手。孩子们光着屁股在出水处跳着叫着,站到水流下挥手击水,被水冲倒了又爬起来。王燕提着篮子在田埂边割草,看到长工沈大宝在稻田边用铁锹挖缺口,就走过去看看大河水流进自家田里多少了。稻田里刚积了薄薄的一层水,滋滋的灌满裂缝往田里的深处流去。她想去稻田中间看看,便脱掉布鞋,卷上裤腿,白嫩的小腿上有几个黑点,那是蚂蟥叮后留下的痕迹。两年前,村上的南向贵得了烂腿病,伤口就像又烂又臭的马蜂窝,一个江湖郎中说了个偏方,用蚂蟥放在病人的烂腿上,吸取坏血;再让蚂蟥吸未来月经的少女腿上的血,然后把蚂蟥捣烂调和中药,涂抹在伤口上治疗,有一个月烂腿就好了。村上少女没有人愿意,有的怕蚂蟥,有的怕伤身体,王燕觉得老人可怜,就让江湖郎中把几条黄褐色蚂蟥放在自己小腿肚上叮着吸血,蚂蟥在小腿肚里吸血时感觉有点儿疼,有点儿痒,忍一下就过去了,蚂蟥吃饱了血圆咕咕的,轻轻一拍就掉下来,蚂蟥叮过的地方,渗出血来,江湖郎中捏一点青苔丝安在上面,很快就不出血了。江湖郎中拿着满肚子血的蚂蟥去病人家,王燕好奇,也跟着去了,她看见了南向贵的臭烘烘的烂腿,觉得实在恶心和可怕,从那以后,她对蚂蟥就有了莫名的恐惧,怕下水田。这时,她扒开稻苗看看,见水很清澈没有蚂蟥,才抬脚走入稻田,水凉凉的,她心里也有些甜,这来自长江大河的水闪着银光,这里面有自己陪嫁的银元闪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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