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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年气愤地说:“当铺这不是明抢吗?去县衙告他。”
“白纸黑字有字据,当铺也有当铺的规矩,官司打不赢。况且开当铺的都与官府勾着,有的当铺就是官府自家开的,有事儿官府都是帮着当铺压当户,你怎么去打官司?去年吕城当铺的事,你没听说?”
“听说了。”杏年说。
去年直奉军阀大战,奉军马玉仁残部东撤时一路抢劫,吕城正兴当铺被抢劫千余元现钞,但老板郑项生谎称当铺所有财物都被抢光,暗中却将大量当物转移藏匿。当户们发现后,联名去县衙告当铺,县知事收了郑项生的贿赂,最后以“当铺被抢属实,属不可抗力”,判定当物损失不予赔偿,当户白白受了损失。
荆培民说:“当户斗不过当铺,只能吃哑巴亏。”
“这母女俩太可怜了,能帮帮这母女俩就好了,当铺欺人太甚,白白占了这个大便宜,可恨!”杏年愤愤不平地说。
二人踩着雪说着话,走到了居桥头的砖窑边,荆培民说要拉屎,让杏年在窑洞外等他;他刚进去一会儿,就提着大裆棉裤,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很是惊恐地说:“里边有死人!”
“有死人?大白天死人怕什么?进去看看。”杏年说,他在前,荆培民心有余悸的跟在后面,窑顶上方的方洞有阳光射进,照亮了灰黑的窑洞,地上有破砖碎瓦和一些稻草,洞门左侧地上有张草帘子,草帘上躺着一个死去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散乱,上身穿着露出棉絮的破棉袄,下身穿单裤,打着好多补丁,已经看不出裤子原来的样子,光着双脚,尸体旁边有一根竹竿,一个破竹篮,篮中有一只破碗,碗里还有半个已经发了霉的馒头。“看样子是个叫花子,冻死了。”杏年心情沉重地说。
“这个老太太我认识,是个寡妇,从外地来小塘南投靠女儿的,不到两年女儿死了,女婿把她赶出来,她只能四处乞讨为生。”
“真是穷断六亲,死在这里挺可怜的,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二人走出窑门,杏年想起一件事,心里有了主意,对荆培民说:“你在这儿看着尸体,我回街上找人来收尸。”
“你搞什么名堂?”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杏年回到皇塘,找人拉回了尸体,给尸体换了干净衣服,洗净了手和脸,在脖子上用绳子勒了个印子,然后让人找辆平板车拉着尸体前往导士。杏年自己先到导士,找到钱悟本,让他配合做些工作,一切安排妥当,已是中午时分,天气暖和了些,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杏年站在当铺斜对面南货店的屋檐下,头上冒着汗,他把裘皮大衣脱下来搭在胳膊上,呢帽拿在手上,眼睛紧盯着东边的街口,钱悟本站在他旁边,也朝通皇塘的路口看着。远处人声慢慢嘈杂起来,一辆板车拉着棉被盖着的尸体往这边来,后面跟随的人越来越多,一个身穿孝服头戴孝帽的姑娘跟在车旁,伤心地哭喊着:“娘啊,你死得惨啊!你死了让我怎么办啊?黑心的当铺害死了我的娘啊…………”街上的人听到哭声都围上来看,跟着板车往当铺去。板车到了当铺门口停住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不太宽的街道堵住了,当铺伙计出来赶人,你推我搡,争吵起来。老板身着蓝布长衫,头戴黑呢无檐帽从屋里出来,气势汹汹地说:“胡闹什么!把板车拉走,别挡住门口,耽误我做生意!”
荆芳菲抹着眼泪说:“我娘来赎当你们不给,她气得回家上吊死了;娘啊,你死的惨呐,你命苦啊。”说完趴在棉被上嚎啕大哭,那悲声让人动容。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当铺老板,同情荆家母女,杏年挤到当铺老板面前严正地说:“人家价值连城的当物,晚三天当铺就不给赎,逼死人命,你们得负责。”
老板头一歪,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说:“赎期已过,当然不能赎,这是当铺自古以来的规矩,都不守规矩,当铺还怎么开呢?她要自寻短见,是她自己的事,不服可以去县公署打官司告我们。”
“什么事啊?姚老板和气生财哪。”钱老爷笑眯眯的走过来,钱悟本跟在后面,钱老爷是当地有名的乡绅,当铺老板见他问话,忙陪着笑脸介绍事情的来龙去脉。
钱老爷委婉地说:“二十块银元就押了人家三件那么贵重的东西,晚三天还不准人家赎当,有点说不过去;开当铺是长久的事,还要有个好名声,为这点事吵吵闹闹,还出了人命,不值得;尸体摆在门口,生意怎么做呢?不就是过了三天么,把当物让人家赎了,给几个丧葬费息事宁人吧。”
当铺老板沉默不语,看看钱老爷,看看黑压压围在当铺前的人们,无奈的叹口气说:“好吧,看在钱老爷的面子上,让你赎当。”他对伙计吩咐:“阿林,收了他们的当票,把当物给他们,少收三块当费算丧葬费,快把死人拉走。”
事情办完,拉板车的人刚要把车拉走,当铺老板叫道:“等一等!”老板走到板车边,掀开被子,看了看尸体的脸和脖子,放下被子,挥挥手,沮丧地说:“快拉走吧,真晦气!”他紧锁眉头,眼露悔恨之光,如捕得一只肥羊又看着肥羊逃脱的狼。
荆芳菲娶了当物出来,跟着板车往皇塘去,把当物送回家后,跟随杏年去棺材铺买了一口杉木棺材,把乞丐老太太用板车送到大坟园埋葬了。荆芳菲的母亲三件宝物失而复得,喜出望外,她一定要拿一百块银元给杏年做酬谢,杏年只拿了十块银元,五块给拉板车的雇工,五块给了荆培民。荆培民不高兴地说:“她们家那么有钱,一百块银元对她家来说算什么?你不要白不要,客气什么?再说你上军校不是要钱吗?正好拿着做盘缠。”杏年笑着说:“盘缠我有办法。”
冬去春来,柳树长出了嫩芽,没几天,伸出嫩绿的枝条,如姑娘的辫子,一天天变长,麦苗返青,绿油油的似碧玉大毯一直铺到天边;阳光照耀,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荆芳菲母女办完了丈夫交代的事情,要回上海了,他们买了一条裘毛围巾和一顶貂皮帽子,来何家庄向杏年致谢告别。老太太还有个念头,想问问杏年的婚事,她看中了杏年的人品和才干,很想让杏年做自己的女婿;荆芳菲经过这次的事情,也对杏年产生了深深的好感,她喜欢杏年健壮的身躯和宽阔的能担当的肩膀,然而她们来晚了一步,陈蓉说:“杏年去广州了。”
“去干什么?”
“上军校,当兵去了。”
“干什么?当兵,你们让他去。”
“我们拦不住,他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心要当兵打军阀。”
“我们看他只有裘皮大衣,没有围巾和帽子,给他买了一顶貂皮帽和一条裘毛围巾,你们代收一下,有机会的时候捎给他吧。”
“谢谢,不用了,他把裘皮大衣卖了当盘缠了。”
荆芳菲语塞,她心情怅然,胸口似压了重物;她抬头看天,来的路上看到芦塘上方有一块似河塘的白云,现在已随风飘到南边很远的地方去了,样子也变了,不像塘也不像河,倒像山,那云彩似一座很好看的山,高大雄伟,顶天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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