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思的时候，他还是清楚明白说出来了。

“我和月罗要成亲了，你可是要留下来喝我们的喜酒。”

有那么一瞬间，听见这样的话，她感到愤怒涌起。想起那天他的挽留，他躺在身侧的轻声细语，以前的他，京城里的见面，更久以前，年幼的两人第一次见面……事到如今，他怎么敢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神情一瞬恍惚，随即是蚀骨心痛回返，层层叠叠，波浪一样涌上心头。

接下来的什么话，她都听不见了，他在笑，和月罗一起在笑。月罗的笑容多了更多的得意，看着她就像看失败者一样，他看在眼里，让她更多的是两人同心对付她的意思……

手里的杯子不由得落在桌上，酒洒桌上，点滴浸湿了她的衣裙，她才迟钝回神。自己的情绪超出预料，她已经在失控了，再想下去，恐怕要气得翻桌了。

如果她能得手的话，莫名地，她讽笑了一下。也不收拾了，站起来，也不看他们，快速说道：“恭喜，殷良饱了，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似乎月罗说自己什么都没吃怎么饱了，但她却一点回答的心思也没有。只想立刻离开这里，再待下去，再待一秒……

一出了房间，屋外风雪猛烈呼啸，几乎要把自己的脑袋都要冻结实了。在屋外，也比在那个房间里待着好。

拉了拉大氅，头也不回离开。

回到房间门口，想推门，听见里头有说说笑笑的声音。是西和九段，拾儿也在，他们有说有笑，即使在屋外也能感觉里头温暖。

想进去，但又不想进去，她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人。

她看见自己想要推门的手有些颤抖，不知是被雪冻的，还是在害怕。她只知道，她的情绪在失控，现在什么强颜欢笑都做不出来。

离开这里，她往楼下走去。

今晚又开始吹北风，幸好她还有大氅，不想待在任何一个房间里，小秃驴在地牢，她不能随便进去探视，东西院不想去，她只能在楼下走来走去。

这几天巡逻的人加强，除了不识相的人拦下她废话，她就一直一个人在走而已。大概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整张脸被吹得又红又痛，感觉已经快好的身体又隐隐难受，她也不愿回去。

说起来他为什么突然和月罗成亲？主动留下她，对她示好，他对她的举动时时刻刻都透漏着自己和以前一样的心意，他又为什么会和月罗成亲？今晚又会为什么会告知她？

心痛，刺痛得都快千疮百孔了。如果她自己也成亲，他会不会像自己一样这么痛？

不懂，自己越来越不懂他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主动问了，他会不会老实告诉自己？如果她也老实坦白自己的感情，事情会不会有改变？

难道他这是用成亲的事逼她表态吗？是假的吗？她如果说出自己的心意，事情会不会有改变？

她不敢想，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她什么也不剩下了。

他在这里三年多，都是月罗相陪的吗？是因为她，让他忘记了两人之间的所有事吗？

她有满心满腹的疑问，此刻，什么回答也没有。

几乎走了半个晚上，直到拾儿来找自己，她才回去。上楼时，留意到暗处有不少人都在盯着她。

殷疏狂派人盯着她吗？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傻事吗，的确，她现在又气又痛，还真想又再一次毁了这个地方。

拾儿见到她的脸色有点恐怖，担心问道：“公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从得知楼主成亲这件事以来，公子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差，偏偏楼主天天让她过去吃饭。今晚听其他下人说她才进了房间没一会，就气冲冲出来了，然后就在楼下走来走去，看起来焦躁不安。

肯定是楼主又说了什么话气她了，早知道自己早点发现，把她接回房间。

“是不是哪里挨冻了？拾儿给公子准备热水。”看见她的脸、头发都是碎冰渣，让她进屋之后，她立刻去准备热水。

回到屋里，喝酒的两人只剩下西一个。他喝得不少，正倒在火塘边，脸上不知哪来的巾子盖着脸，一副呼呼大睡的样子。

一进温暖的屋子，她感觉自己浑身的皮肤都在痒，是外头冻太久了。无声叹气，她坐在火塘边，也不顾浑身皮肤泛红发痒，就看着火塘里的火发呆。

西感觉有点冷，翻身醒来，瞥见眼前有个人影坐着，又闭上了眼打算继续睡觉。

那人是良。

他坐起来，疑惑看着她。“良，你怎么不去睡？”

看看外头，快天亮了，火塘里火熄灭大半，她坐在火塘前却不添加柴火，而是发呆。

“出什么事了？”

听见说话的声音，她迟钝看向他，回神道：“……没事，你醒了，天色还早，继续睡吧。”她也看到窗外刚有些光。

西看了看她披着大氅坐着，拾儿也不在，估计是回去睡觉了，她坐了多久了？

他翻身起来，也坐在她旁边，给火塘添加柴火，让火烧起来。

她看见他的动作，才知道柴火燃尽了。她坐了多久来着？记得拾儿打了热水，给她擦了手和脚，哄着她上炕入睡，之后她又忙了一下才离开。

她躺半天睡不着，就坐起来发呆，天快亮了，看样子她发呆了一晚上了。

“良，如果你要离开，西有办法。”西给她暖了一壶烧酒，递给了她。

听见他的话，只见他脸上神情不是说笑的，他是认真的，他也的确可以做到。她愣愣接过，尝了一口。“……”

是酒，她尝了一口就不喝了，拿在手里，视线落回火塘里。

“……不着急。”她的声音有点哑。

虽然知道她说没事就真的会没事，但见她这个模样，他还是不由得担心了。“良想做什么，西可以帮。”

“我知道。”

“就算是毁了这里，带你离开，或者毁了婚礼都可以。”

“我知道。”

她都知道，但她不想这样做。她可以愤怒，可以迁怒，但现在，她不想这样做。再等一下吧，再等她想清楚怎么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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