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她悠游自在，就像河边散步的鹤鸟。就算迎面而来几个血楼管事都对她投以嫌弃的表情，她也用淡然的微笑回以人家，礼仪之处，无不周到，他们还都以为这才是她的地盘，他们才是外来人一样。

歌扇见到她时，她正与人说话，轻声细语，看起来并不生气，病也好了大半的样子，于是走过来。

“良。”仔细一看，看起来的确精神不错。

她正与一些下人说话，见到他来，婢女们都脸红着不敢瞧他退下了。喊了名字之后，他倒是仔细看着自己的脸，一点也没注意到周围人都在暗中盯着他们看。

“嗯。”面对他的打招呼，她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生病这些天，她也不是全然整日昏迷，有时能看见他愁容满面站在床边看她。只是那时她提不起力气和他说话。

歌扇不是多话的人，和她打完招呼，看她没事，转身就要走了。情急之下，她喊住了他。

“歌扇。”

歌扇回头看她，等着她说事。

她犹豫了一会儿，想了想，假装随意看了看周围，终于自己还是忍不住耐性，问道：“你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了吧。”

话一出口，她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了，她在问什么？这是什么开头？她平日的伶牙俐齿呢？

歌扇没察觉异状，乖巧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阿燕他……过得还不错，追着京城的姑娘家，想娶个老婆，可惜最后都不成。”她开始没话找话。

听见他的消息，歌扇眼里一瞬发亮，问道：“我很久没有见过阿燕了。”

“对啊……他也很想你……”她思索着自己要怎么问，随便应付着他。“如果他知道这次我碰见你，他一定会很兴奋……他啊，什么事也做不好，喝酒最有本事，连西也让他带的……”

“良。”他忽然打断了她。

她抬头。

“良想问什么？”歌扇察觉到了什么。

见到歌扇眼底不设防的困惑，她就知道自己此刻这个表情一定泄露了非常多的东西了，才会让不擅识人的歌扇看穿自己的心思。

于是深呼吸了下，重挂笑颜，尽量用平和又随便的语气问道：“我听他们说，血楼有个女主人……我还没见过她，歌扇，你知道她是谁吗？”

说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装出给别人看的东西，自己哪还能成真了。如果情绪是这么容易被控制的东西，她也不必让自己弄得这般狼狈了。

该问的还是要问的。

歌扇恍然。“良是说青儿姑娘。”

青儿？哪个青儿？亲儿，晴儿，还是什么东西，她究竟是谁？

“对，那个姑娘现在人在哪，我怎么没见过她，来血楼这么久了，还有我没碰见的人，真是太奇怪了。”

实际上是半个月了，不是一两天，而是半个月，快二十多天了，她一点消息都没听见。血楼竟然有个女主人？这是什么意思？殷疏狂娶妻了？娶妻了还敢和她莺莺燕燕，他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那个女子究竟是谁，为什么解秋风说今天回来，之前这么多天去哪了？怎么有种感觉快通关了突然蹦出个大怪还没打的节奏。

“青儿姑娘……”歌扇想了想，拉长了尾音，像是思索怎么形容这个女子。“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想了半天就是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算了，和歌扇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对于女人的事，她必须找个女人来问才最清楚。

拾儿。

于是随便打发走了殷歌扇，她思索着慢慢回去了。

小秃驴见不成面，人在地牢，她还得想办法帮他脱身。西已经去带话回去了，不过西送信之后还会留在自己身边。她会还需要西，除了殷疏狂这事，她还需要从他口中套出关于那你盘陀的事……

需要处理的事太多，但总归是轻重缓急都有序，她只需要慢慢来就好。时间，对她来说多的是。

回到房中，拾儿还没碰见，来的却是另一个让她头痛的男人。

副楼主，徐知安。

她还没忘记自己诓了他，而且还是非常狠地利用，人家迟早都会找上门来，这事她还真的不想善后了。

一进屋，屋里没人，除了他坐在桌边等着她，脸上挂着隐隐发怒的表情。

见到他这个样子等着她，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就跑。

开玩笑，她要是当场跑了，才是给殷家丢脸了。殷家主子怎么能落跑呢？面对受害者的愤怒，她也是必须要承受的啊。

所谓的主子，就是处理一堆糟心事的主子啊。

一进门，徐知安就忍不住拍桌而起，怒道：“殷良！你……”

她没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抢先一步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愤怒谩骂。

这一套，她用过很多次了，算是非常有心得了，首先是，脸皮要厚。

徐知安的话刚要开骂，就见她冷着脸抬手，看着他，好像在思考什么天下大计一样，也没说话，对他轻轻摇头，眉头轻皱又松，一副想说什么不在言中的样子，然后，坐在他的对面。

她一坐下，他立刻接着骂。“你别以为我会放过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又抬手，慎重看着他，好像他不该打断她一样。只见她全神贯注在手上动作——泡茶。轻轻洗了杯子，摇匀了手中大壶，分洗了茶叶，倒了酥油，慢慢给两人斟了一杯茶。那个动作，那个样子，好像泡这两杯茶是什么天经地义的，非常重要的事一样。

他暗中紧握着拳头，瞪着她轻轻给他面前放了一杯茶，然后，自己好整以暇喝着自己的茶。至此，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一锤桌面，开始对她的一系列职责，从见面的事开始说，到最后她是怎么背叛他的，又是怎么利用他给的条件将血楼弄得鸡飞狗跳，最后拍拍屁股走人……

情文并茂，妙语连珠，说得她是个什么样的坏女人，做出多么狠的事，说到最后，她都觉得这人不去做说书先生真是太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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