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慕晨其实不大记得细节了, 只记得那年元宵灯会,她和爹爹一起上街赏灯,路上遇到一群少年围殴一个男童, 只是为了抢他手里的兔子灯。www.bokuwenxue.com
可那男童被打得去了半条命,却仍旧死死护着胸前的兔子灯不肯放手。
慕洛看不过,上前赶走了那群少年, 背着奄奄一息的男童去了医馆。
等他醒来后, 慕洛问他姓甚名谁, 家住哪里,他可以送他回家。
男童沉默了半晌, 才闷声说:“我没有家。”
他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也被揍得鼻青脸肿,又说出这样的话, 谁瞧了也是不忍心的。
慕洛板着脸, 认认真真地和他说:“从今天开始慕府便是你的家。”
男童愣在原地,良久后,竟是哭了。
自那以后,男童就住进了慕府。
相处久了,慕洛才终于渐渐从他那嘴里问出话来。
男童说他叫陆憬, 母亲是苏州有名的花魁,陆严彦经商时与她一夜风流, 虽做了防护措施, 却还是怀了他。
以色侍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母亲便偷偷生下他。他出生的第二日, 就被母亲带着去陆府外, 求一个名分。
可那雕梁画栋的大门里走出来的却不是陆严彦, 而是挥着木棍赶她走的家丁。
母亲心灰意冷, 又带着她回了苏州。
陆严彦不肯娶她,没有大额赎金,老鸨自然不肯放人。
她便继续留在花楼接客,将他托付在亲戚家。
一个风尘女子产下的私生子,日子自然是过得不如意的。
挨饿打骂是基本的,有时也会突然就被赶出来,然后母亲便会塞些银钱,将他托付给另一家亲戚。
他就这样吃百家饭捱过童年,想着再长大些,便可出去帮工,不再看人脸色。
可十岁那年,母亲却突然病死了。
老鸨在母亲死后搜刮走了她所有银钱,他身无分文,竟是连给她下葬的钱也没有。
他去求亲戚,十个有九个给他吃闭门羹,唯一一个肯开门的,却是要将他卖进红馆。
他拼了命地跑出来,最后将母亲的尸身葬在深山的一处无人地里,立了块木牌。
可这实在太简陋了。
他又想起京城的陆家。
一路乞讨进京,跪在陆府门外,恳求陆严彦能给他些银子,替母亲体面下葬。
可他淋着雨跪了一天一夜,那道雕梁画栋的门也没再打开一条缝。
白染染听得直落泪。
她想过陆憬过得苦,却没想竟过得这样苦。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长成了最温柔的人。
因为淋过雨,就总想替他人撑伞。
她甚至不敢想象他每一次善解人意的背后,是不是都是因为曾经感同身受过。
慕晨是见不得她这样的,宽慰道:“嫂嫂别哭了,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叫你难过的,哥哥不喜欢说这些,等他回来,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我和你说过这些事情啊。”
白染染当然不会出卖慕晨。
待情绪平稳下来,恍惚间又想起自己六岁时,母亲刚去世没多久,就迎来了元宵节。
父亲那夜却没有回府,白染染如今细想起来应当是去陪柳氏了。
可那时她并不知道,只是往常母亲每年都会陪她去赏灯的,如今母亲不在了,一切都变了。
她独自一人去了元宵灯会,带着去年母亲灯会上替她迎来的兔子灯,坐在河边,越想越觉得委屈,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恰在这时,亦有一位少年走过来。
白染染已经不记得那少年的长相,只记得他的衣服半干不干贴在身上,他好似也不觉得难受,面无表情的走至河边,竟是要往河里跳。
白染染也顾不上旁的了,当即跑过去抓住少年的衣袖。
那少年很惊讶,转头看了她一眼。
白染染怕他又想不开,手头又没有旁的东西,便将那兔子灯交到那少年手里,又因为先前哭得太狠了,抽抽噎噎的停不下来,只好边哭边道:“小哥哥,这是我娘给我赢来的兔子灯,我送给你了,你千万千万,要好好活着啊。“
她说完这话,明显感觉到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
白染染这才注意到,他实在生了双好看得过分的眼睛。
少年接过兔子灯,果真没再往河里跳了,转身离去。
白染染不放心,又冲着他的背影喊:“小哥哥,我叫白瑶,就住在安上门街的白府,你要有难处,就来找我呀!”
少年脚步顿了顿,似在犹豫,可到底走了。
回忆戛然而止。
元宵节,兔子灯。
白染染隐隐有种预感,或许那日她救下的,就是陆憬呢?
她立刻便问慕晨:“那兔子灯还在吗?”
“在是在的,哥哥刚到我们府上,日日睡觉都要抱着它,后来我爹爹去世,他上京赶考就顺便把兔子灯带走了,现在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提起故去的父亲,慕晨还是有些难过。
白染染也不想替她的伤心事,不再追问了。
只她心里仍有个结,隐隐希望那日她救下的少年,并非陆憬。
-
西洲战士骁勇善战,更遑论有萧宸和陆憬主副两将一同上阵,战鼓击响,众战士热血沸腾,二战直接将突厥人逼回三十里地外。
是夜,军营烧肉吃酒庆祝,陆憬和萧宸围坐在篝火旁。
盈盈火光跳跃在萧宸眼眸,他仰头喝了口酒,辛辣的味道激的他眯了眯眼。
再开口时,嗓音都低哑几分:“是他让你来劝我的?”
“是也不是。”陆憬呷一口酒,坦然道:“殿下还记得太傅吗?我是他徒弟。您知道他老人家的心愿的,师傅遗志,不敢不从。”
提起慕洛,萧宸坚毅的脸上竟有些动容。
他轻声说:“这老家伙……教出来的徒儿和他一个德行。”
陆憬不答。
他抬眼望着戈壁荒漠,月明星稀,缓缓说:“师傅生平所愿,天下兴盛,百姓安乐,然二皇子与三皇子,皆心狠之辈,大晋若交由他们手中,殿下便是再苦守边关,又如何防范祸起萧墙?”
萧宸沉默不语。
陆憬不疾不徐道:“况且,殿下明明清楚,他们二人之中任何一人继位,都不会放过您。”
彼时风拂过,卷起满地黄沙,火影摇晃。
陆憬又呷了口酒,“圣上于殿下是父亲,于我们却是君王,君有君的万不得已,无可奈何,或许,您可以换个立场看待您父王。”
-
斗转星移,又过去三月,金秋已至。
慕晨近来迷上了种地,这会儿正在田里割水稻。
白染染对这种体力活是丝毫没兴趣的,就坐在屋里吃柑橘。
这柑橘也是慕晨种的,酸酸甜甜,十分爽口。
她正吃着,忽见慕晨跑进来,神神秘秘道:“你猜谁回来了?”
还能是谁?
白染染愣住。
慕晨让开来,午后阳光倾泻而下,来人一身铠甲,逆光而战,拉出颀长的身影。
哐当。
篓筐里的柑橘落了一地,白染染也顾不上去捡,站起身飞快地扑进陆憬怀里。
他瘦了,也黑了,坚硬的铠甲护在胸前,又冷又硬,硌得她脸颊生疼。
白染染也不在乎了。
她现在只想抱着他,他能安然无恙出现在她面前,竟叫她生出劫后余生的欣喜来。
她兀自曾经在情绪里,却没有发现她抱着的人,自始至终没有抬起手拥抱她。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