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们的攻击还在继续, 将他重重包围在中间。m.zhongyuege.com

他周身还有一道阵法，用于保护自身。一心二用之下，慕亦珩消耗的灵力和心力都是双倍, 这让他负担过重。

可是他无法停下。

眼看着一只海怪再次袭来, 慕亦珩一咬牙停下防护阵法，抽剑跃出对方的袭击范围。禁咒还在运行，不断抽取他的血液。

慕亦珩提剑飞速闪身来到最大的一只海怪身前，趁其不备一剑刺入眼中。殷红血液和白色的浓浆迸射溅出, 一股恶心的腥臭味蔓延开来。

他抽身后退，一双琉璃色的眸色微微泛红。耳边充斥着海怪的嘶吼声，几乎冲破了他的耳膜, 撞击得意识涣散。

就在这一刻, 他想到了自己给沈霜霜的承诺，他会代替沈霜霜护住云中仙, 护住蓬莱。

思及此, 他再次提剑而上, 一剑削掉了海怪的一条触手。

海怪的嘶吼声再次拔高，它紧盯着慕亦珩，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拆吃入腹。

海面红黑一片, 就连暗沉的天空也隐隐泛着血色。万钧雷霆落下, 袭击在海面上和蓬莱岛上, 海水和蓬莱都在震动。

“轰隆——”

一道巨粗的雷电劈在了阵法上, 阵法的顶部随即破碎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雨水倾盆而入, 淋在了众人的身上。

不仅如此, 就连云柏的阵法也被震碎。

遭受到反噬, 云柏真人口中吐出鲜血, 被一旁的言无扶住, 唤道:“师兄。”

云柏真人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事，随后看向海面上。

接二连三的惊雷落下，把护岛大阵劈得粉碎，就连里面那一层防护阵法也无法幸免，尽数碎成了齑粉。

整个蓬莱岛都暴露在了风雨雷电和海啸波涛之中，黄泉水上涌，漫上了岛屿的土地之上，逼得弟子们节节后退。

其中一道最大的雷电劈下，直冲慕亦珩而来。慕亦珩飞速躲开，可还是被雷电伤到了右臂，留下一片焦黑。

一瞬间，慕亦珩的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他将灵剑换到左手中，体内气血倒流，灵力紊乱在灵脉内横冲直撞。丹田处的龙珠隐隐发烫，光辉黯淡。

其中好几道雷电劈在了海怪的身上，它们的行动变得迟钝，甚至有一只直接浑身发黑，沉入了海中。

慕亦珩抿紧了嘴唇，挥剑刺破了自己的手腕，金红血液如注流下，在他周身形成了数个一模一样的杀阵，将每一头海怪都围困其中。

辰星在他手中震颤，发出阵阵龙吟。

与此同时，远在寒霜殿中的观月也不停地颤动，剑刃撞击在剑鞘上，短促尖锐的凤鸣溢出，在殿内横冲直撞。

最后，两道剑光从云中仙中冲出，那是一直被放置在祠堂的长天和秋水。两柄剑齐行并进，直冲着蓬莱岛外而去。

长天和秋水的速度极快，最后分别刺入了两只海怪的体内。两柄剑曾经跟着祁言和灵雪斩杀了无数妖兽，剑刃锋利，在刺入的那一刻便刺穿了海怪的命脉。

护岛大阵碎裂，泉灵和慕华倒地不起，暂时昏厥。

其他人便只能以术法再次撑起一方大阵，护住在风雨中飘摇的蓬莱岛。在海怪和海啸的面前，以往在众人心中无比巨大的岛屿也显得格外渺小。

巨雷还在不断地劈下，人可以躲避，但蓬莱不可以。

眼看着雷电在地面上留下几个巨大的坑，众人也无能为力。更可怕的是，每有一道雷电劈下，蓬莱岛便会下沉一些。

一道比成人腰还粗的雷电在乌压压的黑云中酝酿积蓄了半晌，最后电光一闪，最终朝着蓬莱劈下。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蓬莱若是遭此一击，恐怕会无力回天。

那一道雷电亮得晃眼，就在众人看着它冒了一身冷汗时，一道雪白的身影持剑迎上，那人正是云柏真人。

雷电不长眼，劈在了云柏真人的头顶。云柏真人体内肝脏寸断，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挤压到了一块，顿时七窍流血。

“云柏！”是竹英的声音，她手中捏着一把桃花扇，看着这一幕蓦然睁大了眼睛，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流下。

她丢出桃花扇，扇面顿时放大了十倍，她双手结印控制着扇子斩断了雷电，同时自身也受到了反噬。

但是竹英顾不得其他，她上前揽住已经奄奄一息的云柏真人，带着他回到地面上，眼泪混着雨水流下:“云柏，你醒醒。”

可是方才那一道雷电的力量何其巨大，云柏用自己的身体抵去了八分力量，此刻早已不醒人事。

“轰隆——”

“轰隆——”

黑云积压在东海上空，大雨落下，海水不断上涨，蓬莱岛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土地都被淹没在了水中。

黄泉水侵入地面，已经漫进了云中仙。

海怪们被慕亦珩的杀阵压制着，可此刻的慕亦珩消耗过多，体内的龙珠都变得黯淡，杀阵的力量也大打折扣。

“砰——”

“砰——”

突然间，杀阵一一炸开，被困在杀阵中的海怪也接连被炸成了碎片，血肉飞溅，海怪尖锐刺耳的吼叫声也此起彼伏，最终归于平静。

直到最后一只海怪沉入海水中，慕亦珩才抽出没入自己心口处的短剑。

他方才用了心头血，几乎是最后的心头血。

杀阵停止，禁咒的反噬袭来，似乎要把慕亦珩整个人都撕裂一般，体内的灵力被榨干，只剩下横冲直撞的疼痛。

血液停止流动，心跳快得就要冲出体内。

他捂住心口，呼吸粗重。

慕亦珩没忍住往寒霜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泛上了苦涩。

他何尝不想活着，他甚至想着做了沈霜霜想做的事情，护住云中仙和蓬莱，自己和沈霜霜在一起的阻碍便又少了。

他想活下去啊，比谁都想……

可是……

慕亦珩看着天边混沌的黑云，一颗心脏慢慢下沉。

他知道这一场海难的缘由是什么，他做了太多不该的事情，亦或者说是天道不允许的事情。

天道不允许沈霜霜活着，可是他千方百计复活了她。天道不允许他有情，可是他还是违背了，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

就算是到了现在，天道还想着抹杀沈霜霜，陪葬的是整个蓬莱，沈霜霜这辈子最在乎的蓬莱仙岛。

但是天道怎么会想到，他都已经为沈霜霜做到这一地步了，连性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在乎这一场天劫？

就算是逆天改命又怎样，若是他下定了决心，天道也挡不住他。

兴许是他的意念过于强大，天边的雷电蓄势良久，最终朝着他直直劈下。比三人环抱还要粗实的雷电落下，几乎要将慕亦珩的身体劈碎。

慕亦珩咬破了嘴唇，无论如何也没有溢出半分痛呼。他把所有身体上承受的痛苦咬碎，全部咽入了嗓间。

而这整个过程中，支撑他的只有沈霜霜。

师尊，太傅，帝师，霜霜……

若是能活下去，这一辈子只她一人，足矣……

“慕亦珩——”

就好似一声幻听，慕亦珩惊讶回首，一双眸子里满是诧异。

不是幻想。

沈霜霜提着观月，一袭白衣被瓢泼大雨淋湿，三千青丝凌乱地披在身后。她似乎在哭，眼圈都红透了，望着他的眼中满是悲哀。

“慕亦珩……”这一声呼唤的声音低沉了不少，就好像狼狈的沈霜霜已经失去了全部力气，全品本能地呼喊出声。

“天道……”沈霜霜咬紧了发酸的牙关，抽出观月。

她纵身来到东海之上，看着一望无垠的东海海面，发狠地将早已凝聚起剑气的观月刺入海面的残破冰面中。

磅礴的剑气从她的剑尖溢出，尽数没入海水中。

下一刻，海面便以极快地速度开始凝结成冰。冰面厚重，任是再大的浪涛也无法摧毁，黑色的黄泉水也全部冻结。

冰霜灵力快速扩散，整个东海之上都开始泛着寒气。

被这灵力感染，观月不断激动地震颤，方圆百里内灵兽的哀嚎声全部被肃清，取而代之是凤凰的哀鸣。

她没有用阵法，凭靠的是她的剑气。

“霜霜……”叶花轻捂着腹部的伤口，口中呢喃出声。

就连竹英的眼泪也止住了，她看着似乎失去自控能力的沈霜霜，脑海中浮现出百年前的场景，浑身都在发冷。

“小师妹……”言无衣襟上的血迹被雨水冲淡成了淡红色，面上也满是震惊。

他从未见过如此磅礴的灵力，几乎要将整片东海的上空全部填满。狂风慢慢平息，雨水也被冻结成了冰块，没入海中。

蓬莱岛下沉的趋势被止住，沈霜霜一人力挽狂澜。

但是劫雷并未停止，慕亦珩根本逃不开天道的眼睛。

沈霜霜不知道自己使出了多少剑气和灵力，只能感受到自己原本就体力不支的身体被快速榨取，剑气和灵力如果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啊——”沈霜霜终于忍不住呼喊出声。

凤鸣嘹亮，如同涅槃。

她从寒冰中抽出观月，一眼望去满是白色的坚冰。海啸停止，她如同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鬼，提剑慢慢踩上冰面。

沈霜霜也知道，这一次海难是天道的警告，就连终日不绝于耳的灵兽哭喊也是一种惩罚，折磨得她心力交瘁。

可是她不明白，该被抹杀掉的分明是她，为何却是慕亦珩在承受这一切。

劫雷轰鸣，海怪撕咬，浪涛挡道，这般惩罚之下焉能活命？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挣脱了身体对神魂的束缚，只记得当时的她一心想着要去救慕亦珩，她不想两人历经磨难，最后还落得伤人断肠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接近于群像的一章，霜霜为蓬莱付出了很多，蓬莱中人从未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