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胜美拎着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沿着胡同往自家方向走去。m.wenqishuku.com

这老旧的住宅区，出租车都没法进来，只能在附近停下，剩下的路还得自己慢慢走。

樊胜美手上重物坠得手疼，但依旧挺胸抬头，大步前行。

这条路她自幼就走了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走得踏实、平稳。

她踩着高跟鞋，套着假露肉裤袜的双腿，随着前进的步伐，在风衣下若隐若现，所过之处，回头率爆表。

“哎，那是樊家大闺女吧，这是发财了啊，买了那么多东西。”

“可不嘛。自从这孩子去魔都上大学之后，就一次都没回来过。看样子，这是毕业了。也不知道去哪个单位上班了？”

有那相熟的妇女就扬声动问，“哎，胜美，这是毕业了啊，在哪儿上班啊？”

樊胜美甜甜地笑着回话:“原来是六婶啊，咱们可是好些年没见了。我现在魔都一家娱乐公司做文职工作，这不是过年了嘛，就回家看看我爸妈。”

前台嘛，也算文职，没撒谎。

“娱乐公司啊，那可是有钱赚，这是要发财了啊。”六婶凑趣道。

“算不上发财，也就够花。”樊胜美矜持地笑着。

这条胡同里面，到处都是一些大爷大妈，整天没事儿干，就在街边打个麻将、下个棋什么的。

这是全区八卦流言的总源头，可以想见，用不了多久，这一片儿的人，就都会知道，樊胜美进了娱乐公司，给父母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的事情了。

樊胜美迈着骄傲的步伐，走进了家门。

“爸、妈，我回来了。”

樊父正坐在屋内抽烟，见到自家女儿进来，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一番后，才认出这是自家女儿。

“哼，穿的什么东西，不像样子。”

樊胜美笑容一僵，赶紧解释道:“在魔都大家都这么穿……回头我就换掉。”

她把手中的礼物放在一边，翻出准备好的礼物，双手递给父亲。

“爸，我毕业了，找到了份好工作，能赚钱了，不再是个赔钱货了。我这次过年回家，特意给你买了两条好烟，您尝尝。”

樊父单手接过烟，瞅了两眼，往桌子上一扔。

“我抽这几块钱的白沙也挺好，你买这贵的烟干啥？败家玩意儿！”

樊胜美讪讪地笑着，以为父亲是不擅长表达父爱的那种厚道人。

“都已经买了，现在也没法退。您就留着抽吧，或者送亲戚朋友，也有面子不是？”

给父亲送上台阶后，她又把羽绒服拿了出来。

“妈，这是给您买的，冬天穿这个，可暖和了。”

“我穿棉袄就行了，要这玩意干啥呀。你有那钱，不如给你哥攒着，他马上要娶媳妇了，正缺彩礼呢。”

樊胜美惊喜道:“我哥要结婚啦？对方是干啥的？在哪个单位工作？正好，我给我哥买了两瓶好酒，正好适合婚礼上喝。”

她把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环目四顾，没看见自家哥哥。

“我哥上班去啦？他啥时候下班啊？”

“啥上班啊，你哥就没工作。”樊母伸手把酒拿走收好。

樊胜美惊讶地问道:“打零工啊？”

樊父、樊母脸色难看，都没说话。

“回头我找下朋友，看能不能给我哥找份保安的工作。收入不高，但是稳定。”

樊父含糊地说道:“他以前在超市做过保安，后来……后来跟别人去做生意了，就没继续做下去。”

“做生意也挺好啊，既锻炼人，收入又高。”

“胜美啊，你回来的正好。你哥做生意赔了，现在连彩礼钱都拿不出来了，你在大城市上班，有钱。这钱你得出啊，否则你哥就娶不上媳妇了啊。”

樊胜美自幼就被父母当赔钱货骂来骂去，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父母强烈需要，心中激动莫名。

“妈，你别着急。我哥彩礼还差多少？”

“人家要十万块的彩礼，再加上买房子还得二十万，总共得三十万才行。”

“多少？”樊胜美原本以为就还差个几万块的缺额，自己咬咬牙，和公司预支几个月的工资，应该就差不多了。

结果，这缺口居然这么大。

“妈，这彩礼和房子，现在一点都没有啊？”

“是啊。你哥现在都快三十了，还打着光棍呢，你可不能不管呐。”

母亲第一次向自己开口，樊胜美虽然很为难，但始终开不了口拒绝。

“妈，您看这样行不？让我哥和嫂子她家商量一下，稍缓个一两年结婚，让我先攒点钱。毕竟我刚工作，三十万实在是拿不出来。”

“你哥都快三十了，哪等得了啊。你看别人家的孩子都会跑了，你哥连个媳妇都没有呢。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家，错过了之后，下次还不定什么时候呢。”

樊父把抽完的烟头随手往地上一丢，“胜美啊，你哥娶不上媳妇，你也是有责任的。要不是你非得上那个大学，你哥至于到现在还打光棍吗？”

“不是，爸。我上大学的学费都是自己做家教赚的，没用家里的钱。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没关系？别人一听说他有个妹妹在读书，就担心他会偷着把两口子的钱补贴给你，都不敢嫁给他。”

樊胜美啼笑皆非，这算什么理由？

但她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父母的认可，正感动的时候，怎么舍得顶撞父母的话。

“爸，要不咱先把彩礼凑齐了，先把婚结了。至于新房子，等过一两年再买也不迟啊。没准到时候房价就降下来了呢。”

“那不行。现在结婚，哪有不买房子的。没房子就结婚，你是想让你哥被人戳脊梁骨啊？”

“不是不是，主要就是……咱们家现在钱确实不凑手嘛。”

樊父皱着眉，又掏出一根烟点着，开始抽闷烟，不说话了。

樊母则凑过来，拉着她的手，问:“胜美啊，你跟你们公司同事借点呗？回头等你发了工资就还他们。”

“不是，妈，我才工作，跟同事们都不熟，怎么好意思开口借钱啊？”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这么大个活人在公司里面上班，又跑不了，还怕你赖账咋地呀？你跟他们多说些好话，好好求求他们，不管咋地，也不能耽误你哥地婚事啊。”

樊胜美好生为难，“妈，人家也是打工的，身上也没几个钱。”

“那就找你们老板借，你们老板一定有钱。正好，以后你的工资可以直接扣，不用担心你赖账不还。”

“妈，人家老板是有钱，但他跟我又非亲非故的，凭啥借我钱呐？”

“他那么多钱，借你点儿咋了？就是应应急，又不是不还他。”

樊胜美一阵心累，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解释。

樊父把烟抽完了，随手再次一丢。

“行啦。你跟她说也没用，她就是个赔钱货。还得看我这个当爹的，我有办法了。”

“赔钱货”三字一入耳，樊胜美心脏就猛地一颤，脸色立时变得刷白。

她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来改变父亲的看法，但瘪瘪的钱包，把她心中的话给完全封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