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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少枫率领常柳、范玉竹师兄妹和先锋营离开后不久,江不弃派去的人也绑着管鑫回来了,只是虽已被五花大绑着,但被绑的人却是半点畏惧也无,反而一见着江不弃和郭允等人便挤出了满脸堆笑挨个问候了一遍。m.yiwuwenxue.com
“昨夜是你当值?”江不弃问道,“那些?人是怎么进的城?”
一说到这个,管鑫像是终于找到了吐苦水的对象,立刻?吁短叹地骂了那劫城的响马八辈祖宗,说道:“属下要不是前一晚凉了肚子,昨夜也不会因为去官房错过了那贼子,他骗了守门士兵,说是奉了四皇子之令来替我姐姐送信的,那傻小子也不经事,竟然这就真的把人给放了进来,谁知那伙人原来借着月色有埋伏,这才……”
他说到这儿,又重重叹了口气,似决然地说道:“将军,你责罚我吧!别怪那些?不懂事的小子,都是我这个当头儿的没做好?。”
郭允几?个明白人一听就知道这是管鑫递过来的台阶,明里暗里为他自己诉着苦不说,还特意把四皇子也给抬出来了,目的就是为了提醒对方他可是四皇子爱妾的堂兄。
要说这个管鑫,其实大家早已心知肚明,他平时虽没有什么高调过头的张扬之举,但私下也没少仗着那层裙带关系为自己捞好?处,做事也是油头滑脑,净想着使小聪明给自己铺路去了。
江不弃平时不愿意搭理这种人倒没什么,但眼下,此?刻,郭允几?个却很希望他能搭理一下这个滑头。
这样眼前这篇才能不着痕迹地翻过去。
然而,江不弃只是依然??无重色地看着管鑫,回道:“治下不严,自然是你的责任。何况——”他话锋陡然一转,续道,“据我所?知,昨夜你不在岗的原因并不是闹了肚子,而是在与人喝酒,那响马也并非是冒充四皇子的信使从外??进来,而是一早就佯装商人到了城里把你灌得半醉,然后取了你的令牌借口出城让人开的门,是不是?”
管鑫愣了愣。
江不弃眸光一凛,厉声道:“是不是?”
管鑫浑身一颤,转念间已下了决定,当即就着被捆绑的姿势背手跪了下来:“是……也不是,将军,那贼子确实早已进城不假,可他确实是冒了四皇子的名义引了我去,还,还在酒里下了药,我本来打算应酬两杯就走,谁知……”
“既然你也认了,”江不弃淡淡打断了他,“那也没什么好?说,你是军中人,便该军法处置——来人。”
话音落下,左右部下立刻应声而出。
江不弃道:“拉到城门口,砍了。”
话音落下,就连李青韵也突感讶异,而管鑫更是霎时就苍白了脸色。
“将军,我知错了,将军……”眼见江不弃无动于衷,他索性大吼道,“你不能杀我!我是四皇子的人!”
郭允暗暗着急,也走上来想劝江不弃,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江不弃已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你自己看看这城中劫后余生的景象,再?看看你身后这些?因你无能无心而受此?横祸甚至家破人亡的百姓!你还有什么??目恬不知耻地说自己无辜?”他沉眸看着管鑫,冷声道,“就算四皇子在此?,我相信他也不会饶了你。带走!”
一声令下,管鑫便被两名身材高大的将士直接架着胳膊从地上拽了起来,也不管他依然大吼大叫,直接拖着已腿软了的他往城门口大步走去。
那哀嚎声渐渐变得尖利起来,又渐渐从清晰到模糊。
很快再?也听不到。
前一刻刚下了杀令的江不弃将目光落到了李青韵身上,语声又复平和:“李阁主?,请随我来。”
言罢,当先转身举步而去。
李青韵随后跟着他上了城楼,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站在这里,远望着山川地貌和若隐若现的城郭轮廓,还有近在城下的兵卒将领,百姓残景。
以及,那具倒在城门外,身上还穿着官府,却已经人首分离的尸体。
江不弃站在她身旁,举目望远,语气平常地问道:“你觉得我杀他,是对还是错?”
李青韵没料到他会问自己这个,想了想,据实回道:“军中的规矩我不太懂,但就江湖武林而言,每个门派也都有自己的门规,江城主?如此?处置,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那,”江不弃沉吟道,“若做出他这种事的,是少枫呢?你还会觉得我依军规处置是有道理的么?”
李青韵微怔:“他……是你的儿子啊。”
江不弃淡淡笑了笑:“他是我的儿子,但在身负军中职责时,他也是我的部下,只要是军中之人,我就会依照军法来处置对错。”
她转眸看着城下那具尸体,良久默然未语。
“这世上从来不缺少有本事的人。”江不弃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们江湖中人向来也都知道山外有山的道理,人才固然引人追求,但到了最后,往往是一致的理念才能让人成为同伴。”
李青韵回过头看了看他,说道:“我想过了,您刚才说的假设不会成立,江月哥哥绝不会做出他那样的事,因为他们不是一样的人。”
江不弃含笑道:“但他也可能犯别的错。”
“我会提醒他。”她说,“若是他错了,那就是我们两个都错了,您要处置就连我一起处置。但他做的若是对的,我也不许别人冤枉欺负他。”
江不弃愣了愣,旋即朗声笑了起来。
但笑过之后,他却像是自己都感到颇为无语地含笑摇了摇头,又兀自叹了口气:“是我苛求你了,就算是芸娘在世,怕是也不能容我处置少枫。”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复看向李青韵问道,“贺婉琼贺女侠是你师父么?她还好?吧?”
李青韵没想到他会知道自己师伯,又转念一想,师伯当年好?歹也是闯荡过江湖的,或许当年也曾和江城主?交过朋友。想到这儿,他看对方的目光越??多了几?分恭敬,说道:“她是我师伯。师伯这些?年腿疾不太方便,所?以也不怎么出门了,别的都还好?,谢谢江城主?关心。”
江不弃也没再?说什么,笑笑点了点头:“若还需要什么药材就告诉我,我让人去给你弄。还有,你是少枫的朋友,叫我‘江伯伯’就是。”
李青韵心头微暖,笑意也浅浅溢了出来:“是,江伯伯。”
看着她转身带了些?雀跃离开的背影,江不弃缓缓笑了出来。
日光西斜时,江少枫率部回来了。
一进城门,他就??觉城中的氛围比起自己刚走时已有了大不同。
那时人群里处处弥漫着的不安和惶恐,此?刻已被渐趋舒缓的安稳所?替代?。打起目光望去,?街上的人被分成了两列在排队,一列是取物资的,一列是看伤取药的——他看见了正在教?别人怎么用药的李青韵。
她抬起眸,也恰好?远远望见了他。
夕阳斜照下,他那袭白衣上染了点点殷红血迹,像冬日里盛放的红梅。
江少枫成功带回了响马头子的首级,并尽歼了那不过六十余人的流窜贼寇,还摸到了他们的老巢,找到了宣城百姓被抢的物资。
将斩杀管鑫和诛灭响马都看在眼里的老百姓们欢快地仰天大呼,一时间,城中劫后的愁云惨雾也仿佛散去了一大半。
由于宣城正在待建重修,江不弃他们解决完事情后都没有在此?多做停留,只留了几?个得力部下在此?协助布防,便率众返程离开了。
李青韵临走前则留了个配药的方子给宣城县令。
回到江月城后,江不弃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各人回去休整,待明日再?来汇报诛敌之事。
江少枫正准备回房沐浴更衣,却被他爹冷不丁给叫住了。
“你之前说的事,”江不弃言简意赅,“我看可以。”
江少枫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江不弃看了眼李青韵,再?看向自己儿子时颇为嫌弃地蹦了一个字:“蠢。”言罢懒得理他似地,径直走了。
江少枫额角抽了抽,一脸莫名地转头对其他人道:“我爹又抽什么风?”话音未落,他自己倏然顿住,回想起了刚才江不弃看李青韵的那一眼。
“啊!”他几?乎当场就要笑出声来,连忙压抑住了嘴角的笑意,冲着李青韵和其他人道,“我想起来还有事要跟我爹谈,杨叔叔你们慢走啊,十七,你也早点休息!”
那被他称为杨叔叔的正是常柳和范玉竹的师父杨茂,见江少枫冲着自己挥手打招呼,他便乐呵呵笑着一招手回了他,转身领着自己的两个徒弟往外走。
一路上,范玉竹都欲言又止。
杨茂看在眼里,便停下脚步,转头道:“柳儿,你去鸿来楼给师父打壶酒来,晚上陪我说说话。”
常柳一向孝顺,闻言立刻应声,快步去了。
待把大徒弟支使走后,杨茂才缓缓看向自己向来当女儿疼的范玉竹:“怎么了?”
“师父,”范玉竹咬了咬嘴唇,脸上竟浮起了一丝红晕,“您跟城主?说了么?”
杨茂像是听不懂:“说什么?”
范玉竹一愣:“你之前不是说想……”
“哦,对了,”不等她说完,杨茂已状似无意地打断了她,“今天城主?跟我说,他帮少主?相中了一门亲事。”
范玉竹霎时神色一僵,顿了片刻,才低声问道:“是那个李阁主?么?”
杨茂眉梢一挑:“哦,你也知道?”又笑笑,“和少主?挺般配的。”
“哪里般配了?”范玉竹攥紧了掌心,脱口问道,“就因为她?得漂亮?还是因她是一派掌门?她不过做了寻常大夫也能做的事罢了。”
杨茂眉间微蹙,淡声提醒:“玉竹。”
“师父,我不明白。”范玉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她红着眼眶,眸中满是不服,“人生来是没有选择的,我也希望我一生下来就是名门大派的继承人,可我不是,但我也不曾羡慕过别人,我一个孤儿能被您收养做您的弟子已经很知足了。我只是,我只是一直以为城主?和少主?不一样,他们不会像别人那样看重这些?东西,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少主?出去这一趟就像变了一个人,从前无论模样何种妖冶的庸脂俗粉,他都从来不多看一眼的。”
“所?以你就觉得他喜欢的应该是你这样的姑娘?”杨茂反问。
范玉竹微滞,一时语塞地转开了脸。
“玉竹,”杨茂叹了口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少主?待你和柳儿是和别人不同,但你自己想想,他待你和待柳儿又有什么不同呢?就因为你是女子,所?以你才觉得自己不同,是么?”
范玉竹涨红了脸:“可是您不是也说……”
“我是说过想找城主?撮合你们,”杨茂道,“但那时少主?身边不是还没人么?孩子,人要知分寸,知进退。你和柳儿跟少主?再?好?,也是他的部下,你怎么能得寸进尺地对他未来的夫人有看法呢?再?说了,少主?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他若不是真心喜欢,怎么可能去招惹人家?你又何必拿这些?身份不身份的话来给自己找借口!”
范玉竹死死抿着唇角,闭口不言。
杨茂看着她这样,不由又??谈叹了口气:“你啊,与其在这里望着不可能的,倒不如回过头来看看你身边的,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言罢,他恨铁不成钢似地一甩袖子,丢下范玉竹,径自举步离去。
这天晚上之后,李青韵足足有两天没有见到江少枫的人影,她想他或许是营中事务繁忙,便按捺着思?念之心没有去催问,只安安静静地在院子里看了两天《澜州地志》。
这天早上练过剑,她看着锦绣端来的早饭,里??又有自己喜欢吃的小鱼干,忍了又忍,终是没能继续按捺住,问道:“你家少主?还没回来么?”
锦绣正要开口,院外却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道:“这不就回来了么?”
李青韵唇边的笑意霎时漾了开来:“你去哪里了?又被江伯伯派去做事了么?”
江少枫背着手朝她走过来,笑道:“是不是想我了?”
他还从未有问得这么直接的时候。
李青韵下意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锦绣一眼,却见人家已经抿着笑识趣地退了下去。
好?在江少枫也没非要她回答,下一刻已经转了话题:“我有个东西给你,你把手伸出来。”
她好?奇地摊开掌心递了过去。
他扬唇一笑,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将一个衔着拇指大小的南珠,下坠白色丝绦的剑穗放在了她掌中。
“想找个跟你给的东西一样的还是费了些?工夫,”江少枫说着话,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把握在手里的凤吟剑放在了桌上,然后笑问道,“喜欢么?”
李青韵顺着他的动作垂眸一看,只见他的凤吟剑上早已系上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剑穗,唯一不同的,是颜色,他那个是青色的。
这是……
她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剑穗。
“十七,”却又听他含笑唤道,“过几?天我们回储玉山吧?”
“嗯?”李青韵一时有点儿懵,怎么突然说到回储玉山了?
江少枫见她没反应过来,便瞧着她,笑道:“我想去拜会一下你师伯,请她帮个忙。”
帮忙?为什么不找自己呢?李青韵关心道:“什么事?要不你先跟我说说?”
“跟你说啊?”江少枫一副考虑状,“嗯,也行。”
他说着,身子微倾,以手支颐靠在石桌上含笑凝着她:“琳琅阁中有我心仪之人,我想向她求亲,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李青韵倏然愣住。
夏日清风乍起,吹得她心头一阵乱颤。
良久,她才终于定下心神,双颊飞红地抬眸望向他,嫣然道:“凤吟既起,凰亦?鸣。”
江少枫眸中的笑意缓缓荡开,轻轻握住了她攥着剑穗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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