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

他愿意留下陪她，她很高兴。但是……她要的是他安全，要他完好无损地逃过这一劫！

凌飞霜抓紧了霁风月的手臂，坚定道：“你已经受伤了，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分神保护你。如果要让你我二人都能顺利逃脱，你必须先离开！知道吗！快走！”

霁风月不由一怔。

眼前的人清亮的黑眸，坚毅的眼神，还有紧紧抓住自己胳膊的手，都在表达此时她的情绪——她在担心他。实实在在地担心他！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来保全他！

这样的她他想起了从前。在他早已模糊的童年记忆中，她也是这样护着他，所以他一直相信她，可是最后……

霁风月眸光闪了闪，胸口有一股强烈的情绪在涌动，他垂下眼帘，别开脸去，不愿再看也不想再看凌飞霜，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凌飞霜这才露出一丝笑容，眼光渐渐柔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记住了，看准时机立刻跑，不要回头，不要犹豫！一切都会过去的，有我在，你一定会安全的！”

“嗯。”霁风月许久之后才应了一声。

凌飞霜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反手利剑一扫，格开了那几个围攻而上的黑衣人，随即手中短剑一旋，斜撩而上，干净利落地朝黑衣人脖子抹去。

围攻的缺口瞬间被打开，凌飞霜见黑衣人完全不能再靠近，注意力也完全被自己吸引住了，转头对着霁风月低喊道：“就是现在，快走！”

霁风月抿着唇，说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只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宛若幽湖的星眸望了凌飞霜一眼，飞快地往另一处跑去。

云君见霁风月逃脱，正想让人去追，就见凌飞霜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冷冷道：“想要他的性命，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她一双美目寒星点点，璀璨却又冰冷，没有温度地看着众人，在说话间，又是毫无表情的除去几名黑衣人，直到这一刻，云君才意识到——她是天生的杀人武器，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不管往日里凌飞霜脾气如何的好，她的内里仍是一个残酷冷血的杀手！

她霍然挥出一剑，明晃晃的剑光直冲云君的颈项，幸好有蔡峨替他挡开，因此没有伤到他分毫，但饶是如此，森冷的剑气足以使云君惊出一身冷汗。

“众人，快上！前辈，你也一起上！”云君惊慌道。

凌飞霜持剑而立，自她决定留下断后，早已在心中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只想着能拖住众人一时就是一时。她目光低垂，声音冰冷，好似来自千年寒潭，“那就一齐上吧。”

话音一落，凌飞霜便率先出招，像是黑夜中翩然而至的夺命修罗，剑身上反射出她一双冰冷如霜雪的眼，美轮美奂，手中的剑一下一下，割开凌厉的剑锋，在太阳底下闪现出冷冽的锋芒，绽出无限澎湃的杀意！

这浓重的杀意，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蔡峨都微微心惊，更不提云君一众。众多黑衣人还处在震惊之中，尚未回过神来就已身亡。

动作干净利落，无多余的动作，但是……下手狠绝，杀心不止，杀戮太重！——这与杀人机器有何区别！

蔡峨沧桑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手中的利剑一动，剑气尽数散开，变成片片幻影，似乎是花瓣在半空中与日光一同纠缠，终而缠绵落地！

而与此同时，凌飞霜忽然剑锋一转，竟像是不要命了一般，半丝都不防护，只拼了命的向蔡峨刺来！

蔡峨抬手相迎，两人的剑，在半空中平行，剑气四射，剑势惊人！甚至于半空之中，像是出现一个碗状的透明结界，将他们两人一齐包裹其间！外人只堪看着，却半点都不能！

漫天的剑气和银芒，都是绝世高手相斗的见证！原来秀丽的雪岭峰在凌飞霜的杀招之下，只剩下漫天杀气，如黑云压境的漫天杀气！

两人的搏斗在这一刻，竟然变成了性命相搏！

蔡峨看着凌飞霜冷若冰霜的脸，知晓今日除非他能自动退出不再插手此事，否则两人之间必是要斗个你死我活。

他多年前曾与凌飞有过一面之缘、一战之缘，在心中将她引为剑道路上的知己、对手，可以的话，他也不愿与她为敌，但是……受人恩情，他不能不报啊！

与其到最后二人两败俱伤，不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速战速决。或许，飞霜娃儿还可以少受点伤——只要让她不能阻拦那人的行动即可。毕竟，她不是那人的目标。到时候，自己在旁说几句，那人肯定不会计较太多，而飞霜娃儿除了需要静养几日内伤之外并无其他问题。

蔡峨心中暗忖，打定了主意之后，运起一股内力恍若猛然灌于其剑！他保留了几分内力，只打定主意让凌飞霜受伤无法在阻拦云君一众即可！

凌飞霜见此，黑眸徒然冷了几分，看向蔡峨的眼神，似乎有些责怪！

而这点责怪蔡峨心下一惊，觉得自己的打算仿佛已经被她看透！

果然，凌飞霜同样用上了的内力，拼死一搏！

利剑两两相对，只要其中之人一个疏忽，便会命殒身死的情形之下！计划落空，蔡峨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撑下去……

而凌飞霜这边，肩上的伤口因为她的举动不断地溢出血来，染红了大片的衣襟，不断的往下滴着血。

蔡峨见着她脚边的血迹，一怔，刚想说什么，就瞧见凌飞霜面色一白，唇边隐有猩红溢出，她用尽全力将利剑往前一刺，蔡峨下意识地尽全力应招。

“噗！”的一声，蔡峨的剑刺入了凌飞霜的右肩，而凌飞霜的剑则是堪堪划过他的脖子，留下一道血痕。

“噗——”内力的比拼使两人几乎是同时吐血，也各自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凌飞霜美如清辉的眼眸淡淡扫过蔡峨，都没有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伤口，有些苍白的唇畔微微勾起，“你杀不了我也阻挡不了我。”

蔡峨扬手一抽，收回长剑，上面已经染血，刺目的艳红，他抬眸看着凌飞霜只道：“你何苦……值得吗？”

“值得。他是我心中的信念。正如老先生心中的信念一般。”凌飞霜看向霁风月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勾了起来，“所以啊，这一次，我绝对不能退让！”

“是吗？”蔡峨长长叹了一口气，想要劝她让步的话终究是没说出口，只看向她受伤的右手，将手中的长剑随意往地上一掷，剑身瞬间没人土中半尺，余下的半截在空中频频摇晃。他双手握拳，摆开了架势。

这是？

“老先生不必如此。”凌飞霜轻笑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短剑换到左手，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利落，将伺机上前偷袭的黑衣人一一解决，“飞霜自小便是双手都能使剑……”

“哈哈……是我不对。能与老夫一战的对手岂是简单之辈。老夫这般行为倒是看轻了自己的对手，也看轻了自己啊！”蔡峨朗声一笑，眼含赞赏地看了凌飞霜一眼，握起手中的长剑，剑势凌厉，每一招每一式都紧密无间毫无破绽朝着凌飞霜攻去。

一人为恩，一人为情。一人只为偿还恩情，全力以赴；一人拖延，只为心上那个人争取更多逃离的机会。两人毫不相让，也不能让，皆为心中的信念而奋斗！

云君见凌飞霜在与蔡峨缠斗中仍是不忘把守着身后的那条道路，不由暗暗着急，沉思了片刻，眼中划过算计，计上心来。趁着凌飞霜不察时，偷偷绕至她身后，随即就是一记暗箭……

“噗——”是利箭划破血肉刺入脏器的钝响。原本凌飞霜强忍下去的腥甜随着那一支利箭刺入肩头而再不受控制的狂喷而出。她一个踉跄单腿跪倒在地，用手中的剑支撑着她的身体，她咬了咬牙，勉强站起身子，还未站定，凌厉庞大的剑势排山倒海而来，剑影呼啸如龙！

凌飞霜闪避不及，只能运气提剑硬挡，只听得一声“铮——”清脆的断裂声，手中的短剑竟是应声而断！夹带着雄厚内力的剑势让凌飞霜连连后退数步，“噗——”还未站定，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眼前，是蔡峨不忍的表情以及以云君为首的黑衣人步步逼近；手中，是一把残破不堪的断剑。

“我输了……”凌飞霜勉强支撑着身子，目光低垂，看着手中的断剑，喃喃道：“只能这样吗？只有这样了吗？”

明明说过要护他周全。

明明说过要保护他一生。

但是……现在的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连拖延一点时间都做不到……

凌飞霜啊凌飞霜，你就只能这样了吗？是不是真的就像他说的一样，只不过是嘴上说说，十五年前是如此，十五年后也是这样！你真的只有这样了吗？

心内的声声责问凌飞霜无力跪倒在地，她低垂着脑袋，眼泪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这是她对自己的失望，更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

“众人先杀了她，再去追霁风月。”

霁风月……楼主……阿喜！

凌飞霜瞳孔一缩，眼中的哀戚开始慢慢褪去……

“且慢。”蔡峨阻止了众人的行动，缓声道：“凌飞霜不能杀，将她交给我。至于缘由，我自会找你们主子说清楚。”

“这……”云君思索片刻，知道蔡峨得罪不得，只得点头让步，命令道：“霁风月有伤在身，跑不了多远，众人追！”

随着云君一声令下，黑衣人齐声领命应下，大步越过凌飞霜往山道上追去。

“我说过，要他的性命，就先踏过我的尸体。”一直低头不语的凌飞霜突然开口，她缓缓地站起身子，毫意地拭去嘴边的血迹，一头墨发迎风飞扬，眼中肃杀一片，更是带着冷清孤傲的气势，“而我，也不只是这样！不会只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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