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槿衡见缝插针，帮着刻着竹简，也不是太忙，大多时候只是在刻简道人忙不过来才动手。m.ghjun.com

因此，在尹悦过去接过竹简的时候，他有闲暇看到了她的面容，不由一怔，好眼熟！

只是这几日眼熟的人不少，也不知道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所见之人，只在心中暗暗记住了他的名字:越胤。

殊不知，尹悦近距离看到他时，心中也泛起一种似是而非的莫名熟悉。

尤其当他的眼睛与自己目光碰触时的场景，仿佛梦中见过无数次。

之前在鹤鸣山脚的集市上匆匆一瞥，尹悦只记得衡郎君的样貌，因此能在看到他的时候想起来。

直到此刻四目相对，尹悦才惊觉，少年人那双眉眼，她曾在另一个青年人脸上看到过！要知道，一个人从少年到青年，五官变化最少的部位，就是眼睛！

他，就是斩了前身尹玥头颅的华服青年！

心猛然痛了一下，尹悦几乎要握不住竹简。袁掌柜一直留意着，当看到尹悦嘴唇血色尽失时，忙躬身相问:“越小郎君？”

“走……我们出去！”尹悦吃力的挤出几个字，任袁掌柜将她抱起，带出云中仙。

九月，雨后。潮闷的空气一扫而空，不冷不热尤为怡人。尹悦却牙关打颤，寒意从骨缝中冒出来。

她害怕的不是那个年轻人砍下了她的头颅，而是害怕即便如此，她对他却产生不了任何恨意和恐惧！

难道自己有什么隐藏的受虐倾向？那就太可怕了！

仔细回想，除了这个衡郎君，她也没有对其他人产生过这种古怪的情绪啊？那问题定然就是在这人身上！

乱我心者！远离之！

当下，尹悦绝了帮他摆摊困境的想法，快速回了客栈。

卫三已经帮她找到了其他客栈的住所。昨夜他也进城了，不好现身，又不能远离，就在廊下凑合了一晚，风雨交加的，那滋味可不好过。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给找到了两间相连的客房，今晚总算有地方打地铺了。

尹悦不知他所想，否则定会嘲笑他没有追求。

休养一日后，未时末云中仙和东门市场都贴出了同样的名单告示。

一共千多人报名，尹悦六百多号，算是居中，排在第三场。

重九节，辰时初，第一场近三百参选者入场。清一色小学生，三年级到六年级的模样，太幼小的也报不上名，尹悦这个年岁差不多就是刚刚够格。

原以为武试排在文试之后，没想到这次竟然是先武后文。

想想也是，九年前第一次收徒，可没有这么多人参加，据说只有京城周边几个地区赶上了，可这次风声放出一年多，很多人都是追随张真人前来。

要一个个单独去文试，几天几夜都难以完成。所以用武试先筛选一轮，也属合情合理。

很多人家都是有备而来，一般人打坐一炷香的时间已是麻刺难耐，第一轮半个时辰之后，竟然还有半数童子在坚持。

这个成绩，可比尹悦在空间第一次打坐优秀多了，当然，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得到返魂香。

又是半个时辰，此时场上只有寥寥十数人能做到勉强端坐，东倒西歪的被逐一带了出去，交还给同行大人。

第一轮，晋级十八个童子。

第二轮，和第一轮差不多，二十三人。

尹悦在第三轮，她不想表现太为突出，于是并未进入深度冥想，方便随时留意外间动静。别人是苦苦支撑，她是度秒如年。

第三轮，晋级十九人。

六轮结束后，一共一百一十六人留名，获得了文试资格。

傍晚，告示再次张贴，第二日文试地点，设在云中仙。

云中仙二三楼，设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文试包间，又分为十二组，也就是每个包间差不多“面试”十二个人。

每个包间都有一名接引道人，文试结束后，道人会先将人带出云中仙，回来后叫下一位的号，应到后对身份牌，自有接引道人带入所属房间，没有叫到号的则在大堂等候。

尹悦拿到的是戊亥号牌，被放在了最后一轮。除了参选的童子，其余人等只能侯在外面。

屠不凡自然是通过了打坐，尹悦就与他坐在了一处。那衡郎君也晋级了，目光时不时转到她身上，尹悦颇有些不自在，就拉着屠不凡说话。

上次屠不凡表现得十分拘谨，这次屠让不能跟进来，他反而话多了些。

“越小郎君，无需紧张！”不知道他打哪儿看出来尹悦在紧张，友好的出言安慰。

尹悦不喜屠让，对这个腼腆的少年却不排斥。

“进去后大概会问你是否识字，会否吟诗作对，通否音律，可能还会考究算筹，以你的年岁，应该不甚难。”

“哦？私人订制，一人一卷吗？那以屠兄的年岁，会考究什么呢？”

“我的也差不多，不过多出两道必答题。”

“必答题？”

“一个是速记，一个是时论或者赋诗，命题的。”提到自己文试的内容，屠不凡显出几分焦虑。

既然不是自己要考核的内容，尹悦也无心细问，见他焦虑，为了转移话题，就问起了他们家的生意来。

屠不凡的号牌也比较靠后，见她问起，不嫌她人小事多，倒是把自己所知的讲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家的生意涉猎挺广，除了酒楼，盐，茶，皮子杂货什么的都有，听了半天，尹悦砸出味道来了，这不是妥妥的南北互通么？

这个世界还没有系统的镖局和快递，驿站倒是不缺，不过光靠人力和马车，时间慢不说，损耗可不小！

还待细聊，屠不凡却又紧张起来，这文试进程较快，就要轮到他了。

当下尹悦也不再干扰，静静侯着。

屠不凡被道人引走后，她身旁就空置下来，不多时，那衡郎君就过来坐了。

尹悦好歹也是活了几十年的，还做不出摆明落荒而逃的丢脸事，只好眼观鼻，鼻观心，作入定状。

“小郎君，冒昧问一句，你我可曾在哪见过？”

“前日，在此报名之时。”

“……前日之前呢？”

尹悦摇摇头:“不识郎君！敢问郎君名讳？”

箫槿衡迟疑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只得拱拱手:“许是我认错了，抱歉！”

应该是长得像罢！箫槿衡在心中思忖，她没可能出现在此处。

方才，暗中细看，觉得这名为越胤的小童，有几分与尹玥相像，只是更为瘦小，又是个小郎君……但是不来问上一问，他实则不甘心。

尹悦怕他再问，忍不住就要起身去别处，正巧接引道人出来叫号，瞥了一眼衡郎君手中竹简，道:“该到你了！”

箫槿衡忙起身，迎着那道人去了。

尹悦悄悄吐了口气，谁知那衡郎君忽然扭头一喝:“尹玥！”